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是悲是喜 ...
-
沈优甩了甩有点红肿的手掌，虎口位仍隐隐作痛。张玉韵走过来，一屁股坐了下来，用毛巾擦了擦汗，叫苦道：“不行了，我要休息。这射击怎么那么累，比军训时打靶还要难。”
“也不知道谁在出发前立誓要当神枪手。”沈优歪着脑袋取笑道。
“军训的老式步枪弄不了，手枪轻巧总好打点吧，结果手都震肿了也中不了靶心。”张玉韵垂头丧气。
沈优安慰她：“手枪没依托，难度大一些。何况我们第一次打，不习惯也正常。你已经很不错了，玩得比我久多了。”
“你那豆腐手，天生丽质没力气。跟你比，我以后还用得着执刀做手术？”
“姐姐，听说你是学中医的，不用做手术，做好‘望闻问切’就行了。”说完，沈优不由得暗掐了自己一下，果真不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现时中医专业毕业生只能考取中医执照，国家未明确规定他们能否做手术，做了手术一旦有纠纷就遭殃，所以很多综合医院不愿意接收他们，他们的就业处境尴尬。平时，一提到这点，张玉韵定会长吁短叹。于是，沈优笑着问：“张大医生，麻烦你帮我看看，我姐现在的身体状况恢复得怎样？”
那边射击房除了古志豪外，沈佳也还在练习射击。她聚精会神地瞄准准星，一枪发出去后便赶紧用观靶镜检查成果，然后怒火地蹦起来。裴定凯为她装入子弹，一边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一边纠正她的举枪姿势。又是一枪，还没看观靶镜，他已经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看完后兴奋地与他击掌相庆。
“身体方面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奇怪了，最近佳姐很兴奋啊，按说遭遇那么大的打击，没要死要活的已经很不错了，但也不至于这么情绪高涨吧。到底是佳姐自我修复能力太好了呢，还是她以前压抑得太厉害了，现在快要解脱了一身轻松？”
沈优托着下巴，点头道：“我也觉得怪怪的。”姐姐天天都眉飞色舞，谈笑风生，时刻洋溢着欢乐之情，而且笑容自然，绝非强作欢颜。没错，她是真心希望姐姐每一天都快乐美满，但这种情况不太符合常理吧。
“算了，笑总比哭好。”张玉韵下了结论，又说：“裴大少真有耐心，陪佳姐射击陪了那么久。好好表现，再讨好讨好我这个二姐，胜利在望啊。咦，你怎么也会同意带我们来，不要告诉我你只是想促进军民一家亲？”
沈优没好气地说：“那是我在打电话时，姐抢过电话同意的，再一股脑儿把你们捎上。”
过了一会儿，沈佳他们也回来了。沈佳热情地拥抱了两位妹妹，继续滔滔不绝地和裴定凯交流着射击心得，经常将一句话来回说了好几遍。沈优有点无奈，几次欲打断都不成功。裴定凯没有任何不耐烦，低着头认真听着，时而点头或插上几句。沈佳得到积极的回应，越发手舞足蹈起来。
“裴少，稀客啊！”几个穿着迷彩服男子走过来打招呼。
裴定凯淡淡地说：“和朋友出来玩。”
众人一副明白的样子，领首者笑说：“有美同行，怪不得不在你们部队专业射击场，反而跑来俱乐部。”
沈佳好奇地问：“你们穿成这样，干什么？”
“wargame。”对方发出邀请：“要不要一起玩？”
沈佳跳起来，跃跃欲试：“好啊，好啊！”
晕倒，在陈家与陈母理论时姐姐是那么冷静理智，现在倒象个大顽童。沈优反对：“不要啦。你今天玩了那么久，不累吗？”
“就举举枪，累什么？小优，你可一定要参加，多运动运动，别三天两头生病。”沈佳高声反驳，急不及待地指挥着大家行动，“阿凯，阿韵，阿豪，我们一起去玩吧。”
裴定凯显然不会反驳沈佳的意见。古志豪也有兴趣参与，张玉韵便劝沈优：“再玩玩也无妨。”
张玉韵与对方交涉：“看样子你们那边都是行家来的，我们这边四个都是新手，不公平吧？”
“裴少以一敌十，不给他加几个拉后腿的，谁敢跟他对抗？”领首者问裴定凯，“裴少，是打攻防还是其它？”
不少wargame类型都需要较强的体力和一定的经验，裴定凯说：“简单些，丛林遭遇吧。”
换上wargame装备，大家很新鲜地相互看来看去。裴定凯穿的是自家特备战衣，越发显得笔直健壮。
中一枪为伤，中第二枪为死，禁止打冷枪，丛林歼灭战正式开始。裴定凯让大家排成双三角队型行动，但几只菜鸟实在太菜，即使有他压阵，不一会儿队伍还是鸟兽散了。
走散后，沈优观察了一下地形，俯低身子飞快地跑到两处岩石间隙中蹲下来，岩石前有几棵大树和一簇茂密灌木，刚好掩盖了她的身形。她的背部牢牢地靠着岩石，头缩得低低，一副贪生怕死的窝囊样，只有这样才会让她感觉到安全。
找一个角落躲起来，是她的拿手好戏。公交车最后最里面的座位又热又颠簸，乘客通常不愿坐那里，但即使有更好的座位，沈优也会选择坐到最里面；自修室，她也是自然而然地坐到最边角。她不习惯将背后露于人前，只有身后靠着墙或者其它物体，她才不会感到空透无依。
真是闷热，全副武装的她差一点就要除下面罩，但她忍着。寂静的丛林里不时有BB弹的爆发声，或远或近。一阵爆发后，丛林又安静下来。过了很久，她轻轻地拨开灌木，把头探出去。没有危险，可能结束了吧。她蹑手蹑脚地爬了出来，还没站稳，7、8米外有一个敌军拿着枪对准她。她猛得被推倒在灌木上，接着“砰”、“砰”、“砰”三声枪响。她没有疼痛，没有中枪。中枪的是别人，敌军中了两枪，双手举枪过头顶，迅速离开战区；救人的裴定凯右肩中了一枪，现为带伤上阵。
沈优很不争气，脚发软，一时爬不起来。裴定凯如天神一般出现在她面前，把她扶起，透过面罩，他浑厚的声音有些沙哑：“躲避不是好办法，主动出击才是最好的保护。来，跟着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很乖地点点头。
他伸手来拉她，她神差鬼使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即使隔着防护手套，她仍能感受到他的手掌宽厚和有力。她的心突然很慌乱，一跳一跳的，快一下、慢一下。她不知所措地甩开他的手，不安地看着他。他没有生气，大手摸了一下她的头，举着枪支继续往前行。他高大的身躯非常轻盈穿梭在丛林中，与周围的一切融合在一起，让人觉得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天地。她赶了几步跟上他，在他背后亦步亦趋，仿佛这样她会安心多一些。
战斗结束后，敌军首领哈哈大笑：“裴少，我们全军覆没，但你们那边也灭了三个，最难得的是裴少你居然也受了伤。能给你添伤，兄弟们虽败犹荣，说出去面上都有光。”
裴定凯毫不在意：“好说，好说。”
“我不同意了，不同意了。”张玉韵突然不乐意地高声喊，愤愤道来，“娘家人全被灭了，没命同意了。”
沈佳蹦起来，用力地给了她一个爆栗，大喊：“有我这个大姐在，什么时候轮到你当二姐的说不同意？”
裴定凯微微低下身子，大笑道：“是我疏忽，以后一定注意。”
古志豪忍着笑，抚摸女友的头，说：“你怪错人了，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才对，回去打骂都随你。”
沈优脸上泛起红晕，恶狠狠地说：“走啦，再不走饿死人了！”
敌军们有些吃惊地看着豪迈大笑的裴定凯，七嘴八舌地讨好着：“原来是嫂子啊，失敬了！”“怪不得裴少今天特别怜香惜玉。”“裴少请客！”“嫂子真是个美人儿。”……
沈优的脸越发红，急急得向更衣室跑去。
裴定凯大手一挥，喝道：“滚，都给我滚远些，改天再找你们算帐。”
众人换回衣服，收拾妥当，便要离去。在更衣室里，沈优提着背包往外走。沈佳站在门外打着电话，她示意沈优先走一步。
走了几步，沈优回过头来，只见姐姐满脸笑容聊得热火，歪着身子侧着头，偶尔还跺跺脚，似有几分撒娇又似有几分妩媚。
沈优心里一怔，到底是谁，令姐姐这般快乐？
但是，无论怎样，笑总比哭好吧。
沈佳正在厨房里边哼着歌儿，边准备着晚餐。沈优则灰溜溜地从厨房走了出来。
张玉韵问：“给骂了？”
沈优点点头，委屈地说：“不肯在外面吃，又不肯让我俩煮，还要弄什么五菜一汤。我只是劝她随便煮些就可以了，别搞得那么复杂。结果被她说我们不懂生活情趣，不懂享受生活。今天我们都已经逛了一天的街，难道她不累吗？”
“逛了一天，大包小包，那么精力旺盛，佳姐真是超人啊！可怜我们这些陪逛的，脚走跛了，手也断了。”张玉韵捶打着自己的小腿。
“精力旺盛？对了，她最近都不怎么睡觉，有几次我回宿舍住，她都是十二点过后打电话给我讲鬼故事，还说那时候讲才有气氛。我劝她早点休息，给她骂了一通，但第二天晚上她好象没事一样又给我打电话。”沈优想想都觉得头痛，姐姐的表现真是异常。
张玉韵也说：“她还特别容易发火，一点小事就暴跳如雷。在超市排队付钱有人插队，她就跳出来将那人臭骂一顿；坐车时，司机停车停远了，她也开骂；就连不认识的小孩哭了，她也冲上去将人家父母狠批一顿。一天下来还真是斗志昂扬。不过，她骂完就忘，一转身又高高兴兴地做其它事情去了。”
“她好象有些过度兴奋。”沈优斟酌了一下，“不，应该说是亢奋。该不会是情绪上出了什么问题？要不我们跟她谈谈，或者带她去医院看看？”
“现在跟她说，还不给她骂死？”张玉韵说，“受到那么大的打击，有些情绪波动也很正常吧。不如再观察一段时间，免得小题大做反而刺激她。”
“那就再看看吧，有空的话，我们多陪她一下。”沈优也没有坚持下去。
吃饭时，沈佳一咕噜把汤喝下去，沾沾自喜：“这汤熬得真棒！以后你俩多回来吃饭，我给你们补补身子。不过好象快要期末了吧，还是不要过来了。反正单位不怎么忙，我有空给你们送过去吧。”
“期末课不多了，我过来住吧，在这边也可以复习。”沈优回答。
“是啊，是啊，我也很有空。”张玉韵连声说。
沈佳把筷子往桌上狠狠一拍，怒道：“什么课不多，你们是以为我没读过大学呢，还是以为宿舍费不是钱？好好住在宿舍，别跑来跑去！读书的读书去，约会的约会去，别老过来，真烦人！”
沈优不禁打了个寒颤，陪笑说：“你不是说要换地方吗，那我过来陪你找房子吧。”
沈佳脸色不霁，语气不善：“不用啦，我约了朋友陪我去看。你好好呆在学校，别老跟那些有钱仔混在一起。”
沈优更委屈了，哪有老混在一起，别说她本身就不愿意，即使她乐意，他们可是大忙人，没空常围着她转。更何况，最近这几次出去分明是姐姐她自己答应了他们的邀请，然后把一伙人拉出去的。
张玉韵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却不再敢开口，连忙往嘴里扒饭。
吃完饭，古志豪把张玉韵接走了，沈优留了下来。等到九点多，沈优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准备回学校了。她推开房门，姐姐站在窗边，静静看着外面的夜色。
姐姐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很落寞地靠着墙，脸上表情无喜无悲，但眼神竟然那样的哀愁。她一动也不动，连头也没有转过来，仿佛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刚才还在说说笑笑，并且精力充沛地嚷着要到外面跑步消化消化，怎么一转眼情绪就低落成这样子？沈优越来越弄不明白姐姐种种反常的行为情绪。她很担忧，也许姐姐在情绪上真的出了问题，等考完试有空了，就要带姐姐去看看心理医生。如果她不肯去，那就陪她到外地旅游散心。
两个人都不声不响地站着。良久，沈优走到姐姐身边，柔声说：“姐，明早有课，我先回宿舍了。你早点休息。”
沈佳空洞的眼神扫了妹妹一眼，木然地点了一下头。
沈优走出房间，又回头看了看，姐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明亮的灯光映着她的身影，投在黑色的窗外，不大的房间此刻显得空荡荡，平时坚强独立的姐姐看起来是那么的彷徨而孤独。
一瞬间，一种凉凉的感觉从沈优心头划过。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是悲是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