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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喜欢不该喜欢的人 ...

  •   一直到晚上,夏语冰躺在床上都没有缓过情绪来。
      莫闻渊听了他那句话之后,半天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夏语冰像是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山下的结界发生波动之后他才挪动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也不知道莫闻渊的伤能不能允许他走那么远。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言柔阙急急忙忙过来告诉他魔界来了消息,决定放弃五行鼎。
      “你们……说什么了吗?”言柔阙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没事吧?”
      夏语冰回过神来:“没事……”
      “那莫闻渊为什么会放弃五行鼎?”
      “放弃……五行鼎?”夏语冰有些惊讶,“他是这么说的?”
      言柔阙点头,夏语冰哑然半晌,轻声道:“算了,这是好事,只是劳烦姐姐您跑一趟。”
      “没事,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走后,夏语冰躺在床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莫闻渊这种人说的话十句有九句是信手拈来的瞎话,这点他心知肚明。
      但是喜欢这种话是随便说的吗?
      无论是昏迷之际的呓语,还是九泉岗的忏悔,听起来都诚恳得让他心软不已。
      但是原谅的前提不是他喜欢心软与否,是这笔血债他要怎么还。
      夏语冰说得没错,自己曾经是喜欢他。但现在不能喜欢,也不敢喜欢了。
      莫闻渊像是麻/烟,可以远观,也可以靠近,但不能触碰。否则就是万劫不复,再也脱不了身。
      可他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一下把夏语冰的魂儿给勾了。
      幸好,只是浅尝,还没有沉溺,夏语冰还可以戒掉莫闻渊。
      只是越界了而已。夏语冰起床吃了颗糖,想靠这个把嗓眼的苦味压下去一点。
      戒掉就好了,就像他曾经为了治病尝试着戒糖一样,虽然难受,最终也熬过去了。
      只是不知道莫闻渊和糖,哪个比较难戒。
      夏语冰漱了口,躺回去把被子一蒙。
      因为对治病没有帮助,他才又开始吃甜食,可是莫闻渊一戒应该就是永远了吧。
      罢了,不喜欢莫闻渊,他也总会喜欢上别人。夏语冰在这一点上意外地古板固执,相信每个人的伴侣都是命中注定的,纵使路程崎岖波折,总会有人等着你。
      等着他的那个人不是莫闻渊,哪怕他喜欢男子,也绝对不是莫闻渊。
      夏语冰垂下眼睫,把枕头抽出来抱在怀里,屈起一条手臂枕着。
      那晚他睡得格外香甜,只是梦里都是莫闻渊,全都是莫闻渊。
      到最后在晨光熹微中醒来的时候,他仍然恍惚,甚至看了看身侧,以为那里会躺着个人,睡眼朦胧地抱住他,道一声慵懒宠溺的早安。
      可惜没有,而且夏语冰因为用那种姿势睡了一夜,现在胳膊酸麻。
      “……”他甩了甩手,面上不耐。
      这天早上他得指导新入门的弟子御剑,于是他干脆早早起来,随意束了个发便去食堂用早饭。
      长老和弟子平日是在不同的地方吃饭,只是夏语冰不太受得了和一群长辈处在一起,也和弟子在五湖轩吃。
      时间太早,五湖轩里除了杂役根本没有人。夏语冰端了一碗羊肉泡馍坐在惯常坐的角落里,刚吃了一口,就听见有人唤他,声音紧张到哆嗦:“宗、宗主。”
      夏语冰抬头,看见一个和箫扬年纪差不多的青年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托盘,竟然紧张得满脸通红。
      “宗主……早。”
      “早。”夏语冰点点头,他没有迁怒别人的习惯,语气很是平和。
      “那个,那个那个,介意我坐在您对面吗?”
      夏语冰其实对他没什么印象,不过除了箫扬,甚少有弟子敢往他身边靠。毕竟他以前脾气格外冷淡暴躁,还动不动就犯心疾闭关,基本一年露不了几次面。
      正因如此,他对于弟子们来说,只是远观敬仰的存在。
      夏语冰示意:“随意就好。”
      青年松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我是……和箫扬一起进入云谧宗的,我叫夏朝暮,宗主可能不记得了……”
      夏语冰停了筷子,片刻之后道:“我记得。当时那些孩子里面,你的天分是最高的。”
      夏朝暮愣了片刻,激动得双眼发亮:“真、真的吗!多谢宗主夸赞!”
      夏语冰看他这么开心,心里也多了几分欣慰:“怎么样,最近修炼还好吗?”
      “是,精进了很多!”
      “那便好,”夏语冰嘴角也噙了一丝笑意,“起得这么早,很勤快啊。”
      听到这话,夏朝暮明显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神情。夏语冰还没想清楚自己哪里说错了话,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笑道:“宗主也起得很早啊。”
      “平常不会的,”夏语冰顺着话茬接下去,“今日有课,干脆早起了。”
      “这样……”夏朝暮点点头,又笑嘻嘻道,“平日他们都说宗主很严肃,原来也不是如此。”
      夏语冰一怔,随即微笑道:“作为宗主,自然要有威严。否则怎么镇的住你们。”
      “宗主说得是。”朝暮笑笑,低头三两口喝光了碗里的胡辣汤,站起身道,“那宗主,我就先告辞了!您慢用!”
      “嗯,再见。”夏语冰朝他点点头。目送着青年匆匆离去的身影,不禁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真有活力啊。
      不像自己,早就过了洒脱自在,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年纪,把什么都藏在心里,连个人都放不下。
      弟子说他严肃,也不是没有道理。他平常为了威信,一直对弟子都是严加管教,也就只有箫扬知道他骨子里其实还是个孩子,喜欢甜食热闹和人间烟火。
      夏语冰慢吞吞吃完自己那份羊肉泡馍,觉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去了演武场。
      御剑课分为初中高级三种,夏语冰今日教授的课就属于最基础的初级,对象基本是些半大不小的总角孩童。
      夏语冰到演武场的时候,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那里。他明显比那些孩子要高,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不会吧,现在总角年纪的孩子都这么高了吗?
      夏语冰有些悚然,他不想被小孩子平视。可待他走近,才看清那人的面容。
      “……朝暮?”
      夏朝暮看到夏语冰,刚才自在的神态瞬间无影无踪:“宗、宗主……”
      夏语冰:“……我记错时间了吗。”
      有些入门较久的弟子也会来教授一些类似的课程,他以为自己弄错了,毕竟昨天他的状态真的很糟糕。
      “不,没有,我……”
      “朝暮师兄也不会御剑!他和我们一起上课!”旁边有一个小孩子插嘴。
      夏语冰花了一点时间理解,朝暮已经满脸通红:“我……”
      他不知道夏语冰会教今天的课,如果知道,他死活也不会在早上去问安。
      他和夏箫扬同龄,而且论天分,他更胜一筹,可竟然到现在他还不会御剑……
      夏语冰应该对他很失望吧。
      “好,知道了。”夏语冰点点头,“朝暮,劳烦去把桃木剑拿过来。”
      夏朝暮站在原地好半天,慌慌张张地跑了。待他抱着一堆桃木剑回来的时候,听到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正在和夏语冰讲话。
      “宗主。”
      “讲。”
      “为什么朝暮师兄二十岁了还不会御剑?”
      夏朝暮定在原地,感到难以言说的羞耻。
      “因为我二十四岁才学会御剑,如果我的弟子比我先学会,我会很没面子。”夏语冰云淡风轻,一点看不出来他很没面子。
      “那我们为什么这么早学啊?”
      夏语冰顺手揉了把他的头,严厉惯了的脸上显出浅浅笑意:“因为现在他们都以为我很早就学会御剑,我就不怕了呀。”
      “这样哦……”孩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宗主您为什么这么晚才学会御剑呀?很难吗?”
      “不难,只是我当时一心学医,没有时间练这个。”
      “那朝暮师兄也是吗?”
      “是啊,不过他练法术罢了。”夏语冰说着,瞥见朝暮站在一边,便示意他过来。
      夏朝暮抱着桃木剑,站得笔直:“宗主,我拿来了!”
      “放在这吧。”夏语冰拍拍手:“都过来站好。”
      待一群小萝卜头排好队之后,他指指地上的剑:“一人拿一把,有些重,要小心些。”
      轮到朝暮的时候,夏语冰突然伸出手:“你不拿这个。”
      朝暮定在原地:“啊?”
      夏语冰抽出自己的佩剑清荷:“你用我的剑。”
      朝暮惊讶道:“这,这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夏语冰皱眉,“拿着。”
      朝暮见状,只得小心翼翼接过那把靛青色的剑,紧张得手发抖。
      夏语冰随手从地上拣了一把桃木剑,掂了掂重量,对他们道:“把剑放在地上,踩上去,记得站稳些。”
      弟子闻言照做,只有朝暮捧着剑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夏语冰看都没看他:“照做。”
      “……是。”朝暮只好把清荷放在地上,站上去的动作僵硬得不行。
      夏语冰点点头,接着道:“接着念动咒语,别结结巴巴的,一次性念完。最主要的是集中注意力,把自己的灵力灌注在脚下。”
      弟子们不乏天赋异禀的,不一会就有几个孩子已经摇摇晃晃升起了一点距离。
      夏语冰很是满意,偶尔指点一下几个孩子的重心不稳,或是口诀念得不清楚。最后,他来到朝暮旁边,问:“怎么样?”
      “我……”朝暮脸涨得通红,脚下的清荷依旧纹丝不动。
      夏语冰看了看重心没问题,便说:“把口诀念一遍。”
      朝暮念了一遍,倒背如流,也没有问题。
      夏语冰想了想,干脆勾了勾手指,把清荷抬起来了一点。
      谁知只抬了三尺左右,朝暮就已经重心不稳,一副快要从上面跌下来的状态。
      “小心!”夏语冰连忙扶住他,“方才重心还是稳的,这时怎么乱了?”
      朝暮吓出一身冷汗,支吾着不敢开口。夏语冰见他吓成这样,问:“你怕高?”
      “也不是怕高……”朝暮挠挠头,“就是怕掉下来……”
      夏语冰:“……那不是和怕高一样吗。”
      他把清荷降下来,看了看朝暮苍白的脸,摇摇头:“罢了,慢慢克服也不迟。”
      “……对不起,宗主。”朝暮低着头,满脸的惭愧,“以前也是,我从来都学不好……”
      “这哪里是学不好,你的技巧已经掌握了。”夏语冰拍拍他的肩膀,“不御剑的修道者也不乏杞梓之才,学精一门便可以了。”
      朝暮听了,终于开心起来:“是,多谢宗主。”
      夏语冰笑笑,他已经很久没干过安慰人的事了,一时也有些不适应。
      一堂课下来,弟子们都有了些进步。夏语冰也不急这一时,自己当年学御剑比这更加艰难。
      现在想来,自己当时应该让师尊操了不少心。
      夏语冰叹口气,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从前的事情了,回头看时,往往只有痛苦和茫然,再往前的事情他记不清,也就不去想了。
      “宗主!”
      他的思绪被拉回来,一抬眼,看见朝暮站在他面前:“宗主,今天……谢谢您。”
      “不客气。”夏语冰敛了思绪,道,“会不会御剑是小事,注意安全,当心摔伤。”
      “是!”
      朝暮离开之后,夏语冰站在原地,倚着树养神。
      “语冰。”
      夏语冰吓了一跳,左右望望,最后朝上看去,才看见一个粉色身影坐在树枝上,正朝下看着他。
      “姐姐?”夏语冰这才看清言柔阙,问道,“您在这做什么?”
      “年纪大了,偶尔也看看小孩子上课,挺有意思的。”言柔阙从树上跳下来,落地轻盈,顺手撩了下耳边碎发,“那孩子怕高?也不是大事,我还怕黑呢,到现在也不敢晚上出门。”
      “您说得是。”夏语冰颔首。
      这时起了风,言柔阙张开双臂,闭上眼走了两步,感叹道:“有花草的香味。”
      夏语冰看着她的身影,有些羡慕。
      “语冰,”言柔阙转身,“我方才忘了问,你的伤好些了吗?给我看看。”
      夏语冰听话地撩起衣袖,露出包扎的伤口:“已经好了。”
      言柔阙不听他讲:“药喝了吗?”
      夏语冰:“………”哪壶不开提哪壶。
      言柔阙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又怕苦不喝,立即拧了眉:“和我回去喝。”
      “我晚些……”
      “不然我去告诉岩静。”
      夏语冰:…………
      他真的拿这两个比他大的人没办法。
      “喝不喝?”言柔阙看着他。
      “……喝。”夏语冰妥协。
      “乖。”言柔阙高兴了,顺了顺他的后背。
      两人往回走了一段路,迎面看到箫扬远远跑过来:“师父!”
      夏语冰拦住他:“讲。”
      箫扬喘了口气,拿出一封灯红色的信交给他:“这是给您的信。”
      夏语冰接过:“知道了,去吧。”
      言柔阙凑过来:“这信……是姑娘给的?”
      “姐姐别开我玩笑。”夏语冰拆开信,只见对折的信纸上面熟悉的清秀字迹,一下像银针刺进他心里。
      这字他认得。
      “莫闻渊?”言柔阙只看到下半部分,无意念出了落款,夏语冰捏着信纸的手却蓦地一紧。他沉默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地将信收起。
      “语冰?你不看吗?”
      “迟些再看。”夏语冰把信收起来,面上有些不自然。
      言柔阙想了想,问:“你怎么会被拉入秘修境?昨日听说你不见,把我们急坏了。”
      “不是大事,只是……一些机关罢了。”夏语冰不太想提起,“一些小聪明。”
      言柔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有一事,只是……”
      “姐姐但问无妨。”
      “你们从前,见过面吗?”
      夏语冰一句话噎在喉咙里,好半天才道:“……没有见过面。”
      言柔阙不太相信,但也没有多问。倒是夏语冰想了很久,自己开口:“姐姐,我有一事请教。”
      言柔阙点头,夏语冰便问:“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应当如何?”
      “语冰你有喜欢的人了?”
      “不,没有,只是问问。”夏语冰偏过头。
      “这个嘛……”言柔阙和小姑娘一样,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喜欢一个人,没有应当不应当一说吧。喜欢便是喜欢,若是感情都讲对错,那这天下也太无趣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夏语冰却越听越心虚。
      若是言柔阙知道他喜欢的是谁,就不会这样说了吧。
      若是以前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他也只会回答“喜欢便喜欢,有何对错”,自己也从不会去纠结这些。
      可那个人是莫闻渊。
      是那个心狠手辣,从血海尸山里踩着白骨爬上来的莫闻渊。
      夏语冰哪怕根本不把他那些话放在心上,也不免有些难过。
      “语冰?语冰?”言柔阙看他在走神,唤了两声。
      “啊?”夏语冰这才看向她,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些阴沉,连忙敛了敛。
      “没什么,只是……”言柔阙说,“你最近不太对劲。岩静说你身体恢复得不错,但我总感觉…你不开心。”
      夏语冰顿了一下脚步:“没有的事。只是魔界的事有些心烦,不劳姐姐费心。”
      “没事就好……”言柔阙皱眉道,“若是有事一定要与我们商量。那我先走了。”
      “姐姐慢走。”
      夏语冰回到清荷殿,在原地呆了许久,才拿出了先前掖在衣襟里的信。
      方才言柔阙只看到落款,夏语冰却在展开信纸的时候一眼扫到了内容。
      除去开头和落款,只有短短的五个字。
      “我好想见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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