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 - 策藏] 红杏出墙》乜水兔

7、章 七

　　金樽清酒映裳裙，琼翠碧玉照伊人。
　　还说烟花醉繁月，芳华一曲尽红尘。

　　绽满牡丹的圆台上，伊人漫舞于烟花繁华之间，犹唱着心中对倾世之恋的向往。
　　一曲锦绣烂漫，道尽了盛地之上的儿女情长。
　　华丽偌大的舞台布置在歌舞楼中央，八面凭栏环阁，繁花拥簇，金碧辉煌。低处两层站满了观赏的人群，而再往上则是更为舒适的厢房专座。
　　柳霸疤不懂听曲，杨情清也无心听，两人坐在厢阁上，对着一幕灿烂动人的歌舞表演，各怀心事……
　　饮毕几杯清酒，柳霸疤对杨情清说：“我觉得，他们没清清你弹的琴好听！”
　　杨情清看了看他，平静的说：“我不喜欢与人相比。”
　　噢，马屁拍反了，柳霸疤又换了句：“我觉得，清清你弹的琴是最好听！”
　　杨情清依然平静：“曲韵为抒乐者之心，源于感情的相辅相成，五音含意各异，没有最好之说。”
　　这下柳霸疤懵逼了，继续换句：“我觉得，清清你弹的琴没有最好听！”
　　杨情清不看他了，只说：“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柳霸疤说：“可是，现在还早呀……”
　　杨情清抿了嘴角：“来这么久，我们该回去了。”
　　柳霸疤说：“可是，我们才刚来没一会呀……”
　　杨情清蹙眉不耐：“早要回去，迟也要回去，来要回来，走也要回去，帮主你就不能变通一下吗！？”
　　柳霸疤再次懵逼：“可，可，可是……”
　　杨情清轻叹一气；“我要回去了。”
　　柳霸疤伸手想拉住他，杨情清先一步拂开了衣袖，柳霸疤于是挺出胸膛，用大团白棉棉的毛绒拦挡着，杨情清轻身继续绕过去。
　　眼见没辙了，柳霸疤只好在他面前抹出扇淡紫气墙，杨情清停在‘墙’边，转身望向柳霸疤……
　　…………
　　气氛沉默着，直到那扇‘墙’渐渐消失了，杨情清仍在望着柳霸疤。
　　柳霸疤无奈，只得摆摆手：“那么……清清你乏了就先回去吧，我在这多坐一会。”
　　杨情清点了头，推门步出厢阁，然而临走前，还是回头叮嘱了句：“我安排了人手在附近巡视，还请帮主多加小心。”
　　柳霸疤笑笑：“好好，清清你放心回去等我吧！”
　　说完，目送着杨情清走了，柳霸疤独个留在那，支头继续赏那他赏不懂的歌舞……

　　另一厢。
　　叶非凡换了身平装行头，顶着大斗笠，在大街上鬼鬼祟祟的走着。身旁，一位粉扑扑也同样戴斗笠的小女孩跟着，是林铃。
　　三和坊那份信函不见了，叶非凡很怀疑是被北望关与李乘风有意图的联手偷去。然而，他只知那信是柳霸疤代笔写来邀他再谈结盟之事，具体写的什么内容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更不清楚北望关跟李乘风他们拿了信去打算干什么，只感觉内里跷蹊极多，决心追查到底！
　　林铃大早就被叶非凡晃醒，此刻脑海还存了点懵懵松松的睡意，她揉了揉眼睛，望向街头拐角处，一红一黑的两抹颜色，问：“小凡，你确定就是他们？”
　　叶非凡眯眼：“当时只有他们在场，北望关来了就坐到我对面，李乘风又一直握住我手不放，难道这意图还不够明显？！”
　　林铃‘哦’的张大嘴巴：“自家人偷自家东西呀！”
　　叶非凡说：“哼，反正一路追踪，看他们要去干什么就知道了！”
　　林铃把身子贴在墙角边，侧头瞧着并肩走在大街上的两道背影……玄甲陌刀重盾，红袍长枪战马，皆是一等一的高大伟岸，威武强壮。放眼人群络绎不绝，满目衣装炫丽斗艳，犹不及这般浑然天成的雄姿英发，实在不错不错！
　　除了观察的重点是错。
　　林铃问叶非凡：“小凡，你没把那个柳霸疤的事情告诉李军爷么？”
　　叶非凡蹙眉不解：“只是缘梦源的帮务罢了，这需要告诉他？”
　　他不太乐意搬弄那套朝启晚禀的把戏，因为会让两人之间的感情备受煎熬，适得其反。
　　林铃‘噢’的张大了嘴巴：“各怀一枝，红杏出墙！”
　　叶非凡抿嘴苦笑，在林铃脑瓜上轻敲几声：“我还要说你呢，咱们帮里有秘密给别人查去了，居然也没及时发现告诉我。”
　　林铃摆摆头，还伸出一根食指头晃了晃：“小凡啊，我当你的帮主夫人那么多年了，何曾有过粗心大意呢～”
　　说的那语气，叫叶非凡忍笑着，又给她脑瓜敲去几发：“所以呢，知己知彼，林铃又查到他们什么底细？”
　　林铃嘻嘻一笑：“据知，这个堪称问鼎新世代的三和坊，外看所向披靡，但其实内部不但杂乱无章，而且三权人物还存在‘不和’迹象，更甚矛盾重重呀！”
　　叶非凡眉梢细挑：“有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林铃收回食指头，双手负背，装模作样的神态，偏生娇俏可爱：“风口关得很密，可说无从考究，我翻遍大唐逸闻录，发现凡有关三和坊过往的记事，全都被人有意抹毁了。好不容易，我从一些八卦门路里探到几份旧闻，具体还是真假掺半！”
　　叶非凡听着，心里想：对方手段精练绝道，若在这局面上动用隐元会追查下去，一定很快会被发现……唔，不能让自己手里的‘筹码’白白浪费掉，还是静观其变吧！
　　思罢，叶非凡轻笑：“那就当八卦来听吧。”
　　林铃说：“这段八卦啊，还真不是一般的精彩……”
　　话说，柳霸疤最初所创立的帮会，名字其实叫做‘垄和坊’，还是个寂寂无闻的小帮派。为了招揽人员，迅速扩大势力，柳霸疤特意拉拢杨情清为副手，希望他能帮助自己打出一片天地。而当时，北山境上，北望关亦自持一派，同样想要拉拢杨情清辅助自己争夺南屏要域。
　　结果，这两帮为争一人，大战了三百个日夜，无休无止，不分胜负。就在双方闹得僵持不下之际，那个杨情清突然表态说不干，还跑去自立一帮，跟柳霸疤和北望关的两帮对峙起来，使局面发展得越发混乱……
　　据说，
　　柳霸疤初心不负，结盟杨情清去打北望关，北望关先发制人，打败了杨情清。
　　杨情清腹怀有计，结盟北望关去打柳霸疤，柳霸疤临危不乱，打败了北望关。
　　北望关突发奇想，结盟柳霸疤去打杨情清，杨情清摔盆砸锅，跟北望关和柳霸疤结了盟……
　　于是，就这样你打来，我打去，打成了现在混混乱乱，人满为患的‘三和坊’！
　　林铃说完，啧啧摇头：“小凡你说，是不是很精彩呀？”
　　叶非凡听完，只打了个恶寒……他突然猜想到了柳霸疤执意要跟自己‘结盟’的原因。
　　前方，那一红一黑的两道背影忽然回头望来，叶非凡见了，大惊慌张，急忙缩身躲进巷角，把头顶斗笠压得低低。
　　林铃也赶快缩到他身后，瑟颤颤：“诶呀，好险啊，刚才聊得太投入了，没给他们发现吧？！”
　　叶非凡深吸一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没事的，我们动作放自然些，像普通路人那样就可以了……”
　　说时，心还在怦怦直跳。
　　林铃悄悄扭头瞄去一眼，瞧那两道背影已经转回了身，继续并肩前行，好像还没发现到异样，便捏起叶非凡衣角扯了扯：“小凡，他们走了，我们还要追下去吗？”
　　叶非凡把斗笠掩去大半张脸，牵着林铃往前走：“追，今天我一定要追个究竟！”
　　藏剑门人磊磊落落，到底不怎么擅长那种伪身暗隐的跟踪之术。叶非凡一路追得跌跌撞撞，时而蹲车底，时而钻鸡窝，还半声不敢吭，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两人发现了，让事情前功尽废。而林铃跟在他身旁左掩右护，东窜西躲，只觉这事吃力不讨好啊！
　　约莫走了小半时辰，只见前方红黑两人在一栋庞高的歌舞楼前驻步停下，然后一同走了进去。
　　叶非凡诧异：“这两个大男人哪根情愫接不对，居然跑去欣赏歌舞了？！”
　　林铃嘟嘴：“不就是唱歌跳舞嘛，我也会呀，平日我跳的时候怎么没人来看？！”
　　当然，她绝对否定是胸部的原因！
　　叶非凡说：“嗯……果然不出所料，这座歌舞楼里一定藏有秘密，我们进去查！”
　　林铃说：“小凡，这牌子上写着‘衣冠不整，恕不接待’诶！”
　　她说时兴致勃勃，还不忘从包里拿出久藏的金灿灿假发和金灿灿披风！
　　叶非凡扶额装作没看见，拍掉半身尘土和鸡毛，摘下斗笠后的容颜俊逸脱俗，加之一颗金灿灿的元宝，看门的连忙欠身给他让开通道了。
　　此时，台上又一场曲舞悠扬而起，演绎得精彩绝伦，八面凭栏都聚满了观众，叶非凡在人堆里挤身前行，目光紧紧追向那红黑两抹身影，眼见他们好像准备要走上二楼……
　　叶非凡急步跟上，却霎时，整个歌楼的灯火都熄灭了，阳光透过纱窗散入楼内，竟是一幕烟影迷离！
　　糟糕，叶非凡心内一急，想要赶快跟上，忽然感觉身旁有个肩膀与自己相互逼到了一起，似乎也同样是想上楼的，但那体型身高让叶非凡知道，绝对不是林铃。
　　楼内光渺迷离，视野不清，叶非凡瞧不见那人是谁，更无暇细顾了，只反力逼回过去。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也不作多让，横肘把他推开了几步！
　　如此一来二去，两个暗地较起劲来……
　　烟黯中，光线浑浊，叶非凡与那人相互推挤着，都想抢先一步上楼，结果脚跟不慎滑了一记，‘隆隆’的纷纷摔了下去！
　　“谁！？”
　　几乎同时喊起的声音。
　　蒙光撒下，叶非凡与那人相视一看，终于清楚了……
　　“叶非凡！？”
　　“杨情清！？”
　　又所幸光线黯淡，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略略凌乱的模样。
　　叶非凡抬头，眼见那一红一黑的两个背影已步进楼阁，迷蒙消失在视野中，他心里气得急，懊恼着恰不逢时，偏偏还撞上了个麻烦的人……
　　他站起来，边装作拍尘，边向杨情清说：“抱歉，刚才太暗了，没看见……”
　　杨情清自个站起，捡回地上的琴，轻语：“没，没事。我也是不小心的……”
　　两人相互道过歉，本算无事了，叶非凡又要赶急上楼继续追人，然而杨情清好像也是急着要上去，结果两处肩膀又再一撞，挤在楼梯处不上不下，困惑的目光彼此相碰，面面相觑，尴尬了。
　　杨情清侧身退下一步，低声：“那个，叶帮主请先……”
　　叶非凡颔首，低声：“谢了。”
　　杨情清说：“叶帮主也是来听曲？”
　　叶非凡说：“杨帮主也很有雅兴！”
　　闲聊间，其实心里都是焦急的，却不以表露，皆礼语谦让，保持住各自风度，悠悠步上阁楼。
　　两人在拐角处揖手作别，杨情清转身迈向右侧回廊，见他背影走远了，叶非凡深呼一气，随即疾步踏入左侧回廊，扫视而去，发现有抹红袍进了一间阁房……
　　不作多想，叶非凡马上追了过去！
　　恰恰就这时，一扇房门突然在他面前打开了，叫他整个人当场愣住。
　　从里面走出来的柳霸疤十分惊讶地看着叶非凡：“叶帮主，难道你……你，你是亲自来找我的！？”
　　那声音，听着还蛮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