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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逢君令(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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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环浮阁,位于太古琅环山半峰之处,因地处其高,云雾缭绕遮掩间,只有阁楼隐约可见,仿佛凭云浮空而得名。
自古太古琅环,为山海之道统根源,仙家之灵山福地,通蕴先天浓郁的灵气,涤风下尘,流芳洗晦,虽然与人怡养,却是否泰相交之所。寻常人上至百丈,已是泰极转否,肉躯难以承受。到半峰之处,更是仙气浩然,修为稍低者根本无法登至。
站在云雾间,仰头看看宏伟浮阁,素还真也能体会到一种压心的感觉。
史艳文在旁察觉素还真状态,抬手拍了拍素还真的后心,素还真只感觉一股暖热自后心传入,压迫感顿时消散。同时听史艳文道:“小神仙,先让艳文进入,相见梵天一面吧。此后,我就会马上离开。”
素还真自无不可,“请。”
史艳文抬步进入浮阁,看到室中两位佛者并肩同坐蒲团,共沐灵檀宝香,虽气质截然不同,却是一样的宝相庄严,清圣弘远。
“梵天,圣行者。”史艳文温然执礼,他一身雪白,满壁烛光照拂,满室檀香萦绕,也使他周身染上清圣佛光,犹如他施展功体时浩日在身那样的璀璨辉煌。
一页书道:“儒侠,劳烦你带素还真前来。”
他所指,乃是史艳文带素还真一同参加仙宴一事。素还真虽然有造化在身,又聪慧非常,但到底根基尚浅,入世经验不足,又总有几分孩童般天真好玩的心性,所以先前素还真一个人下山,一页书其实是有所忧的。
所幸才下山不久,便碰到了史艳文。
史艳文笑了笑,“他虽好玩,却并非顽劣,梵天先见,实在是过于紧张了。”
同行路上,他曾发鹤讯告知佛者,后收到回信,见梵天满纸护犊,心中并无半点惊讶,因为莲花般的少年赤子心怀,实在难以让人不心生欢喜与爱护。
佛剑分说在旁道:“也非是梵天过忧。毕竟如今中州所聚集,也多有魔道中人,白莲身有大造化,难免不会有邪者动心思。”
史艳文点头,“所以艳文才让小神仙在众人前露脸。虽有暴露之险,但修行无坦途,咱们无能一一铲平,些许的遮风挡雨,只让他更能随心成长。”
那些邪道魔者,若要动素还真,也要看看他们是否同意。
“其实依艳文所见,小神仙慧黠多智,你们看,如今不就来此与佛者相见了。说不定咱们的遮风挡雨,反而让他少了修行路上的许多趣味呢。”
“嗯。”百世经纶长吟一声,是有赞同之意,“我们事情既然做下,就是缘法,此后就让他顺其自然。儒侠也可安心去处理自己的事。”
听梵天话中意思,是他已经知道了那件事,现在是表示支持了。
“当然。”史艳文本也不打算久留,当下便笑着拱手道:“艳文这便告辞了。”
“请。”
出了门外,史艳文又对素还真道:“小神仙,咱们后会有期。”
见他告别,素还真便看着他笑:“相信咱们很快又会见面的。”
四目相对,皆见对方眼中温然含笑。
“自然。”史艳文回道,走过素还真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轻步离开了。
素还真则跨步迈进了浮阁之中。
“前辈。”面对满身清圣的佛者,素还真郑重地行了礼,语气带着几分尊敬与亲近。
“嗯。”百世经纶坐在阁内蒲团之上,身后满壁烛光,映得他仿佛全身都散发着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芒,明丽皎润的面目在光影中尤为圣洁,那承着半弧光的眼睫一抬,细看了素还真一眼,又重新半阖,“白莲此行,可有收获?”
素还真笑道:“收获多多,短短两天,已让我感觉不虚此行。”
他上前数步,席地坐下,俯身将脸贴上一页书的膝腿,目光流露出三分孺慕,“前辈,我好久不曾听前辈为我说法了。”
往次梵天去往琉璃仙境时,总会为素还真说法,同时也谈论世上奇人,仙魔往事,以增长见闻。
所以对于素还真这样的亲近,一页书不以为忤,他抬手拍拍素还真的肩膀,唇角有轻微笑弧,“咱们总有机会。倒是难得佛剑在旁,这机缘,你不可错过。”
“是。”素还真坐直了身子,看向旁边淡定禅坐的佛剑分说,“大师。先前听一页书前辈说起大师,素某心有神往,如今终于机缘得见,是素某之幸。”
佛剑目光沉而柔,“是缘,就无所谓荣幸与否。吾之前听梵天说你,既然有所定见,就只管走自己想走的那条道路,诸恶皆斩,诸善奉行,坚决,不悔,自得大自在,大圆满。”
素还真曾听一页书说,佛剑有一称为圣行者,剑僧手持佛牒,渡生斩罪的生杀之道,是修罗之行,乃是逆天之径,然圣行无悔。这里佛者告诫自己坚定自己的道路而不后悔,是有以自身为法本而宣的意思么?
不管如何,佛者关心的意思素还真自是感受到了,当下便回了一个佛礼,“劣者明白了。”
一路行来,蔺无双见苍步履缓慢,再看其面容,双目微闭,眉间蹙起,看起来似乎别有忧思,就问道:“苍,你心中有事?”
苍道:“无妨。”
他虽说是无妨,但眉间依旧未展,蔺无双也就知道他确实挂心何事,想到苍之前将剑子之事列为首要,便道:“是与剑子有关?”
蔺无双既然猜到,苍也就没有隐瞒的道理,“吾先前已算知,剑子必然会来与咱们见面。先前吾见雪龙缳上有紫龙之气盘桓,想是龙首亦临。剑子必然与龙首同在雪龙缳,然而从紫龙离去,直到现在仍然不见剑子身影……”
“嗯。”听他这样说,蔺无双也觉得蹊跷。
苍之所算,从未有失。况且按照剑子性格,必然不会不来一见。现在的意思,是剑子被什么绊住了手脚?
不过历来仙宴人员混杂,仙魔同席虽是一大美谈,却也给了众多魔修机会,说不定剑子只是偶遇不长眼的魔修,才被耽搁了脚程。
当然,“剑子实力,你我有目共睹,特地来寻,是否过忧了?”蔺无双略为不解,总觉得苍好像有事藏胸,毕竟苍虽关心同伴,却不是事事都要干预的人,山海之内,机缘劫数皆是造化,苍如此反应确实并不同寻常,他想到也就问了,“你还有别的事情瞒我?”
“非是隐瞒。”苍依旧是一副恬然自适的语气,只是话还未接续,便忽觉前方一阵清风拂面,抬眼看去,只见剑子仙迹一身雪白仙衣道裳,自前方不远处的林中缓缓而出。一身圆融无为的清虚境界,飘然出尘的仙风道骨。
“三尺秋水尘不染,天下无双。”
看见前方并肩同立的两名道者,剑子也是惊讶,“是苍与蔺无双好友。你们怎么在这里?难道是我们心有灵犀,知道会在这里相遇?”
蔺无双道:“好友,我与苍正是要来找你。”
苍见剑子周身气形隐流,便问道:“剑子,你动过真气?”
剑子道:“遇到了一个妖修,纠缠了一番,害我在林里迷了路。说起来若非我感受到你们的气息,我还要在里面绕上一绕,好友,你们什么时候也兼职福星、启明的工作了?”
还能说笑,看来也不是什么大的麻烦。蔺无双放下心来,解释道:“是苍担心你,所以我们便过来了。”
“诶,吾无恙。”剑子拍了拍玄紫衫道子的肩膀,悠悠地道:“时机还未到呢,苍你不必多想。”
蔺无双听出他话中有深意,“什么时机?”
剑子好似对于蔺无双还不知道很是讶异,他看向苍,“你还没告诉好友吗?”
苍道:“现在说也不迟。”
“简单的说,就是此次仙宴,选中未己元始诞辰,非是偶然。”剑子的说法半隐半露,加重的语气却在提示着什么。
“未己元始诞辰?”蔺无双跟着念了一遍,脑海中灵光一闪,恍然道:“原来如此。”
山海之大,蕴藏无数洞天福地,其中无数机缘天衍,宝物灵物,无不等待着有缘人的到来。而其中,最使人趋之若鹜者,非元始洞天莫属。然而元始洞天开启的时机不定,有时候两次之间相隔不过一甲子,有时候或千年不能一见,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说是天道有其定数,然而修道者必达于道。通算天机,晓明运数,对于道者而言,实在非难事。就比如他身边这位玄宗弦首,便是堪算前后数百年的个中强手。
想来这次,是苍又有天机算露,不过,这又怎么会影响到剑子呢?
蔺无双说出疑问,剑子神秘地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却是苍在一旁解释道,“剑子先前在机缘中得到半扇道钥,他不知何用,便来问我,所以才算得元始洞天开启的时机。”
同时道钥也是开启洞天的关键,谁以道钥开洞天,谁便是其中重宝的默认所有者。
“不过如今道钥只得半扇,另一半不知是在谁的手里。但根据吾之推测,应该是魔统之人。”
蔺无双若有所思。
“我有预感,”剑子道,“接下来我会不得安宁了。”
他虽这样说,神情依旧是一派悠然,好像并不被其困扰的样子。
“你应多注意。”苍语气却严肃,“先前已有人找上史艳文了。”
“哦?”这倒让剑子惊奇了,“他们怎么会找到他身上?”
如果说是魔统之人所测算,那他们本事还没到家啊。他和史艳文,除了都穿一身白,其他根本不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