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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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会回来？”沈优可怜兮兮地问。
张玉韵耐心地解释：“会，肯定会。我不是要走，不过今天是阿豪奶奶的大寿，我不去不行。之前阿豪跟我提过，刚才你也听到他打电话来提醒我。我都还没买礼物呢。”
“我陪你去买。”
“你明天考试，乖乖地待在宿舍复习。晚上我回来陪你。”张玉韵拿着镜子在照。
“你真的不生我的气？”沈优不确定地又问。
“应该说，你不生我的气？”
沈优摇着头，说：“与你无关，我知道的。”
“都把它忘了吧。”张玉韵放下镜子：“先别说其它的，帮我把眼睛弄一下，这样怎么出去见人？”
在竹林里，两人痛哭了一场，就当把事情揭过去了。哭得太狠，自然有后遗症。沈优呆在宿舍没关系，但张玉韵要是顶着两只红肿象桃子的眼睛去喝祝寿酒的话，估计很有问题。沈优从齐娟那里弄来眼膜给张玉韵敷上。
结果红肿不但不消，张玉韵的眼睛周围还开始起几个小疙瘩。她泄气地说：“我还是先到阿豪那边找些冰块来敷吧。”
到晚上快11点，沈优的目光不停地飘向门口，到最后还跑到走廊，咬着手指趴在栏杆往下张望。
“优优，怎么了，是不是在等张玉韵？”□□源走到她身边问。
沈优转过身来，失望地说：“她不来了，我们睡吧。”
锁了门，关上灯，大家都累得没有交谈的欲望，静静躺在床上等周公。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沈优一跃而起，打开门，果然是张玉韵。光线很暗，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从低垂的肩膀可以看得出她很疲惫。沈优小声问：“还好吧？”
张玉韵点点头，也低声说：“还好，你先睡。我洗漱一下就过来。”
沈优躺回床上，心里还是空空的。不一会儿，张玉韵也在她身边躺下了，接着她的手被阿韵握住。温度从手上传来，她开始感到心安，再怎么着也会有阿韵陪着自己。
第二天下午，张玉韵把沈优送到考试教室。
“十八里相送，闺蜜也不用这般缠绵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百合一对。”齐娟摇着头，拉长声调，“世风日下——”
沈优的心漏跳了一拍，感觉很异样，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张玉韵搂着沈优的腰，装模作样在她脸上“啵”一个，笑说：“你羡慕就明说嘛。”
“切——”齐娟拉着沈优进教室。
进了教室，后面的和靠边的位置早被占了，她们只得坐在前面。沈优的第六感有时真的很灵，她突然转头回望，许多探思的目光纷纷转移方向，窃窃私语也低了下来。
“今天大家怎么怪怪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曾晓梅嘀咕着。
□□源推了推她，说：“别八卦了，老师来了。”
眼前的试卷，所有的题目都似曾相识，可就是想不起该怎样作答。沈优的脑子乱糟糟一团，拼命要从中找出一根线头，最后挫败地坐在位置上，直到快要交卷才认命地匆匆答上几题。把试卷交上去时，她心里很难受，从小学读书到现在，学业是她的强项，看来也搞砸了。
“好好学习，好好学习……”她低声自言自语。
“优优，走吧。”□□源在教室外等她。
沈优环视了一下四周，□□源善解人意地说：“天气太热了，齐娟和晓梅都赶着回宿舍了，张玉韵应该也是在宿舍等你。”
回去的路上，沈优接到林欣妍的电话，说今天是她生日，要沈优一定要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会，一个小时后派人来接。在沈优还没来得及表达意见时，她已经把电话挂了，回拨过去却怎么也拨不通。
沈优郁闷地回到宿舍，只见齐娟和曾晓梅围着电脑全神贯注地看着什么，没有留意到她们进来。
“……娟儿，你说这会不会是真的？”
“这个，这个应该不会吧。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们俩，她俩一直那么亲密的。不过她们真的好暧昧啊。哎呀，原来我嘴巴那么灵的，考试之前我还说过她们呢……”
□□源凑了过去，问：“你们在说什么？”
齐娟和曾晓梅吓了一大跳，慌里慌张地去关网页。但已经来不及了，沈优挡开抢鼠标的手，死死地盯着屏幕。屏幕上的是一张大大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居然是沈优和张玉韵，她俩正紧紧地抱在一起。沈优连忙滑动鼠标，将所有的内容看了一遍，越看越是惊骇。
昨晚，有人在校园BBS上发了一个名为“叹息，多少痴情郎门外被拒！无奈，痴情百合女心内有人——沈大美女同性恋情大揭密”的帖子。主楼里贴了十几张沈张两人的照片，都是昨天她俩在竹林时候偷拍的。紧抱、互拭眼泪、低头细语，就朋友之间哭闹后和好而言，她俩没有任何出格的动作。但摄影者选的角度和时间都很刁，每一张照片都照得无比暧昧，让人看了难免会浮想联翩。
更要命的是，发帖子还制作了一段两分钟长的音频放上去：“优优，这么多年，我对你这么样，难道你还不知道？我心里面就一直很难受，又不敢说出去，憋着憋着，只盼你能好一些……”、“我只是担心连你……连你也会离开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话确实是她俩说的，但也就是平常闹别扭和安慰的话，经过有心人的剪接合成，在整个氛围衬托下，顿时成了两人在互诉情衷。
沈优被人追求出名后，一度成为校园BBS的风头人物。她为人低调，加上追求者一改高调作风，后来关于她的帖子基本销声匿迹。知音风格的标题、劲暴的桃色消息一下子吸引众多眼球，一夜之间帖子点击率飙升，在首页飘红置顶。好事者众，有的翻出以前偷拍到沈优的照片，还真找出几张两人把臂同行的照片；有的跳出来说沈优的同性恋人经常住在她宿舍，两人同睡一张床；最可怕的是有人认出张玉韵，把她的名字、学校贴了出来，还声称要转贴到中医学院的BBS上。其他跟贴者反应各异，过半数的人相信了，留下了或支持祝福或嗤笑谩骂的留言；震惊游魂者和半信半疑者在越来越多的证据浮现之后，也逐渐相信了；也有人指责发贴者和起哄者公开私人生活照片和公布个人信息是侵犯个人私隐，但这种正义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因考试而压抑了一段日子如今释放出来的八卦声中。
“阿韵呢？”沈优惶恐不安。
齐娟摇着摇头说：“不知道，不在宿舍。”
沈优拨打张玉韵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她心慌地跑了出去，跑到同一层楼的尽头角落，平时她俩爱在那个隐蔽的地方说悄悄话。果然，张玉韵就是在那里，背对着沈优，拿着手机在说话。沈优心一动，从后面夺过手机，按下免提键，把手机举高。张玉韵没有防备，回头见到来人是沈优，急出一身汗，连忙要抢回手机，大叫：“优——啊！阿豪你不要说了……”
“为什么不要说？你都做得出，难道给我说说还不行？”手机传来古志豪的怒声，“我就奇怪了，你俩三天两头腻在一起，约你出去，你老说要陪她，哪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男朋友的？说什么身世孤苦要多陪她，问你你也不说，不就是一个孤儿，难道你还要陪她一辈子？今天我才明白……”
“别说了，唔——”张玉韵没有沈优高，抢不回手机，只得大叫，但给沈优的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平时你怎么对我，那都算了。昨晚我奶奶高高兴兴过大寿，你红着眼哭着脸，这么触霉头的事你也做得出来，枉费她老人家那么疼你，怪不得姑姑对你有意见。今天要不是姑姑告诉我这件事，我还不知道有这顶绿帽子呢。绿帽子？不对，张玉韵，你给我说清楚，你和她这种关系，那你和我是什么意思，你拿我来掩护你的同性恋……”
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沈优的心掉进了冰窟，高举的手也垂了下来。张玉韵拿过手机，匆匆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张玉韵强笑欢颜：“优优，别放在心上，这只是一个误会。阿豪不了解情况才胡说的，我跟他解释一下就没事了。”
“嗯。”沈优点头，说：“你现在就去吧。”
“现在？”张玉韵犹豫了。
“当然是现在，时间越长误会越深。”沈优红着眼圈，笑着说，“别担心我。你看，我都好好的，再说齐娟她们会陪着我。”
张玉韵也心乱如麻。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都移开目光，有什么东西想说但又无从说起。一时间，两人裹手裹脚，仿佛找不到以往的相处模式。
张玉韵离开后，沈优一个人在角落静静地站着。她很累，真的很累，身累心更累，已经快要麻木了。就象考试那样，脑子塞得满满的、实实的，乱糟糟一团，却怎么也找不出一个线头来。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她的头又开始刺刺得作痛。
半晌，沈优回到宿舍，齐娟她们一看到她，热情地拥了上来。齐娟挽着她左手，曾晓梅挽着她右手，□□源帮她拿着饭盒。刘老大开口了：“走，我们宿舍到饭堂聚餐去。”
沈优心里暖暖的，鼻子也红了，支吾了两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时近期末，饭堂照样人声鼎盛，想找个座位都很艰难。□□源她们张望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合适位置。
“算了，我们打了饭回宿舍吃。”□□源有些出师未捷的感觉，“各自打饭，饭堂门口等。”
沈优没有胃口，草草打了一些饭菜，站在到外面等舍友们。她不自知，她站在那里是多么的惹人注目。饭堂门口人来人往，他们都从沈优身边经过，行色匆匆的瞥一眼而行，饭饱意足的回首注视，三五成群的指指点点，嘻哈打闹的口哨齐飞。
过度敏感的人往往特别容易疑神疑鬼，耳朵也特别好使。在吵闹的环境中，沈优捕捉到只言片语——“就是她”、“看不出嘛”、“真浪费”……她头痛疼得厉害，想再听清楚一些，脑袋哄哄一团，心里越发烦躁。不等其他人了，她低着头往宿舍楼快走。
走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沈优的身后传了声音“优优”。沈优又侧过耳朵细听，“优优”，真的有人喊她。她回过头来，只见有辆车子停在宿舍楼前，林欣妍从车子下来，大声地喊道：“优优，走啦！定凯和立文都在酒店等着你呢！”
裴定凯、许立文？
突然仿佛有道闪电从沈优的脑海炸开。她向来就是敏感多疑的人，心里总是藏住许多东西，现在这道闪电把之前所有乱七八糟的线头烧成一团，融成一片灰烬。
为什么每次她这边一有动静，无论大小，他俩都第一时间知道？原因很简单，齐娟是许立文忠实拥趸，自然为他提供各种信息；□□源的舅舅是在军区工作的，那么她成为裴定凯的眼线也不是难于理解的事情。关于这些，她一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不好计较而已。现在想想，他们那么有心，手段肯定不止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认识他们，陈维不至于那么官路亨通，也不至于牢牢抓住姐姐不放。那么，他调上来后可能很快就和姐姐离婚，姐姐不至于经历失子之痛，更不会通过王珊的嘴巴知道当年的事情，以致心灰意冷、自绝人世；如果不是认识他们，自己不至于被弄得全校皆知，就不会有齐娟男友宿舍的联谊，就不会认识张玉桥，周家立就不会主动和姐姐重逢，姐姐就不会再一次受到伤害。哦，别忘了，自己才是当年害他俩分手的人。
自己身边只剩下张玉韵了。可如今连她也出事了。是谁有这个用心和能力跟踪到自己和她的交往，还故意发到网络上面？不是他们，也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只要达到目的，手段也不违法，有时走走捷径也是可以的。”
“……你不想当杨玉环，可很多人想当杨国忠。”
“……男的口口声声说要折断女的所有羽翼，让她不得不顺从他的保护和陪伴……只要给女的身边人来几颗糖衣炮弹，等他们吃了甜头，自然有人帮他的，现实中哪来坚贞不屈的人……”
“……所以，你们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只要你俩平平安安地在姐身边……”
“……如果不是你这害人精，你姐和我小舅早就有情人终成眷属，用得着人鬼情未了？”
“……你命太硬，父母都给你克没了……”
无数的画面在她脑海掠影而过，许多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汇集，然后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响：“……如果不是你这害人精……如果不是你这害人精……害人精……害人精……”
不杀伯仁，伯仁因她而亡。原来自己才是所有不幸的罪魁祸首，所有的事情只能怪自己。她喃喃自语：“……爸爸、妈妈、姐姐、阿韵……”
“啊……”沈优丢下手中的东西，双手用力握拳，激烈尖叫：“啊……啊……啊……”
最后的稻草终于到来，沈优崩溃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