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仙》与弦歌

5、逢君令（五）

　　“苍？”见容颜恬静的道者睁开了双眼，蔺无双注视着他，道：“如何？”
　　苍抖了抖拂尘，恬然道：“万物变化，其实是万变不离其宗。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乃是原理之一，史艳文若能在此阵四百四变化中看到不变的一点，此阵也就如此了。而能道出这一句，可见史艳文这位外援的阵法造诣。”
　　蔺无双点头，他对于好友的实力向来认同，由此看来确实不差，他又看旁边的女道者，“练云人觉得呢？”
　　女道者手持玉如意，半扇铁面遮掩的面容清丽端秀，气质绝逸超尘，听到这话，却道：“我知道他。”
　　所指乃是素还真。
　　苍重新垂下眼帘，双手拂过面前的怒沧琴，道：“翠环山玉波池，先天莲胎，他所孕生之时，天地异象，谁人不知呢。更甚者，梵天回护之意，从其数次造访琉璃仙境也可见一斑。他之不凡，咱们都早有预见了。”
　　练峨眉道：“一页书，好像仍在与佛剑分说参禅？”
　　苍：“至理的深度交流，互相印证，确实需要花费时日。”
　　因为史艳文已然入阵，阵法瞬间变化，由内而外闭塞各个空门，将史艳文锁在阵法之中。
　　众人在外观察阵法，已经觉得变化多端，刹那间阵法仿佛已经变了无数次，让人目眩，不知在阵中又是怎样的光景。梁皇无忌与史艳文正站在阴阳两极，史艳文虽然入阵，却纹丝不动，好像也被这阵法难住了。
　　得了素还真一句话，史艳文在阵法中看着眼前不断变化的景象，虽暂时无应对之法，却也心有定见，并不慌乱。更何况梁皇无忌一现身，已经给了一分提示，他更是不急，观察了片刻之后，方才踏出了一步。
　　只是一步，眼前仿佛天地改换，黑暗铺天盖地遮掩而下，阵阵阴风怒吼，四面八方有阴寒之气袭来。史艳文神色不动，只是脚步谨慎了许多。阵法结成了一个广大的空间，其中山水林木花草俱全，宛如浓墨的夜色使得全部景色都灰暗模糊起来。抬眼看，天边一道裂痕，如同深刻伤疤，其中喷薄出炫目苍白的电光，在层层乌云中穿梭，在不及眨眼的瞬息，照亮所有山河，让人窥得一瞬的全貌。
　　史艳文眼神沉着。
　　大道五十，其用四十九，太一不用。所指乃是大道演变万物，同时使得万物不停演变，而又留下唯一的一不变。有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后万物又归于一，万物变极而后归于不变。所以在眼前不断改变的事物之中，总有唯一不变的定数。
　　用于阵法之中，这一不变的定数，所指应该就是――
　　阵眼。
　　天边耀白的雷电依旧，史艳文定了方向，就未再更改，一路前驱。
　　河边病树之上，有一群黑鸦。史艳文一靠近，那些黑鸦似乎摄于他一身真阳，惊飞起来，然后身上闪出阵印，黑鸦双目闪着红光，嘎嘎乱叫地冲向了史艳文。
　　史艳文不惊不惧，缓缓抬掌，身放日耀光芒。
　　纯阳掌提，掌风击扫到乱飞的乌鸦，尽将它们化成飞灰，到死也没有碰到那一身雪白。病树似乎被掌风扫到，上面所剩不多的叶子抖了抖，然后史艳文感到脚下一动，马上连步后退。
　　深扎的树根犹如棘鞭，凶狠地便史艳文腰间抽打而来，在空中擦出呼啸的声音。
　　史艳文刚想后退，却不料脚下河边草也忽然缠上了脚腕，而且极其柔韧，一时间挣脱不得，那边树鞭的攻击已近，躲避不能，只好稳了下盘，运气周身，抬手抓住了急速而来的树鞭，紧接着侧身，双手一捋，揽雀卸去千钧力。同时借力，气劲外放，震断脚上束缚，便立即松手，半转身后退一步，刚好躲过了另一边打来的另一根树鞭。
　　树鞭拍打在地上，巨大的力量使得土地龟裂，史艳文不敢轻心，再沉三分神色，对于阵法有了新的深刻认识。心道：原来此阵之中，连原本不动的树木杂草都会发生变化，看来还是要时时警惕。
　　这种跳脱常理的阵法，看来是融入了几分魔统特性在内，变幻莫测，梁皇先生果然不能大意应对啊。
　　他腾身而起，踏空如实，迅速接近后，一掌落在病树躯干上，巨大无匹的掌劲震破了树干，并一路破坏，震碎全树，断绝所有生机，那些树根攻击也随之消弥。
　　四周依旧是阴寒的风，扑在脸上，让人感到一丝冷意。史艳文警醒起来，难道这风也暗藏变化？这样想着，他看看四周昏暗的景色，忽然想起了遇到素还真时面对的那个阵法。
　　莫非是融合了各种阵法特性在其中？看来在这里待久了，也会出事。克制纯阳功体吗？
　　史艳文思索中，并不与中间遭遇的危机纠缠，能躲则躲，不能便直接武力破坏，一路向天之裂缝的位置靠近。
　　“看来他要破阵，还需要不少时间。”温皇悠闲地摇了摇扇子。
　　“哈哈，要是从破阵演变成与灵界首席比谁撑得更久，我看史艳文也够呛。”
　　阵法久未能破，时间一长，紫龙就觉得不耐烦了。晃了晃脑袋，“汝还打算呆到几时？”
　　站在紫龙头上，被晃得一阵眼晕，剑子只好跳了下来，“龙宿，连续一个月的仙宴，才如今这一点时间，你就不耐烦了，那后面这段时间你是打算怎样熬？”
　　紫龙鼻间又喷出了一团云雾，“回去了。”
　　见紫龙真的就要腾空而起，剑子忙道：“唉唉唉，这么着急走，不给烛九阴面子了吗？”
　　紫龙漫不经心的答：“吾不耐烦啊。”
　　烛九阴面子再大，也架不住龙首没耐心奉陪。
　　剑子心中无奈，“那也该等我先去见一下苍。”
　　紫龙一声轻哼，“汝与他关系好，自管去了，吾又不与他交陪，何必与吾打招呼。”
　　说完便腾空去了，剑子摇头，却并不追上，反倒真的往苍所在的位置去了。
　　正如紫龙所说，他们多年追逐，剑子仙迹自然知道该如何找到紫龙的踪影。所以并不担心把龙丢了。
　　漫漫黄沙广阔连绵，史艳文一转身，身后也是黄沙一片，心知眼前景象是阵法幻化，但也不敢轻忽，他谨慎走了几步，脚下细沙轻陷，环境仿若真实。史艳文迅速环视了一圈，未见特殊的景物，尚且来不及思考，下一瞬，远处忽然卷起了狂风，史艳文一身雪白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墨色发丝纷扬，细密的沙尘被狂风卷起，滚滚袭来。
　　风力格外强劲，史艳文气运周身，立稳身形，看到近乎接天的风旋已经径直打来，风声呼呼作响，风中的沙尘化作锐利而细小的杀机，朝史艳文席卷。可面对巨大的风暴，史艳文并无畏惧，他眯起眼睛，目光紧盯着浊乱风旋之中的一点黑影。
　　他知道那是什么。沙漠之中特有的一种妖兽，具有操控狂风的能力，出现荒漠狂沙之中，利用不可阻挡的狂风沙尘猎杀沙漠上的生灵，沙漠中的存在少有是它的对手。
　　史艳文一跃而起，向着旋风冲了出去，同时双掌化运，引日托阳，一道掌气不偏不倚地打向风中的黑影，狂烈的风沙未能阻挡这道日光，直打在了黑影上，黑影惨叫一声，瞬间消散，紧接着风停沙落，一转眼满目黄沙已经消失不见。史艳文双脚落地之时，眼前已经是一片葱郁的灌木林，有清脆的鸟叫声传来，踏出两步，还不待看清周围环境，景色已又一次转换，天上飞白，寒冷的气息瞬间袭遍周身。
　　阵法的转变越发快速，史艳文知道，他已经快接近中心的位置，然而他抬头，天空之上万里无云，最开始见到的那道裂缝，已不在眼里。如果阵法中真的有唯一的不变，那么现在，还能确定那不变的一点吗？
　　史艳文耗在阵法中许久，原本还在仔细观看的人也不由懒了性子，与人谈笑起来，对于阵法也没有那么专注。
　　更有一些人开始质疑素还真这个外援，提供的那一句话是糊弄史艳文的。
　　――即使听起来值得深究。
　　然而顶着那些人投来的质疑的目光，素还真只是微微笑着，在位子上观察众人的表现，气定神闲，看起来胸有成竹，好像史艳文按照他的提示，随时就能破阵而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