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 - 策藏] 红杏出墙》乜水兔

6、章 六

　　夏日炎炎，正好睡眠。
　　孤床冷枕，长夜不眠……
　　这日，李乘风起了大早。
　　出了房间后，望着迷蒙的天空，横竖无事可干，于是走到会友台那儿，练起枪法。
　　长枪舞过几转，汗流过几背，李乘风感觉有点小慌闷，因为，叶非凡已经连续十二个时辰没有理睬他了……
　　一叹一奋，李乘风又使了几段枪式。待整套都练过，正要收势时，闻见身后有人步近，不是叶非凡。
　　铁靴步伐稳健，北望关持盾与陌刀，展势在李乘风面前，爽朗一笑：“要来一场？”
　　呦，难得有人找他切磋了！
　　李乘风爽快一笑：“请赐教！”
　　枪与刀的嘭鸣声交叠错落于晨曦青雾之中，二人你来我往，招式各抒，相互进退畅意，打得不为激烈，甚至可说是一种比武的享受。
　　北望关没有起盾，李乘风也没有唤马，切磋间，二人施展自若，似有某种默契。
　　使过龙牙，李乘风侧身接下北望关一式绝刀，持力之劲强悍，枪锋与刀刃同时拭出火花。
　　李乘风笑说：“你很强。”
　　北望关笑回：“你也不赖。”
　　李乘风喜欢武斗，北望关也喜欢。所以，这志趣投契的两人边打边聊起来了。
　　北望关问：“以前你一直孤身闯荡，喜好无拘无束，如今怎么突然组起了帮派？”
　　李乘风轻笑：“你说帮派是指这里？”
　　北望关接过一式横枪，又问：“怎么，你不是这里的人？”
　　李乘风回过他一式长刀，笑说：“非凡他才是缘梦源的帮主。”
　　北望关稍蹙眉头：“你是他的副帮？”
　　李乘风又笑：“不，副帮主是道长沈虚，堂主是万花花未香，他们现在一同外出云游了，这里暂时就只有非凡，林铃和我……”
　　想了下，又补充：“当然，还来了北望关。”
　　缘梦源的五个人，四位各事其职，独有一位最普通的成员，就是李乘风。
　　北望关退步回刀，侧头细思，然后问：“你自愿留下来的？”
　　李乘风点头：“其实……安身的感觉也不错。”
　　北望关有点诧异，但没表露出来：“为了他？”
　　李乘风旋枪收势，又点了头：“是的。”
　　意外地，李乘风见到北望关深叹一气，对他说：“怕没那么简单。”
　　李乘风不解：“怎说？”
　　背过陌刀，北望关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他是那种，长得又聪明又好看的人。”
　　呃………
　　李乘风感觉北望关有话要说。
　　和风吹拂，两人打了小半时辰，汗过一身后，都歇倒在草地上休息。翌日渐升，晨曦的光微微露出厚云，照在银白和玄黑的盔甲上。
　　北望关问李乘风：“是他先找上你的？”
　　论两人天差地别的条件，怎么看都不可能，然而事实又确实如此……
　　李乘风应说：“事情一言难尽，总之……最后就成现在这样子了。”
　　北望关问：“你们有试过吗？”
　　心‘怦’的一跳，李乘风轻咳了声：“试，试过……什么？”
　　北望关耸肩：“试过把事情隐瞒对方？”
　　李乘风顿了顿：“非凡他……不会这样做的……”
　　北望关说：“他心思精明，对事早有一套打算，但就是不告诉你，只跟你说得似是而非。你蒙在鼓里，甘愿为他做尽一切，然后当发现真相那时，事情已超出你所能接受的限度……”
　　李乘风躺身在草地上，胸膛起伏着，沉默不语。
　　北望关又问了他：“有试过吗？”
　　记忆回溯，锐利的弯刀刺入了嫣艳的婚袍，身体刹那失去所有呼吸……西湖烟波上的一幕重现于脑海，令他心有余悸。
　　良久，李乘风轻声：“他答应过了，不会再隐瞒我……”
　　他对叶非凡敞开心扉，全无保留。所以也相信，叶非凡对他是真心以待，不会再把任何事情隐瞒他了……
　　北望关摇了摇头：“曾经，我也像你这样，选择过相信……”
　　“望关？”
　　李乘风忽然才想起，为什么北望关要跟他谈起这些？
　　北望关说：“我们是喜欢动刀动枪的人，而他们是喜欢想东想西的人。”
　　李乘风说对他说：“望关，你是不是有心事？”
　　北望关一笑：“不必问。”
　　李乘风心里忽然有点小慌张，久违的小慌张……
　　他说：“望关，其实……我也有件心事。”
　　…………
　　有风吹来，两人身上的汗都干了，食堂那处幽幽传来早膳的香味。
　　李乘风对北望关说：“真要做？”
　　北望关对李乘风说：“必须的！”

　　早晨，叶非凡一番梳洗完毕，金衣羽冠，俊逸倜傥。
　　坐在偌大而空无一人的厅堂上，他浑身散发着亮丽闪耀的光芒，何谓公子双世，翩翩风流……
　　哎，今天怎么没人？
　　沈虚与花未香云游在外，不知去向。
　　林铃有点赖床习惯，而且打扮功夫还多得很。
　　至于李乘风嘛，叶非凡还不着急他来哄回自己。
　　最后是那个北望关，此人眼不见为净！
　　叽小萌低头专注啄着黄澄澄的粟粒，一双小豆眼睛黑晶晶，很可爱。
　　叶非凡把食指在桌面敲了敲，‘咯咯’的声响回荡在空旷大厅……
　　帮仆给他端来一盘早膳，茶是庐山清泉，点心名作桂花翠玉，热喷喷的包子夹着瑶肉，鲜菜伴有蛋花，在精美的盘子上拼成了一副美画。
　　放眼扬州，乃至整个江南，估计没多少个帮会的早膳能达到这种水平。
　　抿了口香茶，叶非凡从怀里掏出一份信函，打开，入目数行清秀娟丽的字体，落款处却是一道挥笔粗犷的名字：柳霸疤。
　　没有看阅信中内容，叶非凡目光只落在这三个字上面，渐渐陷入沉思……
　　他为何执意要与自己达成这个‘结盟’呢？
　　缘梦源的财力虽可作一说，但以三和坊本身庞大的势力，想要占取江南三幅据地，不至于差那么点钱。
　　如果他们目的是扩充成员，那只需再建分会就行了，也不必特意弄趟‘结盟’的麻烦事出来。
　　更可疑的是，身为三和坊三权之一的北望关，竟突然赖到他的缘梦源来了，还赶也赶不去！说这不是故意还真难让人相信……
　　还有，那个看似顺眼但又不算很顺眼的长歌杨情清，居然暗中派了人来调查他底细，连师兄叶非常留给他密令牌这个秘密也给挖到，实在可恶。
　　外交，内涉，暗查……
　　怎么看都像是准备要攻城略地，强侵吞并的一出！
　　然而，他叶非凡跟这些‘新世道’的人鲜有来往，缘梦源于江南名声虽广，但这些年已局态平静，与三和坊不多冲突领域，更无碍他们霸夺南屏阵地的野心。
　　还真怎么想也想不通呀……
　　三和坊要吞并缘梦源的意图不明，柳霸疤一再来请求跟他搞这个‘结盟’的事情就变得更加奇怪了……
　　那个装傻扮酷的柳霸疤，到底在谋什么？
　　“非凡！”
　　一道唤声蓦地传来，在安静的大厅里尤其响亮，叶非凡正埋头想着事情，当即被这声吓了半跳，竟有点慌张的，连忙把那份信函塞到盛菜的盘子底下。
　　再抬头，李乘风已主动朝他走过来，脸带笑容：“非凡，你今天好吗？”
　　见到叶非凡终于走出房间，还愿意理会自己，李乘风很高兴。
　　他把他的手捧在自己掌心上，那小心翼翼的表情和认真关切的眼神，叫小少爷心头一悸。
　　叶非凡微微别过身：“原本挺好的，但忽然就不好了，然后慢慢好了些，可惜还没好多久，又继续不好啦……”
　　好吧，还是忍不住的，他在故意撒娇情。
　　李乘风歪头，低声：“那现在呢，是好了还是不好？”
　　叶非凡说：“好是不好了，但不好也得好了。”
　　说着，他瞥去李乘风身后跟着的某人。
　　北望关坐下来，随手取了个白包子放嘴里一咬：“奇怪，你们这里的馒头怎么有馅？”
　　叶非凡说：“是的，我这缘梦源里，连砸猪喂狗用的馒头都带馅！”
　　北望关给自己倒了杯清水：“那真糟蹋了猪狗。”
　　李乘风说：“除了馒头，还有面条。”
　　不等北望关再说，叶非凡马上又岔进一句：“我缘梦源的面条，汤底是用晨露慢熬，怕还需多等些时候，若贵客有急事要办，可到外面去吃！”
　　北望关眼眸一眯，冽光瞬闪而过，说：“我听闻藏剑山庄泡茶都用虎跑泉里的洗澡水，不知是真是假。”
　　叶非凡用眼瞪向李乘风，目光里面的东西繁多复杂，五味俱全。
　　李乘风猜摸不透叶非凡的想法，于是只好去摸他的手：“非凡，我与北望关等下要出门走一趟，需要给你带些什么来回吗？”
　　这一听，叶非凡在心里摔掉了一张板凳：才来哄过他一句就说要走，这算什么意思！！？
　　碍于某人在场瞄着，叶非凡没表现出太大激动。他反握住李乘风的手，柔声：“乘风，是他约你一起去的吗？”
　　叶非凡眼尖瞟去北望关。
　　李乘风轻笑说：“没什么，逛过圈就回来了。”
　　听着，叶非凡在心里也掀翻了一张十人大桌：明明又是想出去胡混，叫什么‘逛个圈就回来’呢，遛狗吗！？
　　然后，他对李乘风说：“让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故意这么说着，叶非凡给北望关挑了眼，似乎料定这出会叫李乘风为难，就看他如何反应。
　　李乘风答应得很干脆：“好，非凡你也肯一起跟来的话，当然好！”
　　出意外了，叶非凡接不上：“呃……”
　　李乘风同样很意外，兴奋握住他的手：“非凡，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提出来，之前还一直在担心的！”
　　叶非凡不着痕迹的抹了把滴汗：“担，担心什么？”
　　李乘风说：“担心你对我们的事情会一直误会下去，执意不退让，只把局面闹僵后，大家碰个面都得刻意回避，那样多不好啊！”
　　叶非凡抽了抽嘴角：“是……是吗？？”
　　李乘风再说：“但既然非凡肯跟我们一起去，就是说你已经放下那份心结，大家可以有机会了解对方，日后定会相处得越来越融洽！”
　　北望关喝了杯水，没表示出任何态度。
　　叶非凡脸上继续微抽，只说：“放心吧，我没误会……噢，不过差点忘了，其实我有答应林铃今天陪她逛街的。所以那个……还是你们俩去吧，记得早去早回。”
　　听了他这么说，李乘风脸上随之流露出失落遗憾，还是真情实意的。
　　叶非凡看着他，心情略变复杂了，眸光柔柔一眯，对他说：“给我记住，不准再饮酒！”
　　遗憾中的李乘风声音很低：“嗯。”
　　感觉还是不太踏实，叶非凡又补充：“就算要饮酒，也不能喝醉。”
　　李乘风点头：“嗯……”
　　叶非凡想想还得说：“就算喝醉了，也不能边打架边脱衣服！”
　　李乘风：“…………”
　　叶非凡继续：“就算脱了衣服，也不能光着身子抱在一起胡言乱语！”
　　北望关喝完水，把杯子一放，提起陌刀和盾，走了。
　　李乘风只笑笑，对叶非凡说：“别担心，不会再发生上次那种事情了。我答应你，傍晚前就回来。”
　　叶非凡颔首一笑：“嗯……”
　　目光直送到李乘风与北望关的背影消失在帮会大门外，叶非凡才浅叹一声，步回大堂。
　　原位坐下，叶非凡想到还有个事情，于是把手摸进盛菜的盘子下……
　　诶！？不对！！
　　那封三和坊的信函没了！！
　　叶非凡一把扫去桌面上的所有东西，发现真的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