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仙》与弦歌

9、逢君令（九）

　　同样的暗夜，中州城内的一处大宅里，有一众人汇聚一堂，其中一人赫然是史艳文。
　　堂上灯火通明，气氛祥和，琥珀色的暖光照得每个人的眉目都温和明朗。
　　“哎呀，屈先生啊你也来了。”
　　“原来是燕驼龙。”
　　“是啊，老屈啊我原本还想要去找你，没想到这么刚好这么见面了，说明咱们还是很有缘的嘛。”
　　“哈哈，当然当然。是说你燕驼龙找我是有事情？”
　　“哦不就是你上次帮我排布的机关，又被那些魔统宵小来乱闯破坏了，尤其是之前临近仙宴的时候，那是一日三波贼，夜间更是无歇班，吵得我睡觉都不安稳啊。”
　　燕驼龙这一说，屈世途就知道他下文是什么了。
　　“我知道我知道，等眼下这件事情说完，我再去帮你设计布置一套新的机关，只教那些蟊贼有来无回。不过贼那么多，你家仓库里的宝贝没少吧？”
　　“这我就要感谢你的机关喽，搭配你的机关加上我独步天下的武功，那些功夫不到家的蟊贼要从魔门世家拿走一样东西，那是想都不用想。”
　　“东西没丟就好。来，喝茶。”
　　燕驼龙接过茶杯，转头就招呼史艳文，“艳文啊，你也过来喝茶啊。”
　　史艳文点了点头，示意他自便。
　　“史君子。”
　　身后传来一唤声，清和声线似曾相识。
　　史艳文转身看去，见是剑子仙迹进得门来，那雪白的眉发被灯火映出温暖的颜色，光影再过渡到英朗面容，就减去五分清雪的入目清寒，添上三分阳光般柔融的润色，其声音也正如暖阳照雪，一般清明合和。
　　“自上回鬼魇谷一别，吾与史君子已是十年未见，实在是可以称一声久违了。”
　　史艳文笑了笑，“睽违许久，剑子先生风趣依旧，艳文为此欢喜。”
　　修道者是修行不知岁月长，通常一个闭关便是上百年乃至数甲子，十年之数，于他们而言，有时不过眨眼。所以这声久违，实在是可以看作调侃。
　　剑子听了史艳文回应，哈哈一笑，就算是寒暄已过了。
　　这时堂上人们见剑子进门来，纷纷与他打招呼。
　　剑子一一应了，才回身看向史艳文，道：“事情我已经听弦首说了，此事是我连累你，还因此受伤，实在是让我过意不去。”
　　史艳文笑着摇头，“剑子此话怎讲，他们既然找到的是我，说明是我的缘果，自然也不存在连累的说法。受伤之事不论，他们可也没讨到好处去。”
　　意思是他不计较这件事，剑子也就顺他的意，把歉疚放心里，转而讨论起正事来。
　　“你当时对上他们，可看得出是哪方面的人马？”
　　史艳文道：“只能知晓是魔统方面的人，而且很有可能是西方魔统。但战中他们一人被我打出妖形，所以不知道妖界那方是不是也有参与。”
　　说着他朝剑子伸出手去，剑子略一怔，便会意，手指扣上他腕间细探，“嗯……除去藏镜人的功力，从伤势来看，这一掌掌力沉雄且带有一丝邪冷佛气，看起来确实是那三头魔佛家的功体。”
　　他心中有了定数，便点头道：“这样我记住了，往后我会注意。”说着拍拍史艳文的手臂，“也要劳烦你多加小心，他们周算推演学的好像不怎么正宗，也不知道拜的是哪一个跛脚师傅。”
　　哪有这样损人的。史艳文不禁失笑，“史某省得。”
　　剑子又道：“你的伤也该好了，这样为我留着，我的压力很大。”
　　史艳文示意他看向厅堂一角，“灵蛊山主人正在此处，会后我会请她为我医治，剑子先生不必担忧。”
　　剑子转眼一看，绯羽怨姬正与一个粉衣姑娘坐在一处说话，“听说绯羽姑娘已经很少问世事，这回怎来了？”
　　“我也不知，不过好像是凤蝶姑娘亲自去灵蛊山请来的。大概是温皇先生……”
　　史艳文正说着，忽觉一阵清风穿堂而过，目光一转，发觉是温皇已经来到了。
　　剑子随他目光看去，见温皇看绯羽的眼神，便明了了，“哦，原来是见猎心喜。”
　　随即也就不管了，他不过是好奇一问，至于那两人之间有什么比试斗法，本也不是他的范围。
　　随着温皇来到，人便算是来齐了。苍站在堂上上首的位置，旁边所站之人高冠紫衫，一身气质沉稳静逸，正是梁皇无忌。
　　“有劳诸位拨冗与会，今日请诸位前来，是苍有一事通知，并且想同各位商量。”
　　听苍发声，众人都转身面向他。只是苍环视一圈之后，却没急着再开口，他不开口，众人也就按耐着性子谁也没说话。
　　室内安静了一阵，一边秦假仙性子急，就开始催了，“唉呀，我的□□大哥苍啊，你召集了那么多人来这里。照我老秦看，这里要是再多一页书跟佛剑分说两个金银和尚，那就是仙统的半壁江山都在这里了。真是大排面，到底是有什么重大事情要宣布？”
　　剑子笑道：“秦假仙你这么着急，不然以后这宣布事情的任务就都交给你了。”
　　秦假仙一蹦，“剑子大仙你又坑我！现在我连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呢，要怎么宣布？”
　　剑子老神在在地道：“所以嘛，不用那么心急，该知道的事情迟早都会知道的。”
　　秦假仙只好闭嘴看向苍，却不料苍眼神转向剑子，“好友。”
　　剑子点头，取出了一把只有半边的钥匙。
　　众人目光便落在那钥匙上。
　　“这是？”
　　苍一抖拂尘，“元始道钥。”
　　一语惊四座。
　　“什么？”
　　“竟是此物！”
　　“什么？！”秦假仙的反应最大，“竟然是这个大宝贝！传说中能开启元始洞天的元始道钥，竟然在这个时候现世，那不就说明元始洞天开启的时机已经来临了吗？只是、只是……”
　　他凑近看剑子手上的道钥，“为什么钥匙只有一半？另一半呢？”
　　“这正是吾要商量的事情。”苍道：“元始洞天将现，道钥却只有半扇，另一半吾算出在魔统之人的手中，而从史君子先前遭到狙击的情况来看，这一半的道钥可能正在魔佛波旬手上。”
　　听完他的话，众人纷纷陷入沉思。
　　魔佛波旬所统的欲界，是魔统的一大势力，若这另外半扇道钥在他手上，那要取来，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但他若要取这边的一半，剑子一人，恐怕很容易吃亏。看来苍的目的很明显了，这一次仙统若要在元始洞天里保持优势，那就要保证剑子及道钥的安全。这次的会面，除通知之外，也是暗示一致对外，不可对剑子出手吗？
　　想通关窍，一时间众人目光都关注在剑子身上。
　　不过，也有人有疑虑，“道钥既然在剑子先生身上，他们为何要狙击史君子呢？”
　　众人又看向史艳文，史艳文微笑道：“大概是他们的周算之术还没学到家吧。”
　　剑子看了史艳文一眼，这是公然窃我的台词啊。
　　史艳文也回了一个眼神，借用一下，这句话也没用错啊。
　　“事情就是如此，”梁皇无忌道，“此次仙宴，仙魔两统有所协议，他们不会有明显的动作。但一个月眨眼即过，之后波旬定会全力出手，元始洞天开启之前，剑子，你要小心。”
　　“唉唉，”剑子连连叹气，“我早料到会是这样。但机缘在手，随意放弃是会遭天谴，看来只好厚脸皮请各位这期间先不要找我的麻烦，增添我的工作了，因为实在很累。”
　　“剑子说笑了，”史艳文依旧是一副和煦的笑容，“仙统一向团结，想来是不会出现自相残杀的局面。相信诸位道友高义，也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才是。”
　　温皇看了看剑子手上道钥，又看了看史艳文脸上的笑，挑了挑眉。笑得是一派春风，但话里的含义却是和笑容相反。
　　众人听了史艳文的话，纷纷道“哪里哪里”。但各自考量，只有各自心知。
　　事情通知到位，苍阖了眼，“不管如何，诸位道友与会，苍感怀在心。目前还是请众人专注在仙宴之事。其他的事情，还是仙宴之后再说。”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众人道别之后便尽散而去。
　　温皇靠近了绯羽怨姬，低声道：“正好，咱们的比试，就在元始洞天中进行吧。”
　　绯羽想了想，回道：“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哦？”
　　“无论胜败，帮我得到雾阳花，另外，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温皇眼神变了，“这是一个条件吗？”
　　“你不答应，那比试也可作罢了。”反正硬要比试的人也不是她。
　　“哈，我会考虑。”温皇转了转扇子，“凤蝶，走吧。”
　　目送温皇两人走远，绯羽转身，看到史艳文正在身后。
　　“怨姬姑娘，你若为难，那史某可以代为说情，让温皇先生暂放比试之事。”史艳文关心道。
　　元始洞天之中竞争必然激烈，绯羽怨姬非长于武力，在洞天里开启比试，必然危险万分。怨姬仁心仁术，灵蛊山主人的名号，在世俗之中还有女菩萨、蛊仙子的别称，这样的医者，若在洞天之中折了，难免可惜。而他与温皇还有几分交情，他出面交涉温皇也许会卖个面子。
　　绯羽却摇头，“不必。听说神蛊峰主人蛊术臻鼎，我早想见识，与他比试我也能有所收获。而洞天若开，我是非进不可的。此事不提，史君子来找我，想来是为了身上之伤？”
　　看来是心意已决，史艳文也就不再提这件事，顺她话意道：“姑娘慧眼，还请姑娘施以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