9、思念是一种病 ...
-
一年即将过去，人们总爱来个年度总结之类的。这夜，宿舍的美少女卧谈会也不能免俗，齐娟骄傲地回忆着：“要说今年印象最深的，还是九月的校园Cover Girl比赛，增长了不少见识。”关键是她获得了本校第三名并在比赛期间认识了新男友。
“我和阿义在国庆时去一次香港，玩得很开心，印象最深刻了。”曾晓梅甜蜜地说。
“是啊，还收获丰富呢，光保心安油就买了五瓶，洗发水买了五瓶，还有牙膏十支，也不怕把义哥儿累坏。”时尚美女齐娟很看不惯这种扫货行为，起码也要买几件漂亮衣服嘛。
消防队长□□源及时插话：“今年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过了英语四级。”老大其它科成绩都非常好，就英语是死穴，60.5分擦线而过真是惊险。她又问：“优优，你呢？”
黑夜中传来沈优辨不出情绪的声音：“没什么特别深刻的，都差不多。”
生活太多偶然，哪一个偶然会改变你的人生？沈优回想了一下，今年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大半年都很正常地学习、生活，自十月后就开始脱离正常轨道了。短短两三个月感觉过得非常漫长，太多的事情发生在这两三个月的时间里，还没来得及消化又接踵而来。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呢，能否如天气预报那样也来一项人生预报呢，难道出门真的要看皇历？
那天裴定凯离开时眼睛微眯，那眼神是什么意思？要和许立文一起参加音乐会，该怎么办？还是干脆和他们交往一下，一脚两船，满足他们得不到越想念的心态，然后主动抛弃自己，天啊，会不会太儿戏了？元旦放假要不要去陈家探望一下，不去的话，姐姐是不会介意的，陈母会不会又说沈家的孩子没有教养呢？现在还没有放假，莫老师突然带莫尹回老家，不会是又有什么意外降临这个已经够沉重的家庭吧……
放松点，沈优，生活就是这样难以捉摸，何苦琢磨那么多？顺流逆流终有尽头，无欲无求随波逐流。生活教人无所适从，无愧于心就好了。
睡吧，沈优，一觉醒来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们可能会出国出差或有新的追逐对象。
睡吧，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一觉醒来，沈优更无力了。她生病了。她的身体素质不算好，以前小病不断，这两年好了些，去医院的次数少了，可能最近思虑过多导致身体又闹起毛病来了。生物钟使她在六点半醒了过来，发现头很重，浑身无力，挣扎了一番才从床上爬起，拿起校医院的病历本，打算下课后去看病。
□□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劝道：“你还是早点去校医院看病，我们帮你请病假好了。”
“不用了，谢谢，还是等下课再去。”
□□源皱着眉头，说：“同一屋子住，不用老是那么客气。还有，不要老拒绝别人对你关心，这样真没意思。”
沈优连忙解释：“不是，校医院要九点才正式开诊，现在去只能去看急诊。急诊的医生都是值了一夜的班，脾气估计不太好，我可能也只是感冒或发烧，还够不上看急诊的份，去了估计也要被说出来。上了两节课再去看病就刚刚好。”
这个说法得到大家的点头认可。校医院和饭堂一样都是牛得不行，口袋里没几个钱的学生们经常受他们的气。
沈优有点歉意地说：“不过，下课后去不了齐娟的聚会了。”齐娟男友生日，请她们宿舍去KTV唱歌，晚上再参加生日会，大家约好下课一起去KTV。
齐娟男友的几个朋友得知齐娟竟与前段时间风头大盛的美女沈优是舍友，纷纷让齐娟介绍他们认识。齐娟知道沈优是不会愿意结识陌生人，便趁男友生日请全宿舍的人去KTV。听到沈优这样说，她很失望：“啊！你不去？唉，真是该去的不去。”
齐娟后半句说得模糊，但曾晓梅耳尖，接过话：“你的意思是说我和源源不该去喽？”
“哪有，你听错。不过是不想耽误你和义哥儿约会而已。”尽管不合拍，齐娟多少还是知道好歹的。
“放心，误不了。优优不去，我们会把她那份一起唱的，一定不会吃扁了你的乐哥儿。”说完，曾晓梅和□□源就出门了。
齐娟看见沈优抿嘴低笑，便鼓起嘴巴说：“你怎么都不帮我，每次都由她们欺负我！”
“你不欺负别人就天下太平。”沈优其实很喜欢看这种小女儿打闹，觉得是一种生活趣味，“不过你也要好好说话，毕竟同一个宿舍住四年是一种缘分。”
刚过圣诞，校园角落还残留了不少洋节日的装饰，只是狂欢后的校园有些冷清。下课后，沈优一个人头重脚轻地向校医院走去。每走一步都很辛苦，晕头转向，四肢发软，连眼皮也不停地往下垂。走到半路，一辆跑车停在她身边，裴定凯拦住了她。她努力睁大眼睛，发现他的头很大，还在摇摇晃晃。
看见沈优脚步浮浮的样子，裴定凯的脸上满是担心，伸手扶着她的手，轻声说：“你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
沈优一把甩开他的手，无力客套：“我这就去校医院看医生，不用你陪。”话才说完，脚就打了个踉跄。
“还说没事，走都走不稳了。校医院能有什么好医生，我带你出去看吧。”他赶紧再一次扶着她，把手放在她背上。
沈优视线模糊，眼前影像摇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靠近她，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内心恐慌起来，下意识地转身推开身边的人。但无奈她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反而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中。陌生的异性气息笼罩着她，聚集起来掐住她的喉咙，恐慌如潮水铺天盖地般袭来。她本能地挣扎着，目光狂乱，嘴唇颤抖：“放开我！放开我！”
她的身体哆嗦着，裴定凯低声安抚她：“不要怕，我带你去看医生。”
她挣扎的动作大了起来，喉咙一阵恶心，咕咕地低响了几声。裴定凯反应灵敏，连忙把她的身子转了转，她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呕吐起来。逃过一难的裴定凯轻轻地为她拍背顺气，再迅速从车上拿来纸巾帮直起身子的她仔细地擦拭嘴边的污物。看着她青白的脸，他拦腰抱起柔软娇弱的身躯。她神志已不清醒，双手胡乱拍打，双脚也在乱蹬乱踹，力气虽然不大未能挣脱禁锢，但仍坚持不懈奋斗着。裴定凯打开车门想把她抱进车厢坐好，她却双手死死抵着门扭着身子不肯进去，仿佛里面有刀山油锅等着她，摇头大喊：“不要！求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我！”
他们折腾得热闹，周围的学生来往，目睹这极其戏剧的一幕。也许是慑于他高大的身形、迫人的风范，也许是忌讳他名车上的特种牌，旁人不敢上前询问，但都在一旁指指点点，还有人四处张望企图寻找隐藏的摄像机。
军营驰骋自如的裴定凯有些束手无策。论力气，她哪是他的对手，只是她是他在意的人，此刻又是病中脆弱时，他怎么舍得下重手强迫她？至于路人的指指点点，他根本就不在乎。她越来越激动，全身剧烈颤抖，任由他在耳边低哄，也没有停歇下来。他终于狠下心来，把手放在她颈后某个部分，犹豫了一下力度，快速地熟练地一击。她软软地倒了下来，晕在他的怀抱里。他为纤弱的人儿再披上一件厚厚的大衣，用安全带把她牢牢地固定在座位上，然后车子如猛虎般冲出了校园。
此时，身边的人儿如熟睡般乖巧，司机有些心不在焉。自从他俩在中医学院见面后，他克制自己不去联系她。早上接到一条信息，得知她不舒服，不自觉地开车过来了。看着她一个人走着，宛如飘摇风雨中稚嫩的豆苗儿，让人怜惜。即使她不喜欢他，即使是生病有失常态，对于带她去看病这种小事也不至于反应如此之大吧，简直是歇斯底里。如果不是有什么隐情的话，那就是她非常抗拒他，不愿意和他有任何接触。裴定凯脸色一凛，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凸显。
等沈优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单人病房，身边的人居然是张玉韵。
张玉韵见她醒来，松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可让人担心了。”
沈优用手撑起身体，想要坐起来，张玉韵连忙扶着她坐起来，把枕头竖起来让她靠得舒服些，再拿了一杯温水喂她喝了几口。沈优的声音有些嘶哑：“你怎么在这里？”
“你还好意思问？不舒服又不及时看医生，老是不爱护自己的身体，还来个高烧入院，可把我吓坏了。”想起上午的情景，张玉韵心有余悸：“上午，我在图书馆看书，把手机关了。结果辅导员亲自跑来找我，说有车来接我去医院。我还以为有什么意外发生了，一路上吓得坐也坐不住，原来是你这家伙病倒入院了。”
虽然她俩是闺中密友，沈优仍会觉得很不好意思：“真对不起，麻烦你了。”
“得了，咱俩说这种废话就纯客套了。你也别担心，就是普通的发高烧，刚才已经给你吊了两瓶药水了，休息一下会很快好的。以后要多注意身体，不要老生病，自己难受别人担心。来，先喝点粥暖暖胃，再吃药。”张玉韵扭开保温瓶，倒出一碗粥，一口一口地喂沈优吃了下去。
白粥里面还有新鲜薄荷叶子碎和姜碎，飘着清新的气味，煮得很绵软，很合适沈优现在的身体状况。粥的温度刚好，既可入口又能温暖人的心，连平时挑嘴不吃姜的沈优也吃了一碗。
可能刚才昏迷睡了一觉，吃过药后，沈优的精神还好，声音也正常了：“韵，我没事了，你忙你的吧，快考试了，你那些医药大砖头可要背很长时间。”
“在哪里背都一样，来得匆忙，书都没有放好就过来了，正好派上用场。”张玉韵捧着一本大块头的书，心情郁闷，“唉，读了两年医学，可把我变成了背多分，保佑我这次考试科科过关。”
“你一定行的！”
“那是，我的潜能无限大！”
“是啊，今天还学会熬粥，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古志豪以后可有福了。”张玉韵是厨房白痴来的，每次进厨房都给张妈妈赶出来。
张玉韵迟疑了一下，说：“优优，原先我还以为你是沉得住气，看来你还真是病糊涂了。这粥怎么可能是我煮的呢？是裴定凯送过来的，也是他派车接我过来的。”
此时，沈优的脑袋确实不太灵光，也可能是她潜意识去逃避，醒来后，她的确没有想过裴定凯，也没有去理清住院前后的纠葛，只是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张玉韵这一提起，她终于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了，病房里只有她和张玉韵，裴定凯一直没有出现过。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她记得不太清楚，倒也遗留了几分印象，他帮她擦拭嘴边污物的那一幕突然闯进她心头，他脸上疼惜的表情一下子刻进了她的心里面。
她环视了病房一圈，这才留意到，病房里面的布置竟不是医院传统的白色天地，浅蓝色的被铺柔软舒适，所有物件都没有医院的印记，连空气中也没有医院的消毒气味，只有吊瓶伸缩勾和床边的许多按扭显示出这里是医院。她奇怪地问：“这是哪里？”
“现在才来问，也不怕别人卖了你。”张玉韵摇了摇头，说：“按说发烧感冒之类，校医院也能搞定，他还专门把你送来这种军区总医院，可见他心里多紧张你。刚看见你时，还有几名头发花白的专家医生围着你这个小病号。他不管不顾地扯着医生问你怎么还没醒，有没有受伤之类。直到医生再三检查后说你身体虚弱才会昏迷那么久，身上没有其它损伤，他才松了一口气。后来他看见我来了，说你可能不太信任别人，只好拜托我来照顾你。他只知道我名字，就通过学校在全校找一个叫张玉韵的人，再一层一层地找到我，就只是为了让你安心养病。”
张玉韵喝了喝水，继续说下去：“还不止这些。刚开始你并不是在这个病房，而是在顶层的预留病房。我们学医的都知道，那种预留病房是高干病房，是有钱也不一定能进的特权病房，那个布置啊，我也找不出话来形容，反正就是最好那种。后来他突然打电话叫人布置了这间病房，半小时不到就把这普通单人病房改头换面。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把你抱了下来。我问他为什么要转病房那么麻烦，他居然说你是个喜欢简单生活而且缺乏安全感的人，可能不喜欢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地方，只有家居式的环境才有可能让你安心，他还挺了解你的。这个人长得酷酷的，脾气看起来也不小，话又不多，但对你确实用心。”
他们的本事，沈优早就见识过了。许立文能在几个小时内把一个大学饭堂布置成浪漫餐厅，那么半个小时内把一间病房布置得如家庭般温馨，对裴定凯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但感动之处却有所不同，回味着粥的余香，她心里暖和，原来也会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
张玉韵见她低着头不说话，担心她又胡思乱想，连忙说：“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你接受他，而且我还希望你不要因为一时的感动而乱下什么决定。只是希望你明白，会有人真心喜欢你的，无论你贫富美丑。免得你脑子不清醒，分不清好坏。”
“谁说我分不清，我就知道你对我好，好得不得了！”沈优摇着张玉韵的手，象小狗般讨好着。
张玉韵认命地说：“我对你好也是被逼的，谁叫你是我未来儿子的干妈啊。”
傍晚时分，裴定凯提着两个保温瓶出现了。新晋的裴家小卫兵张玉韵不顾好友乞求的目光，借口出去买东西，识趣地退了出去。
经过下午的回忆，沈优大致上想起了上午的事情。病房里只剩两个人，他和她。她有些尴尬，低下头，颤声说：“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还有，上午的事情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裴定凯看着她，没有说话。沈优心底开始毛毛的，小声问：“你生气了？”
“不，你有你自己的意愿，上午是我强人所难了。”他开口了，语气有些无奈，“沈优，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心结，但看样子你很怕我。”
沈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继续低着头，默默地咬着指头。
裴定凯的声音是难得的温柔：“沈优，我喜欢你。虽然你现在未能接受我，但我不会放弃。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尊重你，绝对不会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对于他突然的表白，沈优吃惊地抬起头，一双炽热而真挚的眼睛迎向她，心里怦怦直跳。刚才在卫生间镜前，她瞟了几眼自己，头发暗淡，苍白的脸上黑眼圈重重，因发烧嘴唇起了大大小小的泡泡，样子实在说不上好看。这样狼狈的样子，连自己都嫌弃自己，却还有人说喜欢自己。她眼睛润湿起来，不知为什么，就想流泪。
她的眼圈红了起来，他一惊，心里更加没底。他有自己做事的方式和计划，并不想那么快就告白，本来是打算制造多些相处的机会，让双方在相处中互相了解，让感情水到渠成，当然使使计谋也是必要的。他发现她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有一丁点动静就躲得远远的；稍微靠近她，她就成了逼急的兔子。这样下去，这只惊弓之鸟神经紧绷过度，迟早会崩溃。所以他必须表明态度，不想给她制造压力，让她明白他会在安全线外守侯她。“我这样说只是表明我的态度，并不是要逼你一定要同意。我们从普通朋友的起点相处，你不要有什么思想顾虑。你想想，即使是普通朋友，至少多一个朋友也不坏。”
沈优终于正视着他，面带笑容，语带哭意说：“是的，并不坏。”
裴定凯从心底长舒了一口气，从保温瓶里取出精心准备的病号餐，说：“来，趁热吃，吃完了休息一下。”
饭菜清淡，但味道很好，本来没什么胃口的沈优慢慢地吃着。
裴定凯坐在旁边看着她，开始回暖起来。刚才等待她回答时出了一身冷汗，真是比在军队里等待两军较量结果还要紧张。而前几天就是因为想念，心里总是空荡荡的。
他想，有病的可能不止是沈优。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思念是一种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