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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逢君令(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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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神蛊温皇忽然说了一句,不知意指为何。
“什么东西差不多了?”千雪孤鸣困惑道,“你又故弄什么玄虚?”
神蛊温皇并无解释的意图,只是道:“你看。”
话音刚落,就看斗阵场上封闭的阵法之中,透出道道辉煌日光,那些不断变换的阵中景物被日光尽数消融,只留下史艳文身影立于其中,所站的位置正是他入阵时阴阳鱼的阳极。
梁皇无忌脸上微有笑意,“多谢史君子成全。”
史艳文摇头,同样笑道:“世上百态变化,在一阵之中全部体验,对于艳文也是新奇遭遇。这番切磋艳文也有收获,是艳文该多谢先生。”
“嗯。”梁皇无忌没再多客气,只说了句“失陪”,人就消失了踪影。
看两人的反应,好似梁皇无忌感悟更多些,不见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去研究了,哪里像史艳文,还不紧不慢地坐回了位置上。
“知道梁皇有心请教,他便顺水推舟,直把阵法之中所有变化都走了一遍,最后才以纯阳功体破阵,这位史君子,还真是如传闻一般温柔体贴啊。”
千雪孤鸣听着不禁道:“可是我听你这语气怎么好像很不对啊。”
神蛊温皇只是勾着嘴角微微笑了笑,没接话。千雪孤鸣只能凑近了藏镜人,悄声跟他念叨,“温仔又在打什么哑迷?”
藏镜人看了温皇一眼,没说话。
千雪孤鸣也没觉得冷落,又自顾自找了个话题说了。
见人回来了,素还真也就笑眯眯看着他。看得史艳文不由纳闷,“怎么了?小神仙何故这样看我?”
“没事。”素还真道:“只是我想起有句话我好像一直忘了同你说。”
“什么话。”史艳文一边问着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就听素还真语带笑意,“史君子,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史艳文不由笑了,他眉目朗逸,一双碧色眼眸若冷下来,确实仿若幽渊深潭,可是若像这样温温和和带着笑意,就像是融进了阳光,被照得通透明朗,笑颜便跟着自带了七分温情,“艳文就当小神仙这句是夸奖了。”
这句话当然没有任何贬低之意,史艳文的回应所包含的也不过是回敬的几分调侃,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敬了对方一杯茶。
看着梁皇无忌离去,苍并不意外地道:“看来他所得不小。”
蔺无双道:“你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梁皇本就没有为难的意思,此场不过试验,史艳文温柔细致,自然意会他之意图,此举不过顺水推舟。”苍再度阖上了双眼。
毕竟梁皇无忌与史艳文相识多年,虽是君子之交,但也自有默契,短短数言,也能读出不同意境,更有甚者,是多年交流,早知彼此习惯,当然也不必多说废话。至于旁观者能看出多少,那也是要看悟性。
“倒是那位小神仙,吾想一会。”
“你若想,那便去吧。”蔺无双觉得并无不可。
苍却摇了摇头,起身道:“不急于一时。吾要先去见剑子一面,你要同行么?”
提到这位好友,蔺无双点头,“同行吧。”他站起身来,又对一边安坐的女道者道:“练云人,蔺无双先行告辞,此后会再来拜会。”
练峨眉颔首,“请。”
蔺无双便与苍一同离开了。
“哈。”
神蛊温皇又莫名笑了笑,惹得狼主好奇又悚然地看向他,“你怎么老是这样冷不防又笑一下,到底是在笑什么?”
温皇慢吞吞道:“我笑史艳文对素还真的态度,别有深意啊。”
史艳文先前举动,说是请外援,实则是变相对山海八荒之众宣传了一番。若说此前大家还不知道素还真是何人,现在人们却莫敢怠慢。毕竟在怠慢之前,他们还要在心里想一下,这可是史艳文都出口请教的人物,山海之大,可不是谁都能得九大仙府之一,正气山庄的主人史艳文这样的对待。
素还真。
神蛊温皇摇着扇子想,真不知又是怎样的人物,能让史艳文这样捧着。
然后他心里又笑,既然想知道,何不一会呢。难得出门来了趟仙宴,若不做点有趣的事情,倒是令人可惜了。
千雪孤鸣却没心思研究史艳文做事有几层心思,他摆了摆手,“你管别人有什么深意,反正事不关你,就别花那么多心思琢磨了。”
说着他又给人倒上了酒,“这酒不错,多喝几杯才不枉我们辛辛苦苦赶来赴宴。来,藏仔,咱们三个好久没聚,这次可要不醉不归。”他抬头见藏镜人好像还在想着什么,也不说话,就拍拍人的肩道:“史艳文的事情,你就别太操心了。人都活了那么多年了,还管不好自己的事吗。喝酒啦!”
“谁说我操心了?”藏镜人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来,有些闷闷的,“他哪里用我操心。”
千雪把酒杯塞到藏镜人手里,一边劝道:“唉,是了是了,哪里都不用。来,喝酒喝酒!”
“哼。”
藏镜人轻哼一声,仰头把塞进手里的酒干了。
看他喝了,千雪又去劝另一个:“温仔来,你也喝啊。”结果转头发现温皇已经整个躺倒在狐裘榻上了,不禁无言。
偏那人眯缝着眼,还拿眼神斜他,“酒呢?”
千雪孤鸣,堂堂狼族王爷,只好亲手把酒给人递过去了。让他端茶递水,也只有温皇这惫懒人做的最顺手。
温皇喝了酒便随意扔了酒杯,青玉色的酒杯在白色狐裘上滚了几圈,被狼主接住放好了,而温皇则闭着眼睛惬意地摇着扇子,一副懒骨模样,好像刚才的一阵思索已经是他行动的极限了似的,连放个酒杯都懒得。千雪看着简直拿他没法。
明媚温暖的天光从云穹树顶洒了下来,照得千雪身上也开始觉得懒洋洋的舒服极了,他看看四周,人们谈笑风生,气氛祥和宁乐,心中不觉也是一片悠哉,也就放松身子跟着在狐榻一侧靠坐了,他微微仰头,鼻间嗅到榻上的人衣上一缕奇异暖香。
“真悠闲啊。”千雪这样叹道。
温皇以一声轻得几不可闻的低笑充作回应。
藏镜人则自顾自又喝了杯酒,天底下的风光是何等的明媚,照得人身上都带着朗润光彩,看着旁边两位好友,藏镜人帘帽底下的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
史艳文抬手擦去了唇上的血迹,素还真在旁边看着,到底是忍不住伸手,按了史艳文的手腕脉门,探他体内的情况。
“伤势压抑了一段时日,为何不趁早治愈?”素还真疑问道。
史艳文倒也能忍,竟然在他面前也不露一丝破绽。先前与藏镜人的一战最后因为视线为阵法阻隔,也没能发现端倪,要不是刚才史艳文内息不稳,导致内伤翻覆,恐怕他都不知道史艳文身上还有些旧伤。
史艳文却摇头笑道:“史某自有缘由,小神仙不必担心。此伤虽然麻烦,但也不过是小事,该好的时候也就好了。”
素还真:“好吧。”想来史艳文做事必有章法,实不必多加担忧,这回关心已算是他交浅言深了,“你多加注意便是。”
史艳文自是点头应了,然后说:“每次仙宴,中州城内都会开一个宴市,是为各路道友买卖交易的场所,其中不乏一些有趣的东西。仙宴持续时间一个月,小神仙若觉得无聊了,不防去看看。”
倒是不怎么把伤放在心上似的。
听史艳文这样说,素还真虽无奈,却也顺着道:“怎会。素某倒觉得只要人多了,就不乏趣事,哪里会觉得无聊。你多虑了。宴市我会去瞧一瞧的。”
“这便好。”史艳文道:“我尚有事情要去处理,恐不能多陪,像现在,艳文就要失陪了。”
素还真道:“我正要去琅环浮阁一趟,你不失陪,我也是要失陪的。”
梵天正在琅环浮阁上,史艳文了然笑道:“那咱们尚且顺路,何不同行一段呢?艳文也可趁机去拜会梵天前辈一番。”
这话说得好似沾光一般,素还真亦笑:“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