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 - 策藏] 红杏出墙》乜水兔

8、章 八

　　偌大华丽的舞台上，轻纱飘卷，云袖翻飞，伊人翩翩起舞。日光透过纱窗蒙散在烟影间，如幻迷离，把一幕蓬莱之梦烘托得活灵活现。
　　这是歌舞中特意安排的一段，为使乐韵与意境相辉互映。
　　戏过半程，楼台灯熄景转，曲音幽幽如夜，舞影楚楚若仙，倾尽天上人间，思量茫茫。
　　如此情意相融的一出表演，看得观众纷纷鼓掌称奇。
　　杨情清背着琴，穿走在密挤挤的人群里，没那个心思看表演。撇下柳霸疤之后，他本打算就此离开，视野中却忽然出现了一袭玄色，瞬间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还见旁边并肩走着个红袍铁甲的天策，更令杨情清整颗心倏地抽了一抽。
　　眼见那一红一黑的两道高大身影走上了二楼厢房，不假思考，杨情清挤身推开人群，急步跑向楼梯追去。
　　歌舞换了台景，楼内一片暗朦，杨情清只顾赶前，没注意四周状况，不料恰恰就跟同样要上楼的叶非凡撞了个正着！
　　这两人夹在楼梯口，杨情清踏前一步，叶非凡正好也踏前一步，挤了，上不去。于是杨情清退回一步，而叶非凡又退回一步，还是挤了，下不来。
　　诶呀……这场面有点尴尬。
　　杨情清与叶非凡相看一眼，微微笑笑。
　　叶非凡很意外见到杨情清，杨情清也很意外见到叶非凡。
　　但叶非凡隐约知道杨情清来找谁，而杨情清也隐约知道叶非凡来做什么……
　　“叶帮主也是来听曲吗？”
　　“杨帮主也很有雅兴啊！”
　　两人各怀一桩，礼尚客套，互不点破。
　　暗暗按捺着焦急的心情，杨情清与叶非凡边聊边笑，悠然步上二楼雅阁……
　　雅阁回廊分了左右两侧，杨情清先选了右侧拐去，因为他余光瞄见有抹玄色转入了那边。
　　既见杨情清选右边，叶非凡自觉就选左边，两人默契作别，转身一摆，急忙各顾各的！
　　杨情清追着那抹玄黑身影，不觉步入了一间厢房之中，楼下歌舞升平，房内幽暗沉静……
　　高大而熟悉的玄甲身影站在凭栏处，被一扇轻纱垂帘隔着，有点依稀朦胧。
　　杨情清走上一步，驻于垂帘之外，望向那抹玄色：“望关？”
　　对方的头微微一点，没有说话。
　　杨情清问：“你为什么要走？”
　　对方的头摇了摇，仍没有说话。
　　杨情清轻叹：“望关，这不是你……”
　　只见那玄黑身影稍稍一颤，侧头望向杨情清，纱帘蒙了光线，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杨情清垂下眼睑：“你从来都不会逃避……我们三人之间的事情……”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杨情清能看见他肩膀在起伏，似是压抑着一股情绪。
　　“望关……你是明白的，现在我们都无法再回头了，只有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男人身体在颤抖，越渐激动……
　　“你与我都承诺过，会一起面对！但如今，你却抛下了我……究竟为何？”
　　男人不语，只在压抑着身体的颤抖。
　　“望关，你或许不会认同我的手段，但就在作下决定的那天，我已明白……不能后悔了。”
　　玄色身影的男人站立在凭栏前，不为所动，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看杨情清。
　　“你我之间不需要存在第三个人……望关，这是那天，你亲口对我说的！就因这一句话，事情已注定再无退路，现在就只差最后一步了，你为何要在这一刻逃避？！”
　　杨情清的情绪渐渐激动，而男人的沉默令他焦虑更深。
　　“望关，你不说话，但就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吗？当日你对我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在你心中又到底算什么？！”
　　男人肩膀停止了颤抖，昏蒙的房间悄然无声，怦怦心跳隐作，伏荡在他和他的五步之遥间。
　　玄甲挪动的声音浅响，男人顿了顿，终于徐徐转过身来，面向杨情清……
　　坚朗刚阳的脸庞，少了几分凌厉俊酷，多了几分憨厚朴实，还算顺眼不难看，然而……
　　杨情清瞪向男人：“你是谁？”
　　闻言，男人从腰间举出一块金澄澄的牌子，上面印烙一枚金笔大字----‘捕’！
　　“大唐捕快李乘风！据近日扬州总衙情报所得，杨情清你身为三和坊副帮主，涉疑有意图谋害总帮主柳霸疤，并嫁祸于北望关一人。我李乘风以捕快身份领命，要对你进行彻查。而你刚才所讲一切我已记录完毕，作以呈堂证供，当然你现在有权辩护……”
　　‘咚！’一声琴音，震断了李乘风的说话。
　　杨情清翻出剑琴横于身前，指扣琴弦之间，眯眼望向这在他看来就是个白痴的男人：“李乘风？”

　　另一厢，阁楼回廊的左边……
　　北望关穿了李乘风的天策盔甲，缓步行走在长长的回廊上，他故意走得很慢，为让身后的叶非凡能跟上自己。
　　毕竟，仅凭叶非凡那点不称高明的追踪技巧，北望关要甩开他实在太容易。
　　拐角处有一间阁房，已是准备好的，北望关侧身转入，瞥见叶非凡也即将随他进来了……
　　突然！
　　有扇相隔在二人之间的门，被‘啪’的推开了！
　　一道深紫色的身影从门后蹿了出来，正是柳霸疤。
　　始料未及，北望关暗的吃了小惊，而叶非凡则明的吃了个大惊。
　　这扇门是从房间里头往外推的，有侧挡住了回廊，所以柳霸疤没发现北望关在那边，但就见到叶非凡出现在自己眼前，心里一兴，急急将他拉来身边打招呼。
　　“叶帮主，难道你……你，你是亲自来找我的？”
　　他本来正窝在阁房里喝闷酒，看舞台突然暗下，以为就这么完场了，正打算走罢，结果推门一出，就见叶非凡竟然来了找自己，一时好不意外，好不高兴！
　　柳霸疤热情的说：“真没想到叶帮主你这么快就肯来找我了，实在盛情难却呀！来来来，不用客气，进来饮几杯再慢慢聊！”
　　叶非凡浑身一愣，嘴角抽了抽，只得被他半强半就的推进阁房里，既莫名其妙，又不知所措。
　　事出突然，北望关眯眼抱胸，在回廊上站过一会，终究只能作罢……
　　哎，天意难料。

　　此时，阁房内，两人已一同坐下。
　　柳霸疤心情很好，一边打笑一边给叶非凡添酒，只觉这日不枉此行！
　　叶非凡很郁闷，他明明是要来找李乘风和北望关的，结果却突然被这个柳霸疤给逮见，支不开身也算了，还得陪他坐在这儿，听他一句又一句的抒发喜悦之情……
　　叶非凡掩面恼想……这三和坊里面的人，怎就没个正常，还一个比一个的更不正常！？
　　随意抿了口酒，叶非凡说：“呃……那个，柳帮主，其实我今日之所以来这里，只是因为有点事情而已……”
　　柳霸疤听了高兴：“叶帮主请放心，这事情我都明白的！”
　　……你明白？叶非凡错愕一愣。
　　心里不安的揣测着，叶非凡低声问：“……柳帮主已明白我的来意了？”
　　柳霸疤大笑：“当然！所谓一见如故，哈，我就喜欢叶帮主你这般果断爽快的人！”
　　叶非凡脸上不禁又抽了抽：“柳帮主，你……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
　　柳霸疤说：“诶，想来我们既要结盟了，大家不必称呼得那么见外啦，非凡你可以直呼我霸疤！”
　　激灵一震，叶非凡背后窜出串冷汗：“看来，好像是我自己误会了些什么……”
　　柳霸疤笑着又举起酒杯向叶非凡：“来，为我们两帮结盟之喜，祝酒一杯！”
　　看着伸至面前的这一杯酒，叶非凡懵了：“这，这……可否再说得清楚一点？”
　　见叶非凡显出几分犹豫，柳霸疤怕是自己表现得太夸张激动，把人吓怯了，于是连忙拿起另一枚酒杯，高兴地塞给叶非凡手里：“不用担心，我柳霸疤这人虽然作风随意，但对承诺过的事情，都一定说到做到！既然非凡你肯答应结盟，那我三和坊也将倾尽全力，为你达成那个条件！”
　　说着，还一腔盛情的继续给叶非凡塞酒。
　　叶非凡要推拒却抵不住，想解析又道不明，懊恼不已！
　　他叶非凡何时答应过要跟柳霸疤结盟了？！
　　这样子算不算强来？！
　　他现在要不要大喊？！
　　想了想，叶非凡拿过酒杯，后退几步与柳霸疤拉开些距离，说：“不，这种事情……我不能这么随便就答应你……”
　　柳霸疤没在意，又迈前几步，把距离重新拉近：“非凡你肯来见来我，就已表示答应了。”
　　“什么意思？？”
　　局面正处混乱，叶非凡困惑的把手一甩，却见有封淡金色的信函从他袖里飘了出来……
　　不错，正就是那封他之前一直找不着的信函！
　　耍他吗，这东西怎么跑到他袖子里去的？？！
　　柳霸疤见了，脸上笑容越发热烈，捡过那封信函激动的对叶非凡说：“我就知道，非凡你早有这个意思了。只是因为担心事情不踏实，所以专门来试探我的诚意，对不对？”
　　“…………”
　　叶非凡愣得说不出话来，只瞪眼看着柳霸疤把那封信函细细摊开，让信中内容逐一呈现于前……
　　‘诚表荣意，邀之结盟，百日为期，一见为诺。’
　　柳霸疤说：“上次我们约出来见面，结果谈到一半就打断了，也没有再找你的机会。所以我猜，非凡你定是和我一样，也十分不喜欢在那种郑重其事的场合说话！正因如此，我才想到，给大家一百日的时间，在这一百日之内，只要非凡你肯答应结盟，来见我一次就行了！”
　　深吸一口冷气，叶非凡说：“…………”
　　他张了嘴，但还是说不出话。
　　柳霸疤继续说：“我原以为还要等好久的，甚至悲观想过，一百日后你不来，这约定就算废效了。但非凡你竟然，竟然第二天就主动来找我见面了！真的……使我太感动了！！”
　　这种感动由心而发，因为真的从来没人会这么主动去找他！
　　叶非凡惊视着柳霸疤眼中泛起的泪光，小心翼翼地挣开被他握住的手：“那个……柳帮主啊，现在三和坊权势双立，何急一时？这结盟之事，日后再说如何……”
　　柳霸疤激动地又把那手握回来：“非凡你有所不知啊，现在三和坊正是需要你！”
　　叶非凡一诧，只好就这么给他诚意拳拳的握着：“需要我什么？”
　　柳霸疤把手擦了擦眼泪：“这渊源说来话长啊！总之，三和坊的建立过程是有血有泪，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帮会给分裂掉。所以才想到，若非凡你肯与我结盟的话，那就能一起制止北望关夺权的意图，只要北望关对我动不了手，清清就不会离开，而非凡你又能持权牵制，这样大局就稳住了！”
　　叶非凡听得凌乱又无奈：“为什么是我？”
　　说着，柳霸疤目光炯炯的望向叶非凡：“像非凡你这么持务有道又重情重义的人，还能有谁？！”
　　噢，重点……叶非凡是唯一肯主动来与他相见的人！
　　叶非凡脑后冒了滴汗：“柳帮主你……请你冷静点……”
　　那感动的泪水从柳霸疤脸上‘哗哗’迸溅，激动之时甚至一把拥过叶非凡，还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来：“非凡你看，我还怕你找不到我，所以特意写下自己每日的行程作息，准备都寄去给你，好让你不论何时何地想起要结盟了，都可以马上找到我！”
　　叶非凡扯嘴角笑了笑……心念：太好了，又是一个神经病！
　　“柳帮主，那个……我想你是不是饮太多，有点醉了？”
　　柳霸疤高兴的搂住叶非凡：“你我现在既成一体，日后两帮将同舟共济，乘风破浪！”
　　叶非凡从柳霸疤的钳制中抽出一只手，暗暗摸了摸身后，发现正好有个酒坛子……
　　心念：砸晕他然后逃跑吧，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正要出手……
　　此时，楼台突然传出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