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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面埋伏 ...

  •   裴定凯怎么会是无公害的人物呢?他的难搞定在发小圈子里是出了名。军旅生涯多年,他行事向来低调实效。迂回曲折地不停试探与出招只会令对方提高警惕守卫森严。他的风格是知己知彼、全面准备、等待时机、一击即中。现阶段的目标是友好互动与充分展示我方魅力,在加深双方了解的同时尽量地展示自己是可靠之人。
      作战策略是不错的,沈优对这种纯粹朋友之间的交往不是很抗拒。在她偶尔的笑语盈盈中,裴定凯心头一热,自乱阵脚。在他的频频造访下,沈优又别扭起来了。她是一只小兔子,胆小怕事,一有风吹草动就躲了起来。

      张玉韵在电话里劝导她:“优优,你善良又美好,有人真心喜欢你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不用怕,可以尝试一下两情相悦的滋味。你还年轻,不是真的打算长伴青灯吧?”
      “我有什么好,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无一精通,除了死读书,还有什么出色的地方?”沈优情绪很低落。
      路过的齐娟刚好听到这句话,嚷道:“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优优,你留条活路给我们走,好不好?”然后在沈优瞪眼注视下,吐了吐舌头走开了。
      张玉韵笑了:“你的舍友说得很对。放松点,年轻人。”

      临睡时,齐娟又凑到沈优的床上,粘着她:“优优,许少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不知道。”齐娟很关心许立文,对于她的询问,沈优并不奇怪。
      “今晚他打电话来时没有说吗?”
      “没有。”
      “明晚就是平安夜了,他怎么可能错过这么浪漫时刻呢?嗯,他肯定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明晚你见到他,帮我问问,看可不可以帮我买两张人民音乐厅新年音乐会的门票。”G市每年12月31日晚上都在人民音乐厅举行跨年音乐会,是社会名流的传统节目,门票价格不菲仍一票难求。
      “帮你买门票?直接说送给你就是了。”曾晓梅不屑地搭话。
      “什么啊!我会付钱的!”齐娟正气凛然,转眼嬉皮起来,“当然了,许少有钱又大方,硬是要送给我,我也会勉为其难地收下来的。”
      沈优无语,转过身子蒙头睡觉。齐娟自认为沈优是同意了,有感大功将成便打电话向男友邀功,放沈优一马。

      沈优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看着蚊帐的圈圈出神。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有自我保护的意识是应该,但自己实在太过敏感,只要有个男性多看自己一眼或靠近自己一步,总是不自觉地将对方想成另有所图。再这样下去,会不会得被害妄想症呢?
      她曾经专门去看一些心理学的书籍,了解到被害妄想症患者经常处于恐惧状态,感觉有人对其不利,严重者还有自杀企图。自己远没有到这种地步,只不过当有异性注视她时会感觉忐忑不安、如坐针毡,这应该只是不喜欢异性的亲近而已,问题不大吧。但书上说,之所以产生被害妄想症,可能是与患者童年时期受过某些刺激、缺乏母爱、缺乏与人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等有关。这些病因怎么好象在描述她自己似的,莫非自己真的可能会得被害妄想症?
      她张开双手,迎着窗台月光,十个光秃秃的手指头在黑暗中轻轻颤动。每当紧张或者恐惧的时候,她就会咬手指,左右手的食指指甲都被咬得短短的。其余手指的指甲都给她“剪”得短短地,不是用指甲刀剪的,而是指甲与指甲之间互相绞断,再用牙齿咬齐的。一般人的指甲修理得再短也能覆盖住手指,而她的指甲已经退化到手指端后半厘米了,十个的手指头肉肉的。她也知道手指这样很难看,但她真的控制不了,指甲长一些她就要咬,即使一个人独处时也是这样。否则她会感觉非常难受,总觉得没有完成一样事情,心里痒得不得了。这算不算强迫症呢?被害妄想症好象也是强迫症的一种,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被害妄想症,自己是不是有病呢?
      想远了,想远了,沈优连忙甩了甩了头,没事的,没事的。是自己太想多了,太紧张了,放松,放松。她回忆书上写的放松方法,把手放在腹部肚脐处,缓慢地通过鼻孔悠长地呼吸,呼吸之间感受腹部的涨落。也许是这种腹式呼吸法有效,也许是她思索太累,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入睡了。

      第二天是星期五,沈优把几件衣物收进了背包,就和□□源她们一起去上课了。这个周末莫琦斌带莫尹回老家,她不用去做家教。她打算上完课后去张玉韵宿舍那里过周末,昨晚两人已经在电话里约好了。
      最近裴定凯几乎天天都来找她,之前偶尔见见面感觉还正常,当一般朋友相处好了。现在距离近了,相处时他不说话她觉得很压抑,他说话时她又觉得很慌张,感觉很不自在。她不想和他见面,但他为人强势,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她自然而然跟他走了。
      许立文应该也是这两天回来的,虽然他在电话里没有提起,正如齐娟所说,他极有可能搞个惊喜之类的。他出国这些天,每天一个电话逃也逃不掉,可能见沈优平时总是绾着头发,专门快递回来一套欧洲古典风格的头饰。当她手捧着那套贵重头饰时,就象捧着烫手芋头一样,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前有狼后有虎,所以在狼虎未至之际,还是走为上计。

      下课后,同学们都走了,沈优还坐在座位上。
      齐娟跑了回来报告:“在,他在大楼门口。”她不知道沈优的出逃计划,以为沈优只是要躲避裴定凯,这位许家小卫兵非常积极地去探路。
      看来大楼正门是走不了,沈优还有办法。课室大楼很大,这个教室在一楼的角落,离大楼门口较远。教室右边窗户外是草地,再穿过一条林荫小道就是G大的一个小侧门。沈优脱下鞋子,踩上桌子,蹬上窗台。她先把头伸到相距相对大些的两根窗栏之间,试了试没问题。她把背包和鞋子从窗口扔到外面草地,然后大胆地把头伸了出去,再慢慢地把身体也穿了过去。教室里窗户很旧式,窗栏间隔大;沈优骨架小,人又苗条,爬出去也不算很难。爬窗,对沈优而言并不陌生。高中时有一狂热追求者经常堵在门口外,她就靠爬窗逃回宿舍的。
      沈优跳到草地上,穿上鞋子,背起背包,回过头来和目瞪口呆的齐娟挥了挥手就跑了。

      沈优步子轻快地走在林荫小道上,出了学校侧门,坐上了公交车。
      最近的追逐生活让她感到既厌烦又疲累,一个自由的周末起码能让她松一口气。至于周末之后的事,到时再说吧。目前自己最应该学习去放松,不要胡思乱想。在车上,她的嘴角始终微微上扬,一对酒窝若隐若现。
      等见到张玉韵,沈优就更开心,象小孩子般扑到好友怀里。张玉韵嫌弃地推开了她,说:“得了,比我高,比我瘦,离我远些,少打击我。”张玉韵长得小巧玲珑又珠圆玉润,是婆婆们眼里典型的好媳妇形象。
      沈优甜甜一笑,摇着张玉韵的手,说:“这么久没见你,激动嘛。”平时冷清著称的沈优此刻摇身变为娇俏憨丽的小精灵。别说裴定凯和许立文,就连她姐姐沈佳和同住两年多的舍友都少见她这一面风情。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让沈优放下全身戒备和包袱,全身心地信任,那个人就是张玉韵。
      两人的父母都在M城的一个老牌国企工作。张父在车间工作时是沈父的徒弟,得到师傅的许多帮助和提点。后来张父从事行政工作,做了领导后也不忘沈父的恩情,两家一直来往密切。年纪相仿的张玉韵与沈优一起长大,一起上学,直到上大学才分开在G市两端。
      沈父去世后,张家曾想收养沈优。张家老奶奶却毫不客气,当着沈优的面,说:“优优,你命太硬,父母都给你克没了。你可以来我们家玩,但不能在我们家住。”张父拗不过母亲,愧疚之余只得利用领导职务便利,批示单位要抚养好双职工孤儿,18岁前学杂费和生活费全包。沈优考上大学后,父母单位又出台文件,单位效益良好要提高职工福利,双职工子女考上全国重点大学报销所有学费,另外每月奖300元当生活费。沈优在成长过程得以衣食无忧,求学期间无后顾之忧,除了有姐姐的照顾,更有张家父母的帮助。否则单位效益再好,没有一把手的指示,谁会留意一个小小的孤儿?
      沈优对张家的恩情感激涕零,逢年过节都上门或电话请安问好,与张玉韵更是姐妹情深,比亲姐妹还要亲密。张玉韵是她成长的伙伴,是她所有喜怒哀乐的知情者。

      沈优舒服地靠在张玉韵的床头,问:“你宿舍的同学呢?”
      “你怎么这么迟钝,没发现到处张灯结彩吗?下周一是我校的校庆,放假一天,适逢是圣诞又是周末,她们老早跑去约会了,这几天都不回来了。”
      沈优眼珠子溜溜地转了转,笑说:“那你要不要去和古志豪约会?去吧去吧,我帮你看守宿舍就可以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我也想重色轻友。”张玉韵白了她一眼,哀怨声声:“问题是他忙得连电话也聊不上几分钟,见面就更别想了。”
      “哎啊,原来是闺中美女在悔教夫婿觅封侯。”
      “哼,还不是你惹的祸?”话说出口,张玉韵就知道犯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错误。古志豪的厂原来生意一般,上次请沈优帮忙,本来还担心韩国人会毁约或故意刁难,后来对方不但没有发难反而异常合作,打听后才知道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之后还有几张大订单主动找上门。古志豪猜想应是和沈优一起的那两名仪表非凡的男子所为,曾想请沈优吃饭道谢,被沈优婉拒。
      沈优心里沉了一下,看着暗自懊恼的张玉韵,轻笑了一下,上前拉了拉她,说:“不是说带我去吃好的吗,还不行动?”
      张玉韵立刻拿好钥匙和钱包,拉着沈优的手,说:“走,带你去吃好的,把你喂得饱饱的。”沈优小的时候特别好吃,平时吃父亲煮的清水菜,所以每次在张家吃饭时,都把美味的菜肴塞得嘴巴满满的。张母怜惜地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慈爱地说:“慢慢吃,不急,一定把你喂得饱饱的。”“喂得饱饱的”就成了张玉韵调侃好友的话。
      沈优心里温暖,抿嘴一笑:“好,我一定把你钱包吃空。”

      中医学院因校庆布置得喜气洋洋,两人走在校园里,手臂互相挽着,靠在一起慢慢走着,低声交流着彼此的生活见闻和见解。
      走着走着,张玉韵按了按沈优的手臂,眼睛看着路对面的一名男子,说:“优优,那个人一直在盯着你。你认识他吗?”
      沈优定眼看了看,在看到裴定凯的瞬间脖子下意识一缩,暗暗叫苦,冤魂不散,怎么来到这里都遇得上?裴定凯站着不动也没有招呼她,只是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她,仿佛她做了错事。自己又没做错事,干嘛怕他?她直起腰板,硬着头皮走过去,扯出一丝笑容:“嗨,好巧啊!”
      裴定凯看着貌似镇定的她,心里一阵烦躁。
      之前去接她的时候,他在课室大楼门口没有见到她的出现,却发现她的一个舍友伸头探脑。警觉性极高的他转到大楼后面,刚好看见她身手敏捷地从窗户上跳了下来。她穿好鞋子,盘起头发,轻盈地走在林荫小道上,微风轻拂几缕散落的秀发,清爽的笑容在低头无人处绽放,顿时云破日出般耀眼。他一直悄悄地跟着她,直到她上了公交车也没有出声叫住她。
      刚才无意中看见她从远处走来,和朋友微笑私语,偶尔还手舞足蹈,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的眼睛快跟不上来,心跳得重一下、轻一下。如此鲜活的她、如此快乐的她,他是头一次看见;之前的她总如现在这般故作镇定,难以接近。他知道她怕他,尽管她装得很淡定,小样儿又怎么可能逃过他的火眼金睛?他喜欢她,尽量放低态度,想方设法接近她;又不敢太靠近她,怕吓着她,仍然把她吓得跳窗而逃。他不想逼她,所以没有叫她,更是贪恋她的笑容和小顽皮,不忍打断她的快乐。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样子僵硬,这惹起他无名的怒火,她就这么怕他?他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从前他要什么有时连口都不用开,只是抬抬眉毛就有人揣摩办好,连他也不相信自己会有这般小心翼翼的时候。她到底有什么好,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孩。此刻他有点悲哀地发现,尽管如此,他还是很想看见她的笑容,舍不得看她受到惊吓强作无事的样子。
      罢了,既然舍不得就想办法吧。兵者,忌躁也,以退为进也许是好法子。怒火被强压了下去,他声音也尽量自然:“是啊,你来这里找朋友?”
      “是的。”沈优为他和张玉韵做了简单介绍,“这位是我朋友张玉韵。韵,这位是裴定凯。”
      裴定凯朝张玉韵点了点头,说:“你好。”等张玉韵回话问候之后,他就对沈优说:“今天临时过来这边开个会。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和朋友玩得开心些,再见。”说完后大手一挥,钻进车子,开车走了。

      他就这样走了?没想到他这样轻易地走了,沈优立刻软了下来。
      张玉韵对刚才一幕很有兴趣:“这个就是你说的裴定凯?的确桀骜不逊,不过看起来他对你有种百炼钢绕成百指柔的感觉。”
      “张半仙,就你厉害,看一眼就能看出那么多东西,少来!”
      “他怎么来中医学院开会?”张玉韵自问自答,“听说我们学院有军队背景的,名誉院长还是品衔很高的军人,也许他是代表军队来开会吧,校庆就是事多。”她想了想,又说了,“优优,我看他对你也算正常,这般高傲的人不至于是纠缠不清吧,会不会是你多心了?你啊,为人就是太紧张了。”
      “也许吧。”沈优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又说带我去吃东西,还不走,真担心我吃穷你了?”
      “走就走,我还真怕你啊?”两人继续亲密地向前走。

      小小的插曲似乎并没有影响沈优与好友相聚的快乐,这个周末她们除了与抽空而来的古志豪吃了一顿饭外,几乎都窝在宿舍里看书看碟,当然少不了打电话问候张家父母,过着自然醒的幸福生活。
      周日晚上,沈优依依不舍地离开好友,回到G大。刚到宿舍,有人找了上门。
      档案专业每年高考招生都要靠调剂,系里面的领导决心打响档案专业的名头来吸引多些优质考生报考本专业,于是策划一系列宣传活动。“寻找档案人的足迹”就是其中一项,主要由学生负责采访档案专业出身的成功人士,将他们的奋斗历程编辑成文,放上校园网或者整理成册子。由于系里拨下来的经费有限、找赞助又难,活动行程一路拖延。现在有企业愿意全程赞助这项活动,不过要求参与活动者必须是专业最优秀的学生,美其名曰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活动有始有终。要求虽然有些怪异但也在情理之中,所以班长温智灵找上了沈优,沈优向来都不大参加集体活动,她做好了要劝说的准备。
      沈优却一口答应:“好啊!正好是寒假期间,我有时间。”她对自己的专业是有感情的,愿意为这种有意义的活动出力。
      “那好,明天下午四点后没课,我们和学生会的人一起去赞助企业那里商量活动议程。”
      “为什么要去他们那里开会,在我们学校开不行吗?”
      “赞助企业的要求,掏钱的是大爷,我们只得按要求办事。”
      “什么企业?”沈优有些警觉。
      “好象是……我也不大记得,反正明天有车来接。”温智灵挠挠头。

      一辆商务车把温智灵、沈优还有一名师弟拉到立为集团。站在雄伟的立为大厦前,沈优犹犹豫豫,温智灵拉了她一下:“走啊!别让人等。”
      走进大厦,有专人带他们上了顶楼,进入了会议室,沈优自然也见到了许立文。温智灵和师弟一见到他,立刻转头看着沈优。许立文追求沈优是系里的头号桃色新闻,他们都曾在校园里见过他。温智灵和师弟脸上显出一副完全了然的表情。沈优感觉象吞了一只苍蝇,吐又吐不出来,很是恶心。
      许立文公事公办,与他们一起商议活动议程,认真的样子仿佛在商谈亿万生意。会议后,许立文拿出两张人民音乐厅新年音乐会的门票,说:“据说黄副市长当晚也会去这个音乐会。”黄副市长是G大档案专业出身的,是一个很有分量的采访对象,如果能采访到他,整个活动的含金量大大提高,可惜之前一直联系都不成功。
      温智灵果然机灵:“那是一个好机会,沈优,你是我们系最优秀的学生,这个采访任务就交你了。我们都没去过这种场合,许先生,您那天有空吗?如果有空就麻烦您和沈优一起,帮我们联系一下黄副市长。相信有您在,一定能提点好沈优的。”
      阴谋,阴谋,沈优无法反对只能腹诽。
      当然是阴谋,怎么可能会不是阴谋,黄副市长年年都到许家拜年,还得看许家有没有心情接待,需要他许大公子亲自去联系吗?至于音乐会门票,主办单位每年都送两排VIP座的票到许家。
      许立文微微一笑:“不麻烦。”

      生活像场夜宴,但是十面埋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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