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逢君令（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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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天上月影有些朦胧，星光亦黯。然天穹之下，却有光芒如日光耀眼。
无视了掌下人惨烈的叫声，史艳文转过身去，看到身后几人眼中尽是惊惧的神色，他虽身仗煌煌日光，然而一双碧眸幽幽冷冷，说出口的话更带冷意：“仙统中州地界，何时也有魔者敢在此猖狂？”
“史、史艳文。”对面一个魔修惊恐得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罔顾仙宴条规，我们要揭发你，你会被九大仙府制裁！”
“哦。”史艳文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雪白衣袍月下翩举，是平日里温良蕴藉的君子风范，只是出口的话并不算温柔，“史某记得是你们违反规则在先，不如史某先在此制裁了你们，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他说着上前一步，似乎是要言出必行。那几名魔修刚见了史艳文一出手便掌毙了己方一名同伴，心中惊惧于史艳文的威名实力，此刻见他一动，竟是齐齐后退了数步，却还兀自嘴硬，“你、你别太嚣张，别以为你正气山庄是九大仙府之一，就可以肆意妄为！”
“肆意妄为史某自是不敢，”史艳文右手握了握左手手腕，缓缓说道，“但史某如今不过是要处理几个意图挑起仙魔两统争端的不轨之徒，是拳拳卫道之心啊，相信众位仙府同道知道了，也能体谅。”
听了史艳文的自我辩白，魔修们瞠目结舌，传闻中史艳文温和正直，原以为是固守仙统正道框架之内的古板之人，却不料如今见了真人，竟是如此的……如此的……如此的如何，魔者却想不出后续的形容，总之与他那个名号总有些差别就是了。
魔修们想法如何，并不在史艳文在意的范围之内，他肃了神情，周身的气势无端地压得人难以喘息，“史某并非咄咄逼人之辈，只要你们安安分分，莫要来招惹麻烦，自可保命，否则史某的纯阳掌下，就要多添几具无名的尸体了。”
这明晃晃的威胁，竟然还敢说自己不是咄咄逼人，习惯了嚣张蛮横的魔修们齐齐打了个寒战，山海顶先天的威压中仿佛是不自觉般透露了淡淡的杀意，让他们瑟瑟发抖，并不敢再说话。
史艳文好似满意地勾唇笑了，好心地自动将他们的沉默归为默认，挥了挥衣袖，“离开吧。”
魔修们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跑远了。
心软又正直的儒侠君子手下又放生了几个魔统的新生小辈，自觉心情甚好。走到一旁被定住身形张口瞪眼的秦假仙面前，解开了他身上的穴道，“秦假仙，你无恙吗？”
身上穴道终于得解，秦假仙浑身一震，紧接着小蹦了一下，带着被几个魔统妖道角治住的郁卒躁怒，张牙舞爪地叫道：“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妖道角，也敢点我秦大仙的定身，真是不知死活！史艳文，你为什么不一掌全给他们扇到死！”
如此活蹦乱跳，看来是没什么大碍的了。
“秦假仙冷静。”史艳文安抚道，“现如今毕竟是仙宴期间，艳文身为九大仙府之一，带头破坏规矩，难免会有不好的影响。”
秦假仙知道他指的是仙宴期间不得随意伤性命的规矩，但却仍是气不过，“你刚才不是已经打爆了一个了，还用管什么规矩吗？干脆全部给他们做掉，杀人灭口斩草除根啊！”
“秦假仙此言差矣，”史艳文不赞同地摇头，“略施小惩尚可，再多就是超过。若被魔统抓住由头，到时候双方都不好收场。”
秦假仙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好歹也是山海有名的人物，竟然被几个无名小卒点了穴道连番逼问，甚至差点上刑，自觉丢了面子，所以气愤不已，刚才那些话也多半是发泄的气话。当然这些话是他说给史艳文好听的，在他心里，已经又给魔统狠狠记上了一笔，总有一天有机会是要加倍报复回来的。
史艳文便问道：“他们逼问你什么？”
“就是他们得知咱们昨晚在城中会合，想知道我们又在谋划什么。”秦假仙说，“一开始是旁敲侧击，到后来是威逼利诱，他们看我老秦威武不屈，恼羞成怒，差点上刑。幸好你史艳文及时来到，不然我差点就招了。”
“辛苦你了。”史艳文拍拍秦假仙的肩膀，“看来我们的集合果然引起了魔统各方的注意，若我猜的不错，不久之后他们为了了解会中机密，一定会有更大的动作。秦假仙，你要小心注意了。”
他这么一说，秦假仙顿时全身都紧绷起来了，今晚单单是几个妖道角都敢威胁自己了，若是被魔统那些顶顶有名的大佬抓到，那岂不是整个玩儿完？想到这秦假仙猛地一抖，瞪大眼睛惊恐道：“这这这！那怎么办？夭寿哦，所以你们讨论事情为什么要这么明目张胆，他们动你们不得，一定都会来找我，那我不是要倒霉！”
“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秦假仙被这理所当然的语气镇住，一向麻利的嘴巴张开，却说不出话来。
见秦假仙语结，史艳文又笑了，“若是他们又找上你，又情况危急，你也不必保密，秘密哪有性命重要，自然是保命要紧。”
秦假仙以多年混迹山海的经验，敏感地从史艳文话中嗅出了阴谋的气息。手指点点他，“你，你你。哼哼哼。”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笑声之后，秦假仙自认已经领会史艳文的意思，拍胸口保证，“放心，老秦我这条命，比什么天材地宝都珍贵，要我拿什么保，我就拿什么保！”什么秘密机密，不存在的。
秦假仙多年走跳，又巧智善辩，面对魔统中人该是有章有法，自有一套，史艳文并不多担心，只说了若有急事便发鹤信知会，两人便分开了。
“哼哼哼哼。”月下赶路，秦假仙转头忘了方才被拦截的事，神态一派悠然，自顾自地琢磨着。
刚刚史艳文的意思，是要我故意走漏风声。嗯嗯，想起来也是，那魔佛波旬肯定没有那么大公无私，把洞天的消息在魔统广而告之，一定是瞒着所有人在暗中谋划。只不过昨天晚上仙统的一大群先天私下聚会，一定引起了魔统那边的怀疑。等他们找上门来，我再为了保命将消息说出……
想着秦假仙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嘿嘿笑了几声。心想没想到这些先天们竟然也这么损，让魔统们先狗咬狗，既可以分散魔统的注意力，又拖住欲界的脚步，同时替剑子分担一点压力，中间可运作的空间一下子就空阔了，这是哪个满腹黑水的打得这个一石数鸟的妙主意，他喜欢！
另一边，史艳文同样行走月色之下，也在思索。
前期布置已经做下，等到仙宴之后，为了洞天开启的争斗定会越演越烈，看来到时候又是一番热闹了。而在洞天末期，又是甲子道统之争来临，刚经历了元始洞天的机缘争夺，众人定然又有所进境，所以这回名人榜上的名单，仍是难以预测啊。
而他嘛，自然仍旧是当仁不让。
史艳文想着，感受了下功体痊愈后气充力盈的身躯，唇上又带上了和煦笑意，心中自信，便神光焕发，气舒神畅，心旷神怡。
转而又想到了素还真。
小神仙入世时机实在妙不可言，史艳文想，这数甲子来一等一的大事全部遇上了。以小神仙的天赋，若全部都历练过，定是进境千里，而以小神仙的性子，在这热闹的山海中，定能得数不尽的乐趣。
史艳文唇边笑意更深，已然开始期待起素还真会有怎样的成长来。
看了看天边月色，史艳文脚步轻快前行。
回到仙宴之上时，正是月上中天，众人谈笑依然如故，有些人见史艳文回了席上，便纷纷前来拜会，同时不免问些修行上的问题。
毕竟是山海闻名遐迩的顶先天，武学上的见解定然独到，不问就没得知，问了不定正可解惑。
史艳文心情愉快，对于众人的问题全都和颜悦色地答了。待周围一圈人心满意足离开了，才看向一旁。
素还真已然回到席上，史艳文仔细看了看，发觉不过两天未见，素还真境界小有提升，不由欣喜，以茶代酒，“小神仙又有精进，恭喜。”
素还真笑眯了眼，接过茶抿了一口，“不知道史君子此行，是否也顺利呢？”
史艳文亦笑，“劳小神仙挂心，一切妥当。”
两人同步喝了茶，不约而同掩下了其中的一些波折不说。再对视，是颇有默契的笑意盈盈。
“在中州城内，偶遇了弦首，”素还真道：“我与他请教了一些阵法，受益良多。”
史艳文点头，道：“待日后小神仙见了梁皇先生，也可再探讨一番，他与弦首各有擅长，想必小神仙能有不同收获。”
“是。”素还真应了，忽而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物，“我在宴市上得了一件有趣的物事，不过好像有些问题。劣者听说史君子博览天下学识，不知可懂机关傀儡之道，能否解我困惑？”
他学了方才来请教之人的口吻，是明显的揶揄之意，史艳文知道素还真好玩，也就配合他，“史某不才，机关傀儡之学略通一二，”说着接过了傀儡小人，仔细看了看之后，动作轻缓地将那木头小人拆卸了，指着小人胸板内的阵纹，“这个阵法……”
素还真看了一眼，道：“是聚灵套导灵的阵法，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有。”史艳文道：“所以只是灵力不足而已。”
说着他拿起傀儡小人的头部，将两只失去光泽的眼睛取了下来，又摸摸身上，掏出两块极玉，照着废石的模样随手雕饰了一番，重新安上双眼。然后递向素还真，“有兴趣么？”
“当然。”素还真接过，亲手把桌上的零件一一给傀儡小人接了回去，装好以后将傀儡小人放到桌上，须臾，小人双眼微微亮起，而后又缓缓地爬了起来。
而另一边，史艳文握着那两块失去灵能的玉石，将真元小心导入其中，待玉石内能量再度充盈才停手。
这些才做完，就见一封鹤讯飞到眼前，史艳文放下玉石，接了鹤讯。
看了内容之后，史艳文看向素还真，素还真察觉视线，抬脸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怎么啦？”
史艳文摇头，又笑了笑，“抱歉，我尚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素还真了然，顺口道：“没事，去吧。”
史艳文道了一声“失陪”，化光离开。
桌上的傀儡小人把他之前的眼睛捧过来，放到了素还真的手里。
“给我吗？”玉石入手温热，轻易便能感受到内中属于史艳文的真元，纯正至阳，内敛温和。
素还真眉尖一挑，想了想，手指摸过傀儡小人的眼角，果然也是纯阳真元，素还真弯了唇角，将两块玉石收好，又看向傀儡小人，“或许我该给你取个名字？”
傀儡小人只呆呆地看着他，并没有反应。
“嗯。道有言‘凝神照宫，杳杳冥冥，真炁发生，神明自来，一阳初动，生而为复也。’” 素还真摇头晃脑念了一段，然后说：“不过你灵智混沌，距离一阳有些远了，便取名‘生炁’，既取真炁发生，神明自来之意，亦通生气，傀儡有生人之气，可通灵神，如何？是不是寓意甚妙？”
他虽认真询问，但傀儡小人仍是一副呆呆的模样，并不回答，于是生炁之名便就此定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逢君令（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