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周，晴》祁书九

12、出现

　　一直在衣柜里打盹的艾晴，是被一阵阴冷的气息惊醒的，这种气息令她特别不舒服。她集中精力，从衣柜的缝隙中往外看去，视野有限，她还只能在不弄出动静的前提下转移视线。她眯着眼睛，赫然发现一个红色的身影，正慢吞吞地靠近床上的余阳。艾晴心下一惊：“红衣女鬼？不会吧？这么烂俗！”虽然吐槽了几句，但她可不敢移开视线。那个身影离床越来越近，艾晴看不见梁周，只相信他还在房间里，但她的心随着女鬼的移动，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等到那女鬼快走到床前的时候，幽光一闪，符阵发动了。那女鬼似是没料到竟然会有符阵，想要逃，却已经来不及了。艾晴看见从符阵上冒出一只只类似手的影子，将女鬼的身体牢牢拽住，女鬼被拽的急躁不安，但却动弹不得。蓦然间，女鬼惨叫一声：“啊……是谁在这里？是谁？梁周，是不是你？”

　　艾晴吃了一惊，她是谁？怎么会认识梁周？又怎么猜到这是梁周布下的符阵呢？艾晴满腹疑问。她现在是更加不敢眨眼了，生怕错过什么。

　　“……霜华？”梁周迟疑地问道。

　　霜华？这名字听得有点耳熟。艾晴在脑中快速地搜索这个名字，等等，该不会是……艾霜华吧？自己的祖宗？梁周的老相好啊？艾晴突然觉得有点酸，接下来是要上演狗血剧情了吗？眼下梁周也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他们两个，隔着一张床，互相对视，她屏气凝神地开始关注事情的进展。

　　“呵呵呵，果然是你，”艾霜华冷笑：“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像是触动了记忆的闸口，梁周忍不住问道。

　　“我变成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你装什么糊涂呢？”艾霜华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恨声说道：“你看起来，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梁周从没想到，两人竟然还有机会再见面，只是，却早已物是人非。

　　“哼，当年是我艾家技不如人输了。这些年，我们背负着你的诅咒活着。我就是用这副鬼样子，撑到了现在。你竟然还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艾霜华冷哼，眼中满是戾气。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也不是我们的天下了，你还放不下吗？”听着艾霜华的怨言，梁周想起艾晴的豁达，心里划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感觉。

　　“放下？哼，你说的倒是容易。若是你也放得下，现在还会站在这里吗？”

　　“那你想做什么？”

　　“呵呵呵，我说过了，当年是因为我艾家技不如人，但现在已经今非昔比，我这些年通过不断吞噬艾家的怨灵，咒力大增。我早就受够了这副样子，如今啊，就差一个艾家的亡魂，我就可以借尸还魂，重新以人的姿态活下去了。哈哈哈，想想就令人迫不及待呢。”艾霜华面色狰狞，表情已经开始狂乱了。

　　“借尸还魂？你早就只是个怨灵了，如今做这样的事，你就不怕有违天道吗？”梁周心下震撼，艾霜华的意图实在是太过险恶，已经超出了他的意料。

　　“天道？何为天道？你在人间游荡算天道吗？我借尸还魂就有违天道吗？呵呵呵，不过是弱者的借口而已，我不在乎。你别以为，我看不出这个女人的身份，她并不是我艾家的后人。艾萝衣那个贱人，以为用这种雕虫小技就可以瞒天过海了吗？是叫艾晴是吧？”毫无预兆地，艾霜华的头转向了衣柜这边，艾晴这才看清她的容貌。艾霜华有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细长的眉眼，高鼻梁，以及一张薄唇，想来生前也是一个清秀佳人。只是这会子她的眼睛里满是戾气，她看向衣柜，扯开一个诡异的阴笑：“她必须得死。而这个女人，”她低下头，带着看一件艺术品的痴迷：“我倒是很喜欢这副皮囊，用来还魂，应该是不错的。艾萝衣不是想让她当替死鬼吗？那我就成全她好了。”

　　艾晴听得手脚冰凉，她知道，她竟然全都知道，自己妈妈费劲心力布下的局，对艾霜华来说，难道就只是个笑话吗？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就只是白白扯上了余阳这条命吗？

　　“你以为，没人阻止得了你吗？”梁周现在的脸色很不好看，这一切，都不在他的意料之内。没想到过去这么久，这个女人的恶毒，反而变本加厉了。

　　“呦，不开心了？我猜猜，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女人吧，她和你又没什么关系。所以，是因为艾晴。不然你为什么要牵扯进来，费心费力地布置这么大的阵仗来对付我？你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艾霜华尖着嗓音刻薄道：“如果是，那也太可笑了。几百年前，你因为我而栽了，送了你全族的性命，几百年后，你又和艾家女人牵扯不清，你可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真让我失望。但是这一次，你拿什么来阻止我呢？凭你这个灵主的全部咒力吗？哈哈哈，我还真不在乎。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个小破阵，真的能够困住我吗？”艾霜华张狂地笑着，周身气息猛地一变，原本拽住她的影子，一根根被折断了。

　　艾晴不知所措，她像被定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有自知之明，若是梁周也无法控制住她，那自己出去，也只能是添麻烦。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艾霜华破阵。

　　原本一脸得意的艾霜华，突然像被一股大力拉住了一般，重新陷入了无法动弹的状态。她恶狠狠地吼道：“艾萝衣，你这个贱人，你想干什么？”没人回答她，但从她身体上缓慢地剥离出另一个身影，艾霜华气急败坏地想把影子拉回身体，但却没有成功，而随着影子的完全剥离，艾霜华瞬间立在原地，像失去生命力的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剥离出来的影子，则幻化成一个女人的模样。

　　梁周不明所以，他问到：“你是谁？”同时暗暗戒备着，今晚发生的事情出现了太多的变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那个女人却对他柔和地笑了笑，随即看向艾晴藏身的衣柜，轻轻地问：“晴晴，是你吗？”语气里有着微微的颤抖。

　　当艾晴透过柜子的缝隙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张脸，她在照片里看了三十几年，那是牢牢刻印在她记忆中的妈妈的脸。她一把推开柜门，走了过去，带着希冀，却又不敢确定地问：“你……你是妈妈吗？”

　　艾萝衣的眼中泛起泪光，眼前的女儿已经长这么大了，而她却连一天母亲的义务都没尽过。她点点头：“是我。”

　　“……”艾晴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还有机会，见到妈妈，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艾萝衣泪光盈眶，刚想说些什么，却脸色一变，她急促地说：“我封不住她多久的，有些事情，我需要告诉你。晴晴，你已经听到了，艾霜华已经看穿了我的替身咒，她打算吞噬掉你的魂灵，接下来再侵入阳阳的身体，借尸还魂。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的目的。晴晴，对不起，当年我是太想让你活下去了，才会对阳阳下了替身咒，我知道自己自私，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我不求你能原谅我。当初我被吞噬之后，拼劲全力保住自己的意识不被同化，就盼望着有一天能再见你一面，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希望可以再为你做点什么。”

　　艾晴听着艾萝衣的解释，她早就不想再去纠结以前的事情了，目前最重要的，是阻止艾霜华。
　　“那，妈……妈，”艾晴有些不自在地叫了一声艾萝衣，她没有忽略艾萝衣听到这句“妈妈”之后的激动的表情。“你有什么办法阻止她吗？”

　　艾萝衣却陷入了沉默，她面色复杂地看着艾晴，像是在做什么困难的决定。

　　“既然这替身咒是你种下的，你应该知道破解之法的，不是吗？”梁周见艾萝衣明显有所顾忌的表情，追问道。

　　“这……”艾萝衣迟疑着。

　　“妈妈，请你告诉我吧，我不想让阳阳出事，妈妈！”艾晴直视着艾萝衣的眼睛，恳求着她。

　　艾萝衣的身形突然晃了一下，面色更加沉重，她努力维持住身形，叹了口气：“唉……梁先生，”艾萝衣转向梁周：“没想到竟然会遇见你，我在此恳求你助晴晴一臂之力，将艾霜华，当然也包括我，一并封印，以除后患。梁先生应该会锁魂阵的，对吧？”

　　梁周点了点头。

　　“那就到时候请梁先生布阵，我也会看准时机帮忙的，只不过，”她犹疑地看了眼艾晴，身形晃动地更加厉害，并且在逐渐变得透明。她苦笑一声，看着梁周：“需以魂为引。一魂出，替身咒自然就解了。”

　　梁周瞬间变了脸色，他震惊地看着艾萝衣。萝衣哀戚地问：“你懂我的意思，对吧？”

　　梁周沉重地问：“别无他法了吗？”

　　艾萝衣难过地摇头：“你能答应我吗？就当是，为了晴晴？”

　　梁周的视线回到艾晴身上，艾晴听不懂他们俩在说什么，一脸的疑惑。见梁周看着她，刚想张口问，梁周却对她摇了摇头，艾晴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好，我答应你。”梁周没多久就做了决定，答应了艾萝衣的请求。

　　“多谢梁先生。”艾萝衣笑的苦涩。她转向艾晴，目光变得柔和：“晴晴，我要走了，梁先生会把方法告诉你的，能见你一面，我已经很知足了。”她向艾晴伸出手去，艾晴猛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哽咽着说：“妈……”

　　艾萝衣的身形已经淡的几乎看不见了，她怜爱地摸了摸艾晴的头，随即化成一道影子，冲入艾霜华的体内，在艾霜华冲破自己的控制之前，将她强行带离了这里，只留下一句“保重”，若有若无地散在空气里。

　　艾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跪坐在地上，呆呆地盯着艾萝衣消失的方向。梁周也不去打扰她，任她陷入自己的情绪里。

　　天色不知不觉就亮了，梁周敏锐地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他走到艾晴身边，蹲下来，提醒她：“晴晴，有人来了。”

　　艾晴目光空洞，梁周有点心酸，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晴晴。”

　　艾晴逐渐拉回自己的思绪，看见梁周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怎么了？”一开口，声音嘶哑的厉害。

　　梁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语：“有人来了。”

　　艾晴点点头：“是路皓吧。”她想站起来，却因为坐的太久腿麻了，一时站不起来。

　　“别动。”梁周见状，直接将她抱回床上，顺便将她脸上的泪痕抹去。艾晴道了谢，她将余阳的昏睡符撕掉，接着装作睡着的样子，躺在旁边。

　　“阳阳，晴晴，你们醒了吗？”路皓隔着卧室的门，小声问道。

　　余阳被吵醒，嘀咕了一句：“醒了醒了，”她伸了个懒腰：“你回来啦。”

　　“我买了早饭，你们俩要是醒了，就收拾下准备吃饭吧。”路皓说完，就去餐桌旁将早饭装盘。

　　“晴晴，晴晴，”余阳看艾晴还在睡，轻轻推了推她。艾晴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迷糊地说：“怎么啦？”

　　“起床吃饭啦。你要是不想起，就再睡会。”余阳问。

　　“不用了，我也起。”艾晴可是打算早点回去的。

　　随后两个人起床，收拾了一番。艾晴虽然没有胃口，可为了不让余阳看出来，勉强吃了点早饭。余阳心情挺好，一夜无梦睡了个好觉。路皓表示了对艾晴的感谢，还说自己也忙完了。艾晴自是求之不得，暂时不用守在余阳这里了。她和他们聊了会，就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