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拉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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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佳出院后，没有回陈家，而是搬到古志豪家出租的一套房子。房子不大，装修简单，但离沈佳的单位不远，位于老城区，生活便利。沈佳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还不至于流落街头，她似是满意似是苦涩地轻轻一笑。
“很快就可以吃饭了。”张玉韵从厨房走出来，偎依到沈佳身旁，“这个沈优，一进厨房，鸡手鸭脚，没有佳姐你的半点风采。”
沈佳喝了一口参茶，配合地笑了起来，“她啊，闷嘴葫芦笨手脚，哪象你活泼伶俐身手好。我们阿韵贤良淑德，要是在古代，张家的门槛只怕一早就媒人踩破了。”
这样一夸，张玉韵圆润的脸蛋红起来，说：“佳姐，卫生间的灯有点问题，有时亮，有时不亮。下午我让阿豪来弄一下。”
“有劳房东先生了。”
“什么房东，旧房子租不了几个钱，就当他孝敬姐姐。佳姐，你住多久都没有问题。”张玉韵豪气地说。
沈佳笑道：“好一个当家主母！”
沈优把参茶放好，也取笑道：“她是驯夫有术。”说完，她立即后悔，急忙给张玉韵打了眼色。
张玉韵收到沈优的示意，扭捏起来：“哼！上阵不离亲姐妹，你们两个欺负我一个。”
“呦，阿韵吃醋了。”沈佳搂过张玉韵，捏了捏她的脸，再搂着另一边的沈优，感慨地说：“你们两个啊，都是我的亲妹妹。从粉嘟嘟的婴儿到呀呀学语的娃娃，从懵懂的小红领巾到青春的女大学生，看着你们一天天地长大，姐口头上不说，但心里真的很欣慰。姐妹一场，无论有无血缘，都是切肉不离皮。老公不好，可以不要可以换，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以，你们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只要你俩平平安安地在姐身边，姐就安心了，就心满意足了。”
张玉韵与沈优对视一笑，不约而同地说：“姐，你好煽情！”
沈佳下巴一扬：“倪萍是我前辈，朱军是我榜样。小样，不把你俩感动得一塌糊涂，这姐岂不是白当了？”
白天，张玉韵与沈优陪同沈佳去了一趟陈家。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粉饰太平。沈佳向陈母点头示意，没说什么便进房间收拾东西。衣服、信件、照片、证件等，一个大行李箱就足够了。房子只搬进来住了几个月，东西不多。但从买到住，都是她自己一手操办各种事宜，淡湖蓝的墙壁、微紫的窗帘、浅灰碎花的床单，全是自己用心挑选回来，总有几分感情。回想近10年的光阴，尽了无数努力来营造的婚姻家庭竟遭受最无情的打击而土崩瓦解。尽管对这段婚姻已经心灰意冷，沈佳还是很惆怅，过往生活的点点滴滴在心头缓慢流过。
“姐，陈维他……他不是好人。他配不上你。”沈优说。
沈佳把行李箱合上，“也不能说他不是好人，只是他和我不适合生活在一起而已。结婚时感情本来就不深，婚后那么多年也没有培养出来，又没有……孩子，走到今天是迟早的事情。他有错，我也有责任。丈夫出轨，还在外面生了一个孩子，妻子一点都没有觉察出来，真的不知道到底是不上心还是人太傻。聊以安慰的是，我并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他妈应该也是刚知道，不然老早就鼓动着要弃旧迎新了。”
沈优紧紧抱住姐姐，“姐，你值得更好的。”
出了客厅，陈母坐在过道，她拉住沈佳，和蔼地说：“佳佳，陪妈坐一会儿。”
毕竟是多年来的长辈，沈佳不忍拂陈母的面子，坐到沙发上。
陈母慈眉善目，端详了沈佳一番，和颜悦色地说：“佳佳，看到你没事，妈总算放心了。之前可把妈吓坏了，去不了看你，心里没着没落，天天在家上香让祖宗保佑你。这一次是意外，妈明白，妈不会怪你的。佳佳，你是知道的，以往妈对你是严格，但心里是把你当做闺女来疼的。阿维闹出的事，妈也是刚知道。是他不对，放心，妈会为你做主的。我已经狠狠地骂了他好几天。看在妈的份上，你就原谅他吧。”
沈佳摇了摇头，说：“妈，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了。”
“阿维是不对，但他也是命苦啊。他爸很早就不在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很艰难才把他拉扯大。他从小勤奋读书，找了一份政府工。没等过上好日子，我就出车祸，帮不了他还要连累他。这孩子孝顺，心地善良脾气好，什么苦都闷在心里，真难为他。之前你一直怀不了，当然，这不怪你。只是阿维年纪也不小了，我也快去见他爸了，陈家几代单传，他想要个孩子，这不过分吧？佳佳，他是有难处，你得体谅他。”
沈佳勉强地笑了一笑。
陈母继续说下去，语气很惋惜：“你要走，我和阿维也不好拦你，只好依你。你那么能干，又有小优这么优秀的妹妹，将来的日子一定会过得更好的。可怜我们阿维，花了那么多钱才调上来，又刚买了房子，家里早就淘空了，他一个人打份工，要养一大家子人，以后日子可难过了。那么多年的夫妻，他盼你好，你这孩子那么善心，自然也是盼他好的，妈说得没错吧，佳佳？”
大家耐着性子听陈母说了一大通，这时终于明白过来。沈佳站了起来，重新走进房间，出来时拿着几本存折和一本褐色的房地产权证。她很认真地对陈母说：“阿姨，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我没有良好家世，性情说不上温顺，但我一直很尊敬您，也感谢您对我如家人般随意。我和陈维之间的事，我有责任，但错在他，我会慎重处理的，希望不会给您带来困扰。”她扬了扬手中的本子，“但我要声明一句，不是我的，我不强求；是我的，我不会放弃。感谢您的提醒，再见。”说完，她直接拉开大门，离开了陈家。
两个小跟班连忙拉起行李箱紧跟在后，顺手把大门关上，把屋里的怒骂也关上。
步进电梯，张玉韵崇拜地说：“佳姐，你是我偶像，你好厉害！这个老太婆，罗里罗嗦，原来是打财产的鬼主意.”
沈佳想了想，说：“这应该不是她的主意。她虽然待人刻薄，却是个直肠子的人。象这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话，她是说不出的。”
张玉韵不解：“是陈维？出了这种事情，你高抬贵手放过他，他求之不得才对，还在计较啊？以他现在的前途地位，他应该不在乎这些财产分割问题。难道他是怕你去大吵大闹，或者留有后着。哼，这人真阴险。”
“不过是为自己争取多一些利益，人之常情。”
“还是佳姐你看得明白。”
沈佳苦笑：“我也看不明白，可能是一直‘身在此山中’ 吧。这么糟糕的事情都发生，希望他不要再有什么不堪的事情瞒着我。还好，很快就可以解脱了。”
沈优的脸白了又白，一直沉默着。
张玉韵嚷道：“我们去吃饭吧，优优都饿得说不出话了。”
“她哪是饿的，她一向如此。小时候可闹腾着呢，这几年倒越长越沉闷了。”沈佳打量着妹妹。
沈优微笑地说：“姐，那是文静好不好？”
沈佳满意地说：“就该多笑笑，20岁的姑娘别整天苦大深仇的样子。”
晚上，沈优走到宿舍走廊打电话。没想到她会主动联系自己，许立文竟有几分受宠若惊：“优优？”
沈优直接问：“我想问你，你有没有让人为难陈维？”
“怎么了？”他反问，“他打的是可怜牌还是亲情牌？”
一语中的！她气极了：“你怎么又……”
“没有，我没有插手。”他打断她的话，辩解道：“他这样做是必然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为什么？”她有些明白，想要确定。
电话里停顿了一下，“优优，我现在有事要忙。这个星期，我们驾车去海边过周末，到时再详细谈吧。”
“我没空，我要陪姐姐。”
“出来散散心，顺便留点私人时间给你姐。我让人来接你，到时见。”他独自决定好，便主动结束通话。
周五下午，林欣妍把车停在沈优宿舍楼下，笑吟吟地说：“接送美女这等好事竟然落在我头上？有阴谋！事先声明，我只负责接人，去不去我可不管你。”
到了集中地点，大张抢先一展绅士风度，拉开车门，恭请美人下车。“报告！老大这几天出任务，吩咐小的好生照顾沈小妹妹。”
“去了北部，他说过了。”沈优随口答道。
“原来已经报备过了。”大张笑得很暧昧，接着叹了一口气，“纪律部队就缺自由，坐到高位有时也身不由己，哪象我们游魂野鬼的，更不象有些人朝令夕改，明明说好是下个月才去，非得改到这周来。”
“别废话了，进去吃点东西，然后就要启程了。”林欣妍把沈优拉进华丽的会所。
沈优坐在许立文的跑车里，因为他的半诱骗半强迫，她心里有气，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说话。他没有在意，微笑着专心开车。跑车的软篷是敞开着的，风很刺激地呼呼而过，拍打着她柔和的脸庞。他把篷收了起来，封闭的空间流淌着轻柔的音乐，她反而不自在了，靠近车门，闭目养神。
天黑了不久，他们到了著名海滨城市，住进了许家的临海别墅。第二天，除了许立文窝在别墅开了一天的网络会议外，其余人都到沙滩上游玩。这一带沙滩的开发权归属立为集团，大部分已经用于商业开发，但仍保留一部分供私家游玩。穿着热情的比基尼，女郎们的风情如阳光般灿烂，燃烧着在场男士的目光。沈优离得很远，坐在一棵椰树下，望着碧波万顷的大海，心里也潮起潮退。直到远处林欣妍叫唤她的名字，她才缓缓而起，拍了拍牛仔裤上的沙粒，结束一天的远眺。
丰富的海鲜晚餐后，众人摆起麻将龙门阵，阿贺笑说：“立文，呆会儿主人家可要多放炮。”
许立文摇了摇头，看着沈优，笑道：“你们玩吧，我和优优到外面散散步。”
他提议到沙滩上走一走，沈优没有同意，靠着灯柱坐到花园的石凳上。
入夜后，不远处的沙滩如世外桃源般的宁静，月光温柔地洒在海面上。这里远离喧嚣，真是一处品味岁月与人生的好地方。
明明两手空空出来，不知他从哪里变出了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倒上酒后，他也不招呼沈优，自己拿起一杯，轻轻摇晃着，玫瑰色的酒汁沿着杯壁慢慢地往下滑，如同眼前的佳人透出凝脂般迷人的光泽。他喝上一小口，嗓音慵懒：“你真的很美，很吸引人。”
沈优面色一沉：“我不是来听你说废话的。”
“你很少这样沉不住气的，看来是急了。”他优雅地抿着红酒，慢慢说来，“我是想说，你现在年纪小都已经这样了，将来肯定更迷人。象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打份工、嫁个毛头小子，然后锅碗瓢盆一辈子？你不想当杨玉环，可很多人想当杨国忠。”
她冷冷一句：“真感谢你的抬举。”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姐和陈维应该是出自各自利益而结合的。这种婚姻很正常，利益关系不消失的话，婚姻也会继续存在下去。想必后来随着不断的升迁，有的人心思活络起来，另一边的约束力也小了，婚姻自然不牢固。不过，小姨子出落得这么动人，当不成杨国忠，起码不能先得罪了。我猜他早就因你姐的事得罪过你吧。他还不够上道，只是扮可怜，等他反应过来，只怕不肯离婚了。只要他还是你姐夫一天，你将来无论多出息，也要顾念你姐，裙带关系肯定少不了。”
真是讽刺，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看见她黯然的样子，他后悔了。夜色过于撩人，她明眸里迷惘的眼神让他情不自禁，受了魅惑，居然说得那么直白。他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打着，继续说下去：“刚才那些是玩笑话，当不了真。官场上拈花惹草的事多得很，但宁被人知，勿被人见，面上至少要做得干净漂亮。因出轨而休妻，想在官场混下去的人可不敢承当这样张扬的罪名。即使你姐放过他，他也怕有心人会做文章。只要哄好你姐，把儿子抱养回来，再花点钱打发外面的女人。那就家还在，名还在，升官发财误不了。”
月色如洗，清晖脱洒，微风舞香，花影摇曳。如此诗意盈然的夜晚，许立文眉眼含笑，品着红酒，嘴里说出来的却是种种丑陋，甚是煞风景。
她低低地问：“怎么办呢？”
“那倒没事。你啊，关心则乱。他理亏，手上又没有什么筹码，只要你姐不松口，这场所谓拉锯战除了耗费一点时间外，始终会解决的。”他笑得很灿烂，“当然也可以快一些，如果你同意的话。”
她沉吟半晌，摇头道：“既然能解决，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免得越来越乱。”
一声叹息后，两人再也没有开口说话。她用手指沾着红酒在石桌上无意识地写划，他默默地陪着她。
回到G市，沈优发现许立文说的还真没错，陈维反口不肯离婚。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沈佳的住处，在沈佳的怒骂、沈优的冷眼、张玉韵的赶打下，他毅然坚持着，推、拉、磨、哄、缠全用上。左邻右舍早就被浪子回头的丈夫感动了。沈佳不胜其烦，只得佯作为难地答应他重新考虑，只等身体好些就再搬地方，然后到法院提出离婚诉讼。陈维也不敢逼得她太紧，只好让她冷静一段时间，除了下班后偶尔在楼下作深情懊恼状外，倒也不多骚扰了。
沈优曾几次想在与许立文通话中提上那么一两句，但还是忍住了。她不能放任自己去依赖别人，她怕要付出代价。除了姐姐和张玉韵，她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他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拉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