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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逢君令(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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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史艳文将你们放了?”藏在幽暗阴影中的人反问了一句,沉邪语气流露出明显的狐疑。
先前被史艳文放走的几名魔修此时只剩下了一个,听出了对面人语气不对,此魔修身躯轻轻一颤,勉强稳住了气息,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一旁地上已经化做养料的同伴尸体,只是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是……是的。”
“呵。”那头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整个幽暗山洞中的气氛顿时更为森冷。哪怕已经竭尽全力控制,魔修仍是止不住地战栗,全身冷汗淋漓,对面之人强大的邪气,令他双腿发软,全身都在叫嚣着要向眼前的强者跪地臣服。
“史艳文。”然哪怕魔者终是顺从本性,自喉咙中溢出示弱的呜咽,那头却仍是无视了魔者的反应,兀自低声道:“仙统,又在算计什么?”
魔修支撑不住地跪了下来,在巨大的压力中汗出如浆,他瞪大眼睛看向黑暗中的人影,恐惧自心中涌出,洪水般将他淹没,他张大嘴巴,却因极度的恐惧而说不出话来。
洞中方才停歇不久的窸窣又再次响起,魔者身形为这声音一僵,随之像是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求饶地看着那头阴沉的侧脸,声音出口,极沙哑且颤抖:“饶……饶命……妖神将……”
只可惜,对面之人并不因为这种懦弱的求饶而心软,洞中万千的白色蛛丝疾窜而来,瞬间将魔修全身上下包裹缠绕得密不透风,只要堵住了嘴,那刺耳的惨叫就再也发不出来。
洞穴之内邪光大作,幽幽响起的声音如同其人一般邪气肆意,“秦假仙?哼……就让我看看你们又在玩什么把戏。”
同样的月夜,云白色的树林中,梁皇无忌负手而立。苍看着前面挺拔的背影,脚步微顿,而后从容迎上,“梁皇,找吾何事?”
梁皇无忌转身看苍,月夜下的道子似乎更显得沉静从容,那张脸虽是低眉阖目的样子,却带着冷峻的棱角,微抿的唇本是带着些微的柔和意味,此时看着却有点清肃了。看样子是已经感受到此地不同,梁皇想着,点头唤了一声道者的名字,而后并不多说,抬手挥袖,撤去了脚下阵法。没有了阵法的术封,异常的气息就再也掩盖不住,四散开来。
凌乱的打斗现场,场面还略有些血腥,肆无忌惮地散发着隐约熟悉的魔气。
除去这些,看着地上浅埋的尸体,苍轻抿的唇一动,眼帘微微一抬,不用多说什么,已足以向对面好友表现出明显的讶异。
尸体上残留的气息,还带着熟悉的味道,苍甚至不用猜测,已经肯定了这是谁的杰作,毕竟就在数个时辰前,此人方与他借讨教阵法之名互相交流了一番。只这一次交流,那人便能得他一个“天资卓绝”的评价,不过现在,这评价中还要添上一个“胆大妄为”。
杀人无惧谓之“胆大”,明知故犯称之“妄为”。
梁皇无忌并不知道苍与素还真已见过面,只是看对面神色,先是讶异,后面却是了然无奈,虽表现得不明显,但梁皇无忌双眼看得清楚,心中便明白了,“你知道是谁杀了他们?”
“嗯。”苍点了点头,“是素还真。”
“是他。”梁皇无忌轻念了一句,同样评价道:“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
苍唇角微扬,谁说不是呢。他掐着指头算了算,前因后果也实在不难算清。琳琅美玉,宝物生华,贪心者只看到了他通透无暇,却不知少年涉世未深,无所念怀,所以面对这样的恶意,最是心硬手辣。
梁皇无忌看着苍恢复了恬然自适的神情,问道:“这样的首尾,要怎样处理?”
灵界首席并非没有主见之人,这样问的意思就是表示支持,他如何处理都不会过问了。
苍也没有客气的意思,当下手腕一转,将拂尘托上了臂肘,全身气行隐流,直撼足下三丈,几具尸体被这一震,竟化飞灰齑粉,灌养大地。道子双眸半敛,似悲非悲:“身死业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也算果报。”
这样一本正经,意思无非是说这几人如今身死不过是因果报应,不值得可惜,梁皇无忌露了笑,“那梁皇为弦首补一句善哉?”
苍脸上也现了些许笑意,“不必多劳。”
两人默契地没有探讨素还真违反仙宴规矩要如何处置的问题。
对待生死一类的事,修道人讲究缘、劫、道三论。缘者,因缘也。说诸法由因缘而起,缘起则生,缘灭则死,是自然而然的道理。道者,自然也。说一切的存在是“道”,存在的变化是“道”,变化至于消亡也是“道”。也就是说存在、变化、消亡是三位一体、自然而永恒的。至于劫,则有天劫、命劫两说。天地改易,谓之大劫。说天地的一成一毁,成就一劫。另外还有命中注定的灾厄、劫难、大限一说,一旦出现了就是定数,所以有劫数的说法。所以说,几位魔者与素还真的相遇,是他们的缘法,究其因更出自他们自身,所以得到消亡这个结果。遇到素还真,是他们的劫数,是生死大限,既然当时无法扭转,那便是自然而然的。
修道人当循自然而行,身死业消,因因得果,既然一切都是报应,那旁人自然也说不得什么。
“不过素还真既然招惹了那方的人,那往后难免遇上……”梁皇无忌说着,打量着身边人的神色,“依他之修为,恐会有些风险。”
对于方入世不久的小辈,灵界首席还是颇有几分关心之情,尤其是素还真这样一看就知道天赋绝顶的,只要稍微给点时间,定然会成长为秀拔当世的栋梁之材。他们更为关注,也是必然。
苍却只是摇头,“咱们不用过多干涉。”
先前他与素还真相处时间虽短,但不难看出对方已是心有定见,既然已经认定了自己的道,那么只要顺时应运而走,总能达大道,此间的磕碰与考验都是前行必备,旁人太多的援手,只会将人越保护越脆弱。
都这样说了,梁皇无忌也无意见,“你若觉得无碍,便让他自在也可。”
苍望了望天上星辰,目光沉沉稳稳地,带着期待道:“星子无时无刻不在放光,而他,只会越来越耀眼。”
梁皇说:“我拭目以待。”
天边有鹤讯飞来,梁皇无忌接下看了,露了个惊讶的神情。苍问:“怎么了?”
梁皇将信递过去,“魔门世家出事了。”
苍看完内容,顺手把信收起,“走吧。”
……
魔门世家。
史艳文来到时,只见遍地狼藉,原本大气恢宏的魔门世家,竟然半数遭毁,剩下断壁残垣。
周围围了一群人,似乎是听见了动静前来查看的,中间有仙有魔有妖,也不知道是真只来看热闹,或是还藏着别的小心思。
史艳文只是看了一圈,便快步上前,将颓在地上的燕驼龙扶了起来,温声关询:“燕驼龙,你伤的不轻。”
燕驼龙浑身都挂了彩,好不狼狈。尤其脸上淤青红肿,头发也乱糟糟的,模样十分凄惨。
“嘶……我,我没什么事。”燕驼龙边吸冷气边摆手,回头看自家那片废墟,目露担忧,“倒是老屈仔刚刚还在里面,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屈世途在里面?”史艳文闻言神色一紧,魔门世家都成了废墟了,屈世途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扶着燕驼龙坐下后,史艳文马上又回身走向废墟,“我去找他。”
等史艳文进去之后,燕驼龙稍微放下心,才有情绪在那里唉声叹气,“唉呀,那些宝贝肯定都被毁了,唉!这要我怎么赔!”
原本白墙黑瓦的高门大厝,由于受到强烈的冲击,已经半边坍塌,遍地都是碎裂的瓦石,断裂的木制家具,顶上大梁也断了一半,倾斜下来顶着另一面墙,才让另一半的门庭勉强支撑,没有倒塌的危险。
史艳文跨过一根屋梁,站到屋子中间,略略感知了一下,另一个人的气息离得并不远,史艳文直走过去,“屈先生?你怎么样?”
话音落地一阵,杂物掩埋的角落里才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然后是屈世途弯着腰,十分艰难地从缝隙里钻出来,嘴里还“哎哟哎哟”得叫着。
等他探出了半个身子,史艳文才上手,一边扶住屈世途,一边运气震开了压在屈世途身上的杂物。
屈世途借着史艳文的力,手还捂着腰,姿势有些别扭,“哎哟,我的腰啊!”
史艳文扶着人后退了几步,到了相对空阔点的地方,仔细打量。屈世途满头满身的灰尘,显得灰扑扑的,他一直摸着腰,看来是刚刚扭到腰了,额头上还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个破口,血液顺着脸侧流下来,衬着呲牙咧嘴的表情,看着实在是可怜又凄惨。
史艳文帮着人把灰尘拍了,又掏出帕子擦掉血迹,看着稍微好了点,便把人扶到燕驼龙身边坐下了。
“老屈,你怎么样?”燕驼龙看着屈世途狼狈的样子,很有些同病相怜。
屈世途有苦难言地摆手,一看燕驼龙也是鼻青脸肿的,瞬间感觉平衡了不少。
“到底发生什么事?”两人伤得不算重,简单处理一下后,史艳文马上问起事情发生过程来。
接到的鹤讯只说魔门世家被袭,具体如何并未细说。
“啊!那些人简直丧心病狂!”一提这个燕驼龙就大骂,他拍拍屈世途的肩膀,“还连累了老朋友。”
说完也不再含糊,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