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仙》与弦歌

2、逢君令（二）

　　“方才多谢小神仙出手，否则艳文不通阵法之道，要处理那两人，也是要费一番功夫。”
　　素还真眉尖一挑，是奇于对方明知自己名号，仍称自己“小神仙”，但他也没表示意见，只听史艳文道谢，又觉得他恁地多礼，可这样想法也敛下，只是道：“修炼如此邪功，他们手上冤魂不少，断他们罪恶一生，希望能可抚慰无辜受害者之灵吧。”
　　正说着，忽闻天外一声清唳，两人转头看去，见天边仙鹤翩来。
　　仙鹤来到素还真面前，化为信函一封。素还真接过，其上未见署名，心中微讶。打开信封，只见上面写道：
　　干支之数，甲辰丙子，己末同竟。十甲子之期将至，琅环仙宴，为中州之盛事，乃广邀山海八荒二十八州之道友，共襄盛举。
　　“嗯，仙宴。”
　　从见仙鹤驾来，史艳文心中便已欢喜，听到素还真沉吟，不由出声道：“小神仙也受邀仙宴，不如我们同行？”
　　“好啊。”素还真答道，“听说这个仙宴甚是趣味，但我不曾去过，一时也十分好奇。”
　　两人同行艳阳之下，碧衫云裳各冠冕，俊采神朗，风光无限。
　　史艳文道：“仙宴十甲子一期，由山海九大仙府共同主办，之前已办了十一次，每次都是盛大无比，更有诸多佳话流传。如今再开，选中己末元始之诞，更是别具意义。到时山海八荒的同道都会赴宴，到者都是各俱神通的山海名人，而且是难得的仙魔同席，是广增见闻的好时机。”
　　“嗯嗯，”素还真点头，“如果仙家风流齐聚，我不去，就可惜了。”
　　史艳文笑了笑，“但说起趣味来，艳文倒是觉得仙宴举办的缘由才是真的有趣。”
　　“哦？”他这样说，素还真不由好奇起来。
　　“传说最初太古琅环之下，有古魔现世，躯体如太阿，魔气掩天日，一吼夺魂三千里，甫出世，便震慑尘寰，更夺后天造化，狂言要覆灭仙魔道统。”
　　“确实狂妄。”
　　“所以当下便让山海之内诸多大妖巨魔不满，也让诸多仙府忧虑，于是最终有十人不约而同，来到古魔面前。”

　　古魔身形如山，十目八手，肋生两翼，身后双尾，伏于太古琅环山下，魔气冲天，使得昔日灵地，尽被魔化。
　　当先来者，一辆幽灵马车，人在车中未现，骄狂笑声已长震琅环。
　　“哈哈哈哈哈！别人的失败就是我的快乐啦！”
　　正是不世大妖，号称当世最狂的黑白郎君南宫恨。
　　听到古魔要覆灭仙魔道统的狂言，黑白郎君已按耐不住了，不曾多想，已经驱车自自身洞府，横跨半个山海赶来，目的就是要将斗胆狂言的魔类打趴。
　　只是不等他出手，天地已有佛光普照，云渡经纶绝世姿容落于琅环之巅，只是现身，琅环上下空气都为之一清。
　　见得云渡经纶，黑白郎君已是不满。只因先前几度交手，自己都占不得胜机，且对方满身佛气，让他不喜，这回见面当然没有好脸色。
　　不刻间十人齐到，圣邪魔三方分立，彼此对视间，都各自忌惮警惕。
　　但最大的注意力，仍是在古魔身上。
　　对峙不多时，黑白郎君已然不耐，当先长笑，“哈哈哈哈！妄言魔类，准备收下你的失败了吗？”
　　古魔不通人语，但一声巨吼，众人都能明白它的意思，“区区小妖，也敢在吾面前猖狂？！”
　　古魔说完，十目圆睁，一手指黑涡白浪，一手掌焚风火流，铺天盖地而来。
　　黑白郎君有一身收化运发的绝世神通，虽是大妖，根基却更偏三清之道，一气化九百的法门，全力施展开来，当世能挡者不过一掌之数。
　　双方战得天昏地暗，地动山摇，其他人在旁，有心出手，却被黑白郎君喝令阻止，“谁插手，本郎君便先取谁性命！”
　　他性情阴晴不定，但说出口的话，多半都会做到，眼见他全力出手，实力之强，众人都深为忌惮，于是只能在旁观战，仅作掠阵之用。
　　古魔大妖的神通，都是威力无伦，且古魔见久拿不下黑白郎君，恼怒不已，再使一手神霄霹雳，水火风雷交杂之间，直使山河破碎，沙飞石走。
　　黑白郎君大笑数声，“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他双掌若有巨大威能，翻覆之间，引得虚空破碎又迅速修复。
　　然而位于中心战场的太古琅环，却是草木难伤，只因峰顶之上坐镇的，乃是百世经纶。
　　为保道统根源之一的太古琅环不毁，佛者于峰顶禅定，独顶古魔大妖战火而不动。而其余八人，则分守八个方位，表面掠阵，其实心中各有思量。
　　女道者半扇铁面，站西北位，看着北方玄紫衫道者恬静面容，目光微有询问之意。
　　玄紫衫道者双目轻阖，微微摇头。
　　于是女道者便安然不动。
　　而另一边西方的三头魔佛，虽贪婪看着古魔身躯，更多的忌惮，却在琅环峰顶之上。
　　距离战场最遥远的南方之位，舍魔入道者指结灵印，双目专注战局，是打定主意，一有变化，就张开壁垒，不许古魔肆虐。
　　而在东方，白衣儒冠的青年一身如拥浩日东来，谨视古魔手段，蓄势待发。
　　此时，黑白郎君抓住机会，名招一气化九百瞬间出手，直贯古魔胸口。魔血泼天，古魔一声怒吼，因被伤而震怒不已，顿时五手齐挥，能为再升，黑白郎君虽是不世大妖，也被这次爆发震伤，飞退三十里。
　　古魔仰天狂吼，胸前伤口血流如注。手中水火风雷神通却有减弱趋势。
　　这时，玄紫衫道者双目一睁，不消他说，众人皆知是机会，瞬间动手。
　　于是女道者一声清喝，拔地而起，一式天掌直盖古魔面门。
　　东方纯阳掌劲，如日光直射。
　　北方剑阵如涛，沧浪怒涌。
　　其他各方也都有招式袭来。
　　古魔十目洞察，八手齐挥，虽然尽挡攻势，但也受伤不轻。
　　其中最重，莫过于琅环山上，一式圣掌打落，直把古魔左肋之翼都打断。
　　古魔身形委顿，身上血流不止。
　　等黑白郎君回来，看见的已是重伤累累的古魔，不由震怒。
　　自诩最强，如今却更像是与他人联手屠魔，怎不令他恼怒，当下怒哼一声，便要甩袖离开。
　　却被拦下。
　　史艳文一袭白衣风流，目光和煦，“除恶未尽，黑白郎君何必急着离开呢？”
　　“史艳文，他要走，你何必拦他。”那边魔佛六手乱舞，面转迷相，“此时再不走，等下你们连同起来，可就走不了了。”
　　“嘿嘿嘿，”东北方一直未动的身影邪邪笑出声，“波旬，他妖生已经如此艰难，你又何必揭穿呢？”
　　“哼！”黑白郎君红眸怒瞪了魔佛一眼，声高震耳，“谁说本郎君要走？”
　　“嘿嘿嘿哈哈哈……”魔佛乱笑了一阵，才道：“难得仙魔同列，不如料理了古魔之后，我们就分胜负吧？”
　　“好提议！”黑白郎君首先点头，“今天本郎君就要以你的失败为快乐啦！”

　　“虽然他们最终也没有分下胜负，但此事也有了结果。烹肴同飨始为宴，古魔一身，夺后天造化，食之可长根基，强精元，通灵神。琅环山下广宴众生，是为仙宴之始。”
　　听完史艳文所讲往事，素还真不由笑，“此事虽令人神往，但你说的趣味，难道是在旁围观吗？”
　　“别人不准，如果硬上，难免强人所难。而且我所说的趣味，并不在事，而是在人啊。”
　　素还真看着史艳文含笑眉目，细品他话中意味，同样笑意盈盈，然后又道：“可是素某记得百世经纶一介圣僧，应该是吃素的吧？”
　　“当然，只是他坐镇琅环，道统根源，禅定一战，已然跨入半圣之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