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罗地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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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防盗门“砰”一声关上了。
沈优疑惑地看了看手中的地址“**小区11座1202”，按理就是这里了，怎么会错呢？她只得开了手机，查看姐姐沈佳发来的短信，地址没有抄错。她打了个电话给姐姐。
电话那头，沈佳“哎呀”一声：“是我打错了，应该是12座1102才对。”
姐姐一家搬来G市已经三个多月，之前寄居在姐夫单位宿舍，买一套二手房，重新装修了一下就入伙了，连发了几条短信让沈佳来新居吃入伙饭。
沈优一出生，母亲就难产去世了。从小她就很粘父亲，跟比她大15岁的姐姐沈佳并不亲近，直到8岁那年父亲也不在了，就剩姐妹俩相依为命，两人才亲密些。初一那年，姐姐与陈维结婚，她就开始了多年的住宿生活，只有寒暑假才回姐姐家。后来，她考上了G大，离开M城这个工业城镇来到省会G市。这两年多，即使是过年，沈优都找理由留在学校，一次也没有回过生她养她的M城，姐姐也没有在意。但现在姐姐一家都在这边了，姐姐催了好几次，不去看望一下实在说不过去，所以沈优出现在**小区里。
“叮咚，叮咚”，“阿维，你回来了？”门一下子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年妇女，直勾勾地看着沈优，脸上笑容凝结成冰。她正是陈维的母亲，多年前因意外无法行走，靠坐轮椅来行动。
“阿姆，您好！”沈优低下头来打招呼，语气恭敬。陈母是个厉害的人，在她面前沈优总有些不自在。
沈佳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手还在围裙上擦拭着，说道：“妈，我来就可以了，您休息一下。”把门关上，推着陈母的轮椅往屋里去，转头对沈优说：“小优，你进来吧。”
“你动作那么慢，要真的是阿维回来怎么办？他上了一天的班，回到家门口还要等人磨磨蹭蹭才给他开门，这象话吗？”即使当着沈优的面，陈母也毫不留情地数落着媳妇，“还不赶紧去做饭？阿维快回来了。”
沈佳早已习惯婆婆的作风，没有什么不悦，看了一眼沈优：“小优，你陪阿姆聊聊，我先去做饭。”
沈优打起精神：“阿姆，刚到这边，您老感觉怎么样？”
“能有怎么样，不过老来从子罢了。优优，你还没有看过这房子吧，我带你转转。”陈母对沈优也不怎么客气，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媳妇，还是有点收敛了。
沈优连忙在后面把着轮椅，推着陈母在新居转了一圈。这是三房两厅，宽敞明亮，刚装修完不久，空气中还有一些异味。陈母很兴奋，拉着沈优的手，给她指点房子的种种布置。也难怪，陈母是寡母养子，儿子就是她的命根，现在儿子出息了，从一个小城镇调到省城，还买了一套大房子，虽然是二手房，但楼龄新、小区好，生活怎么看怎么好。
最后转到厨房，沈佳在案台上切着菜料。陈母拉开冰箱门，厉声问：“怎么没有啤酒了？”
沈佳哆嗦了一下，回神道：“可能昨天喝完了，今天没发现，所以没有买。”
“你怎么这么不上心，阿维辛苦工作了一天，就爱喝喝啤酒，你做妻子舒舒服服呆在家里，什么都不留意，你怎么做人妻子的！”沈佳跟随陈维来到G市后，工作调动没有弄好，一直留在家，找房子、买房子、装修等事宜一手由她完成。
在M城时，姐姐是有工职的，每天早早起床去买菜，煮了早餐才去上班，中午还要回家为陈母做午饭，下午下班又得赶回家。陈家的大小家务活都由姐姐包揽，包括照顾行动不便的陈母。陈母脸色红润、嘴巴叨叨不绝，姐姐眼下一抹淡淡的黑色、神色不安，沈优心中气愤。她知道陈母是借题发挥，陈母不喜欢姐姐，入门时带了个“小油瓶”，而且结婚几年都没有生育成功。
沈佳解了围裙，走了过来，按住正要说话的沈优，说：“我现在去买。”
“不用买了，今天不喝就是了。”陈维不知什么时候回家了，对沈优笑了笑，说：“优优，你来了。”低头对陈母说：“妈，厨房油烟多，我们到客厅坐吧。”
陈维推着母亲出了厨房，沈优心里有气，站在原地不动。沈佳推了推沈优一下，说：“你也出去陪着吧。”
出了客厅，陈母和颜悦色地和儿子说着话，陈维为她削苹果，好一幅母慈子孝图。
沈优缩在沙发一角，听着厨房传来的切菜声，心里有点酸，想进去帮忙；但又担心陈母借机奚落姐姐动作慢，煮几个菜都要人帮忙。老菊花般的笑脸，还有一张意气扬扬的脸，两张嘴巴开开合合，叽里呱啦，象一张带着尖刀的网向她罩了过来，刺痛了她的耳膜，刺伤了她的肌肤，她的牙齿咬紧，心神摇晃。
这时，听到姐姐低呼了一声“酱油怎么也没有了”，她立刻站了起来，对客厅那两个人说：“反正无事，不如我去买啤酒。”然后跑进厨房，低声对姐姐说：“姐，你先做别的菜，我去买酱油回来。”
沈优拿着包，开了门正要出去，沈佳追了出来，顺手拿过她的包，塞了一张百元钞票给她，说：“就不用拿包了，快去快回，小心点。”
“小优，记得啤酒要**牌子的。”陈母补了一句。
**小区挺大的，沈优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小区的便利店。便利店规模不大，没有指点的**啤酒，店员好心告知沈优，出了小区约一千米左右有一间超市，那里才有**啤酒。沈优想起陈母的疾言厉色，只得继续步行到超市。刚好是下班购物高峰期，排队付帐用了不少时间。等沈优提着酱油和两大袋**啤酒回来时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没想到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沈优忐忑不安，腾出手来按门铃。
门很快就打开了，一只修长而充满力量的大手伸了出来，接过沈优手上的东西。沈优抬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手的主人竟然是许立文。她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重新看了看门牌。
许立文看见沈优美目迷离、小嘴微张，实在可爱，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微笑道：“没有走错，就是这里。”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沈优慌了起来，一巴掌打掉他的手。
陈维过来弯腰接过许立文手上的东西，说：“优优回来了，都叫你不要去买了，许先生等了你很久了。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还站在门口，快进来陪许先生说说话，很快就可以开饭了。事先不知您要过来，所以没有准备什么，家常便饭而已。”后面句是对许立文说的。
沈优有些不适应，三十多岁的人称呼二十多岁的人“您”，听起来真别扭。
许立文倒很自如：“没事，家常菜也挺不错的。”
沈优跑到厨房，帮姐姐拿盘子，问：“姐，许立文怎么会在这里？”
沈佳一边忙碌，一边回答：“你刚出去，包里的手机就响了，响了七、八回，陈维可能以为有急事就帮你接了。应该就是那个许先生打来的，陈维很兴奋似的，具体说什么我就不清楚了。后来他让我加菜，说有重要的客人来。几分钟前，许先生就过来了。”
沈优明白了，之前自己开机问地址，后来忘记关机了，许立文打电话过来给陈维接到。人应该就是陈维请过来的，只是不知道他们怎么勾搭上的。
这顿本来就是入伙饭，菜式很丰盛，满屋子的菜香让陈维觉得这样的招待规格也勉强算过得去。他把许立文请到上座后，便从酒柜拿出一瓶从M城带来过的、珍藏的名酒，正想打开包装，门铃又响了。这回来的是许立文的手下，一个精神的小伙子送来了一堆礼品和几瓶酒，把东西放下后便告辞了。陈维看了看那几瓶酒，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酒收了起来，开了送过来的酒，然后为许立文面前的酒杯斟上。
上次在王朝饭店，陈维等许立文一伙人走后，向罗厅长打听他们的来历。得知许立文的身份后，陈维很是惊喜，虽然遗憾小姨子沈优与他的关系并不好，但仍渴望能和他拉上关系；后来见没有传来什么下文，心也淡了下来，想还是高估了沈优的魅力，毕竟是个黄毛丫头。却没想到许立文和沈优还有交往，自己稍微提了一下请他过来吃饭，他很快就过来了，这真是意外的收获。陈维此时难免得意。
许立文说：“不知道今天是姐姐、姐夫新居入伙，事先没有准备什么礼物，真是抱歉。”
陈维连忙端起酒杯，说：“许先生太客气了，您的光临，足令敝舍蓬荜生辉！这杯酒先喝为敬。”
许立文也端起酒杯，说：“姐夫不必客气，称呼立文就可以了。”
陈维一听此言，更是高兴。
推杯换盏之际，被安排坐在许立文旁边的沈优头皮直发麻，恶心得想吐，没想到许立文脸皮如此之厚，登堂入室攀亲认戚。恍惚中，听到陈母佯作嗔道：“优优也真是的，有个这么出色的男朋友，也不带回家来给阿姆认识认识！平时你姐姐、姐夫可念着你了。”
沈优下意识否认：“没有，我和他只是普通相识。”
许立文靠了过来，他的气息徘徊在她的身边，浓雾般笼罩着她。他不顾众人在场，在沈优耳边调笑着：“小家伙，你这样说，我可很伤心。”
陈维笑道：“小优就是害羞。都那么大了，谈恋爱也很正常，我们都很支持的。”
沈优只觉耳边有呼吸来回，头脑发晕，有种恶心的感觉从胃部升了上来，她向另一边挪了挪身子，靠在姐姐身上，努力地平稳情绪。她看见平时以儒雅示人的陈维脸上堆起曲意逢迎的笑容，陈母正亲切地为媳妇夹菜，心里顿生快意。于是把反驳的话压了下去，反正现在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他们只会以为两人在打情骂俏。但这样想着，她的情绪更加低落，觉得自己的做法以恶制恶之嫌疑。
吃完饭后，沈优帮姐姐收拾碗筷。沈佳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临走时，陈维恭恭敬敬地送许立文出门。
沈佳忍不住了，把妹妹拉到一边，低声说：“小优，姐不是反对你和他在一起。不过跟这些有钱人交往要小心，他对你好也罢了，就怕将来翻脸不认人。即使将来真的和他在一起，豪门生活不好过，只怕他家人……”
“姐，你说什么啊！放心，我和他真的只是普通相识，永远没有在一起的可能。”沈优脸红了，从小她和姐姐就很少说知心话，涉及婚嫁的就更没有了。但姐姐关心她，她也动容，平时藏在心里的关心也说了出来：“姐，你好象不怎么精神，还有些黑眼圈，是不是休息不足，还是他们对你不好？”
姐姐摇摇头，说：“没事的，只是换了个新环境，而且最近事也多，过些日子适应了就好了。”
沈优直觉认为事情可能并不象姐姐说的那样简单，但姐姐不愿意说下去，她也只得作罢，说：“那你要注意多休息。”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千江有水千江月》，“姐，送给你的。”
姐姐曾经有过这本书，经常翻阅，细细抚摩。她结婚后，把书留在原来的家里，包好书皮，珍而重之地放在书柜里。自己读初中时拿出来看，还借给同学，最后给同学弄不见了。沈优至今还记得姐姐知道书弄丢后的那一刻眼圈红了，嘴唇紧抿，轻轻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这次在书展上，她无意中看到这本书，就买回来送给姐姐。丢失了的东西也许再也找不回来，那么有个想念也是不错。年轻的沈优还不晓得，有的时候，心里有个想念反而更衬托出现实的残酷。
沈佳木木地接过书，什么话也没有说。
在车上，沈优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假寐。
许立文知道她心里肯定是怪他自作主张上她姐姐家。他也是没有办法，在他28年的人生经历中从来没有这样追求过一样事物。花了不少心思靠近她，但她不虚荣、不爱浪漫、不爱占便宜、耳朵也不软，以往的追求手段在她身上都不奏效，反而逼得她躲了起来。刚才打电话给她，是她姐夫接的电话。她姐夫听他报上名字后，热情邀请他过来吃饭。他考虑到这可能是个机会就过来了。不然他怎么会和她姐夫这类故作清高实质最谚媚的人一起吃饭？看得出沈优不喜欢她的姐夫和姐夫母亲，不过她很在乎她的姐姐，这应该可以作为一个切入口。
正想着，一不留神，旁边车道的车突然切线开到他的车子前面。他连忙急减速，沈优被惯性往前摔了一下，幸好带上安全带。沈优睁开眼睛，只见前面的车潇洒地开远了。
许立文转过头来，关切地问沈优：“你没事吧？”
“没事。”沈优摇了摇头。她想起有一次张玉韵坐男友的车，古志豪也是因为被旁边的车切线而紧急刹车，结果造成连环车追尾，张玉韵额头还受了伤。沈优有些反感：“这司机怎么这么开车？不遵守交通规则，枉顾自己和他人安危。可惜让他跑掉了。”
“如果没有跑掉，你打算怎么惩罚他？”
“自然让他接受交通规则再教育。”
这孩子真是天真。“跑不了。”许立文笑着按了电话：“是我，一部车牌为**-*****的小车在环市东路锦绣大厦附近切线，叫人查监控视频，看看他还有什么不规矩的，教育教育他。”
沈优一楞，她只是随口搭句话而已，没想到许立文会这样追究，讪讪地说：“这样不好吧。”
“别以为我只是为自己泄愤。现在路上车不多，都开得那么快，他还胡乱切线，可见他是老手，这种马路杀手就应该接受教训。只要达到目的，手段也不违法，有时走走捷径也是可以的。”
沈优无语，咬着手指头，望着车前流动过的城市风景。她留意到车内的吊饰，一条小鱼，一条用不同颜色小胶绳手工编的小鱼。记得在小学时曾流行过用小胶绳来编小鞋子、鱼、蜻蜓等，她老学不会，给同学笑话手笨，所以印象深刻。不过看起来这条小鱼编得也不怎么好，勉强才能看出鱼形。在气派舒适的豪华车出现这样粗糙的小鱼吊饰，不免不太搭配。不过许立文这类吃惯大鱼大肉的人，偶尔也会想吃吃素，想来也不足为奇了。
到了宿舍楼下，沈优说：“谢谢你送我回来。我不希望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不清楚你对我感兴趣到底是无聊找乐子，还是为了和你所谓的好友裴定凯斗气。不过无论是哪一样都没有关系，因为我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不可能在一起。我说的不可能就真的是不可能，并不是欲擒故纵之类。还有，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也不会和裴定凯在一起，所以你不用担心你会输给他。你的行为已经对我的生活造成了非常多的不便，希望以后大家不要再联系！”一口气说完，她推开车门跑进了宿舍，留下的决然背影也很快消失了。
许立文怔怔地看着沈优消失在眼前，心里有些感觉很快闪过，抓也抓不到。摇了摇头，他笑了笑：“果然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天罗地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