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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勇敢一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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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沈佳他们只在M城停留了一天就匆匆启程回G市。这次M城之行,沈佳愁肠百结,沈优百感交集,裴定凯则收获颇丰,心满意足。
沈优疑惑地问:“你不是有事才来M城的吗,怎么不见你去办事的?”
裴定凯差点儿忘记自己是打着“出差”的幌子才把沈优骗上车的,心里暗叹,这孩子真敏感。“没什么大事,都在电话里处理好了。”
沈优将信将疑,念头一转,还是不要深究为好。
沈佳对这个看起来沉默桀骜的男子印象很好。下车时,她对忙前忙后的裴定凯说:“以后不要再喊我沈大姐了,感觉我好老似的。你就跟小优一样,叫我姐姐就好了。”随即摇摇头,说,“嘴巴一点都不甜,只会蛮干。幸好我们小优不是一个喜欢花俏的人……”
“姐……”沈优涨红了脸。
尽管G市赫赫有名的实干派大少被说成了闷嘴葫芦愣头青,裴定凯仍喜出望外,剑眉高扬。得到意中人的亲人认可大大增强他的战斗力,尤其是沈优这种重视亲情的女孩。他诚恳地说了声:“好的,姐姐。”
下楼接妻子的陈维听到这一句,满脸笑容地接过裴定凯的话,说:“那岂不是多一个人叫我姐夫了?”
裴定凯留意到沈优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缓慢地伸出手,用力地握着那双恭候多时的手,正色地说:“姐姐就交给你了。”
在送沈优回宿舍的路上,裴定凯感觉身边的人坐姿有点不自然,想起刚才她犹豫了一下乖乖地坐进了副驾驶座。他很满意她的表现,显然他与她又靠近了一步。一步一步来就可以了,只要每一步都走稳,终有一天到达终点。为了她,他愿意放缓行事干脆利落的步伐。
他心里有团疑云,试探问:“你过年有什么打算?还是住宿舍吗?”
“前段时间很忙,所以过年时补学一下韩语。住宿舍会……会方便些。”
“我和几个朋友可能会自驾车旅游过年,有没有兴趣一起?”
“不用了!不用了!”沈优连声拒绝。
“试一下也不错的。很多人一起去的,也有不少女性朋友,她们会照顾你的。”
沈优语气坚决:“真的不用。”
“如果你没有其它安排的话,过年那几天一定要住姐姐家才行,否则姐姐肯定会不放心的。”
是啊,今年大家都在G市,往年的借口都用不上了,按情理的话过年势必要到陈家住几天,虽然陈家母子不一定欢迎她。如果不去的话。姐姐那里怎么说好呢,她会不会乱想什么?沈优心乱如麻地咬着手指。
裴定凯目光如电,心里有几分了然。
平日如沸水般热腾的宿舍楼冷却起来,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更显寥落。早已习惯冷清的沈优窝在被子里与张玉韵通了一会儿电话,继续捧着书看起来。半天也看不了几页,她叹了叹气,呵出一道热气,看来天气一冷自己也懒散起来,这两天都学不进脑子里去。
“叮铃铃……”宿舍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吓了一跳,该不会又是他们两个吧。每天他俩都有电话报到,不是约吃饭就是约游玩,被拒绝也不减热情。
她磨蹭地从床上爬起来,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莫琦斌略为沙哑的声音,她立刻开心起来了。原来莫琦斌这次和儿子回来G市办好辞职和转学手续,也卖掉房子。他们刚收拾好物品打包寄回老家,准备回老家过年。临行前,莫琦斌约沈优在校内餐厅见面,送给她一套珍藏了多年的韩语书籍和磁带,感谢她这两年来对莫尹的补习与照顾。
沈优很舍不得莫家一家人。黄姨热心,莫尹听话,尹姐虽少有清醒时但仍会向她绽开憨憨的笑脸,莫琦斌更是她的良师。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他们一家的相守与坚持是那么的令人动容。表面上,这两年,沈优寒暑假和每周日都为莫尹进行免费家教,除了莫琦斌偶尔为她点拨一下学习外,再也没有其它收益;事实上莫家暖暖的温情给了她家庭般的温暖,是她最渴望得到的珍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莫家与张玉韵是她在异乡仅有的光明与温暖,陪她度过了漫漫长的黑暗与寒冷。
莫琦斌的几缕银发与舒展开的鱼尾纹相映成趣,莫尹的脸也灵动了几分。沈优笑了,春暖花开的那一天终于来了,迟是迟了些,但它还是来了。
莫琦斌是严师,语重心长地说:“小沈,你为人踏实又勤奋,心地又好,这都很令人放心。你个人条件不错,身边诱惑不少,认真行事是绝对应该的。但凡事过犹不及,你做事太过瞻前顾后,优柔寡断,这也可能令自己在将来事业和生活上丧失不少机会。遇事认真考虑就可以了,过分思虑反而会坏事。考虑好了,就勇敢一些。”
这番说法,早已在沈优的心头徘徊了很久,更是张玉韵的老生常弹。这几个月来,她的生活有了不少感悟,当从自己尊重敬佩的师长口中再听到这些话语,她倍感有道理,一下子就进入她的心坎里。她感激道:“谢谢您,莫老师。我以后会努力的。”
又聊了一会儿,莫琦斌的手机响了,他高兴地说:“估计是出租车到了。阿尹,拿好东西准备走了。”接着他就接起电话,只见他脸色沉重起来。他挂上电话后,有点烦恼地说:“原先预定的车子刚刚坏了,来不了。”
“出租车公司现在转派车子来吗?”沈优问。
“现在春运,到处用车紧,他们说临时无车可派了。走吧,我们到路边打车去。”莫琦斌提起两大袋行李,莫尹也提起他的包裹跟在父亲后面。沈优连忙上前,帮莫尹分担了一部分重量。
由于坐公交车去估计来不及,他们只得在路边等出租车。等了将近半小时才等到一辆空车,司机一听要去人潮涌涌、车塞如龙的火车站,摇摇头说他要换班,不载客了。莫琦斌心急如焚,两张火车票还是托熟人才买到的,要是错过了,估计就回不了家过年了。沈优想起昨天晚上许立文打电话给她,说今天他在学校附近与朋友聚会,问要不要一起吃晚餐,被她婉拒。看着莫琦斌焦急的样子,沈优试着打了个电话给许立文。
许立文还在附近,接到沈优电话立即驾车过来。时间紧迫,他们没有过多寒暄,匆匆上车了。许立文的保时捷速度不错,加上他驾驶技术也好,准时到火车站应该不成问题,大家都放心下来了。
临近火车站,许立文把车子开进了另一条路,他解释道:“火车站广场那么很多人,你们挤进去很费时间,我把你们送到车站后面的特别通道,从那里进最多五分钟就能上到火车了。”
莫琦斌高兴道:“太感谢你了,许总经理。”
“莫教授不要客气,您是优优的老师,也就是我的老师,叫我立文好了。”许立文笑道,“莫教授回老家发展,G大可少了一名大将。以后我们立为培训可要请莫教授赏脸回来G市重游故地。”
“过奖,过奖了!”
车子被拦了下来,一名士兵说:“戒严了,绕路行驶。”
远远看去,前面有几百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笔直地排成队列,现场气氛肃然。
许立文不以为然,从车里甩出了一张纸片。
士兵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恭敬说道:“请您等一下。”说完跑去向不远处的军官报告。
一名军官疾步过来,礼貌地说:“对不起,许先生,您这张是省政府的特别通行证,但今天是军方戒严,请您绕路。”
许立文眉毛挑了一下,问:“你们是什么部队的?”
“对不起,请您绕路行驶。”军官重复了要求。
许立文拿起电话,沈优劝道:“算了,我们还是从车站广场那边进去好了。”
她这一出声反倒使许立文决心周旋一番。他向来高高在上,受人簇拥,高傲惯了,除了沈优外何曾受过他人的拒绝?她倒也罢了,怎么能让人在她面前折了自己的面子?
僵持之际,几辆军车开了过来,下来了几名军衔更高的军官,他们自动地面对面站成两列,一名年轻的军官气势昂扬地穿过他们,来到许立文的车前。
最先的军官并不认识他们,但立刻向军衔最高的军官立正敬礼:“首长好!”
裴定凯回礼后严肃地问:“怎么回事?”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沈优的耳边响起,她抬起头,这是第一次见到裴定凯穿军装的样子。平时即使他穿休闲装,全身也透出一股无法形容的威严;合身的军装就更显得他英姿勃发,昂然挺立。
许立文也没有想到来人是裴定凯,喉咙闷哼一声,挂起笑容:“裴首长,好大的排场啊!不过我们赶时间,不知道是否可以通融一下。”
裴定凯看了看他们,再看了看手表,拉开车后门,钻了进来,说:“开吧。”
有了裴定凯在车上,他们一路上再也没有给阻拦,很顺利地把莫家父子送上了火车。
“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大阵势?”
“京里有专列下来,所以要戒严。”
“怪不得,看来今年过年你闲不了,去哪你都得陪着吧。”
“他们过两天就回京了。再说,老头子在,也用不上我。”
“你这脾气,你家老爷子也拿你没办法,估计要老太爷出马才行。”
车前座,许立文和裴定凯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尽管互不对弦,但面子上两人要过得去,怎么说也是多年同学。
沈优很不自在,他们一个优雅斯文,一个雄俊刚毅,怎么就跟她纠缠不清呢?她的性格并不粘糊,态度明确,反倒是他们拖住她,非要分出高下。更让人郁闷的是,尽管她恨不得和他们撇清关系,却一次又一次有求他们。人情债最难还,男女间的人情债就更微妙了。
裴定凯直到下车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正眼看过她。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但沈优的心跳得很厉害,做错事情被人捉到似的。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兔子胆,什么都害怕。
“……优优,优优……”许立文连喊了她几声。
“啊?什么事?”
对于她的心不在焉,他心里苦笑了一下,但脸上春风依然,笑道:“过年有没有兴趣一起自驾车出省旅游?”
“你也自驾车旅游过年?”沈优一不留神就把话说溜了。
“呵呵,看来裴少已经邀请你了。你去不去?”
“不去……应该不去。”她是不想去,但想起过年的问题,心里又犹豫了。
“那我现在正式邀请你,你考虑一下,好吗?”
沈优没有说话,闭着眼睛,靠在椅背。许立文看见她一脸疲惫,也就没有再说话,车子静静驶过热闹的街道。
沈优下定决心答应他们的邀请是在年二十八那天。“年二八,洗邋遢”,乖乖女沈优自然去姐姐家帮忙搞卫生。陈维也提前下班回来帮忙,很快屋子内打扫得干干净净。
陈母心疼地说:“你这个月刚升职,工作又忙,家里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好了。”
“不就是搞搞卫生吗?不辛苦。”陈维心情好,为母亲倒了水,还体贴地为妻子削苹果。
沈佳接过苹果,对妹妹说:“小优,你什么时候搬过来住?都快过年,你一个人住宿舍太冷清了,赶紧收拾东西过来吧。”
陈母也热情地说:“是啊,优优,你姐可惦记着你。”
“优优,这几天我都有空,你收拾好东西就打电话给我,我过去接你吧。”陈维接话。
陈母的热情让沈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陈维正襟危坐的样子让她恶心,她不由自主地回答:“不用,我不过来住了……我答应朋友,跟他们一起去旅游过年。”
沈佳皱着眉头,问:“怎么之前没有听你说过,是参加旅行团还是自助游,什么朋友?”
“哦,是……是这两天才决定的,正打算和你说呢。一大伙朋友一起去的,是自助游,不过计划得很周详,你放心吧。”沈优见姐姐神色担心,鬼使神差地说:“那个……那个裴定凯也去。”
陈维一听,劝导妻子:“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在电梯口,沈优见姐姐脸色不是很好,黑眼圈很深,嘴唇浅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担心地说:“姐,你不舒服吗?”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而已。你出外万事要小心,知道吗?”沈佳强打精神。
“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我过年回来陪你。”沈优迟疑了一下,鼓足勇气,紧紧抱着姐姐,结结巴巴地说:“姐,我……我……我爱你!”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沈佳摸着她的头,感动地说:“傻孩子……”
勇敢一点点,其实,也不是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