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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说好的种田变成了打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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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闻渊醒来时感到比之前好受了不少,腹部敷的药清凉凉的。
手里好像抓着什么东西。
他顺着看过去,发现抓着的是一只……手?
视线顺着手再往上,正好和一双阴鹜凤眼对个正着。夏语冰坐在床边,脸色阴晴不定:“醒了?”
“啊,嗯……”莫闻渊有些懵。
夏语冰语气冰冷:“抓够了吗。松手。”
莫闻渊连忙松开,夏语冰抽回手揉了揉,莫闻渊瞥见他手腕上有一道红印。
气氛一时极其尴尬。
莫闻渊咳了一声:“……不好意思……”
夏语冰不管他好不好意思,站起身朝屋后走去。
“做什么去?”莫闻渊问。
“做饭。”夏语冰扔下两个字,摔上门走了。
莫闻渊呆愣一阵,低头看了看自己伤口上的纱布,忽得笑了。
休息片刻,他撑着起身去找夏语冰。后者正在灶台前切菜,那样子似乎与这菜有仇。
莫闻渊半倚在门边,露骨的视线顺着夏语冰脊梁骨一路剖了下来。
看得夏语冰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忍无可忍,菜刀砍在砧板上,回头问道:“你做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看看你。
夏语冰无言地瞪着他。
“……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
夏语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回去待着。”
莫闻渊失望地退出去,坐在桌边等饭。
片刻后,夏语冰端了一碗粥出来,显然没有给他吃的意思。
走到桌边,莫闻渊一脸纯良地看着他。
夏语冰:…………
他拂袖坐下,一边吃粥一边道:“自己去锅里盛。”
莫闻渊耸耸肩,站起身朝厨房走。
锅在灶台上,粥是青菜粥,蔬菜切得细细碎碎洒在里面,奶白里滚着翠绿,看起来清淡但温馨。
莫闻渊用熬粥的木勺尝了一口,思索片刻,朝里面撒了撮糖,随即满意地盛了一碗端出去。
想了想,又返回来,玉白的手指尖捻了几粒白糖。
夏语冰才吃了一口,就看见莫闻渊把什么晶晶亮的东西撒进了粥里。
“你加了什么?”夏语冰那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仿佛莫闻渊加的是砒霜。
“白糖而已,”莫闻渊在他对面坐下,撑着头看他,“甜的。”
夏语冰心说我当然知道这是甜的,我又不是没长舌头。
他半信半疑尝了一口,随即没说话,接着吃第二口,第三口。
莫闻渊勾起嘴角,也低头吃自己的。
一顿饭吃得相顾无言却不尴尬,就像那天他们一同下山一般。
吃完饭,莫闻渊很自觉地拿起碗去洗,夏语冰则对着那张床沉思。
他想了想,去柴房抱了些稻草回来铺在床旁边,勉强也可以对付一晚上。
做完这一切,他打算去洗个澡。
方才他看到屋后竹林里有个温泉,这时候打算去泡一下。
这么想着,夏语冰就开始宽衣解带,只留一件里衣打算去泡温泉。
莫闻渊洗完碗进来,看到的就是夏语冰正在脱衣服。
莫闻渊:!!!
夏语冰余光看见他,仔细想想还是叮嘱了一句:“我去沐浴,你不要跟着。等我回来你再去。”
莫闻渊立刻乖巧地点点头,过会才问:“沐浴?去哪?”
夏语冰没理他,从储物袋里拿出换洗衣服走了。
温泉倒还不错,夏语冰靠在石上,感觉放松了一些。
这一天下来实在整得他有些身心俱疲,要是换从前的自己,可能早就心疾发作奄奄一息了。
不过说起心疾……
他突然想起,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
泉万临给他接风时,他明明还是连喝酒都会疼得发抖,只能强装云淡风轻。
可最近他的心脏好像安分得出奇,让他能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若是他的病没有好转,他或许也不会觉得莫闻渊有什么特别吧。
夏语冰在这天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但他还是不知道,究竟是对莫闻渊动心好一些,还是接着忍受病痛好一些。
毕竟两边的结果都是他的心口疼痛难忍,让他几乎想要掉泪。
莫闻渊是混蛋。
他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好让自己清醒一下。
一天到晚想这些儿女情长的琐事,烦不烦。
夏语冰又想起了他的名字。
父亲给他取字的时候,又是什么用意呢?
夏虫不可语冰吗?
他叫夏重,和谚语里的字不同,读音却一样。
夏虫不可语冰,那他夏重不可语什么呢?
夏语冰想不明白。
又在温泉里泡了片刻,他才起身回去。可能是泡太久了,他起身的时候有些头晕眼花,步伐不由虚浮了些。
“小心摔倒。”
胳膊突然被一个人扶住,夏语冰待眼前那片黑过去,他才看向身边的人。
“我不是和你讲,不要你跟来?”
“我只是想看看沐浴的地方在哪。”莫闻渊还是把他扶着,“要不是我来,你就要摔了。这里很滑。”
“不用你管。你去洗吧。”夏语冰甩开他的手,用五指顺着湿发朝屋里走去。
莫闻渊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掌心。
半晌,低头摸了摸发烫的耳尖。
“沐浴的样子……真可爱。”
夏语冰回到房里,又面临着一个新的难题。
他该睡哪?
虽然床有两张,可是他的良好修养以及那点儿道德不允许他先选。
……可他为什么要顾及莫闻渊的感受。
夏语冰赌气似地坐在床上,脚尖一下下点着自己铺的那张稻草床边缘。
外面有脚步声。
夏语冰没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夏语冰还是没动。
“夏宗主?”莫闻渊轻手轻脚进来,一眼看见坐在稻草床上的夏语冰,“我还以为你先睡了。”
夏语冰看他一眼,本没想答应,谁知这一看他就挪不开眼了。
莫闻渊湿发披肩,浑身还蒸着水汽,显得皮肤愈发白皙。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你为什么穿着我的衣服?”
莫闻渊穿着的正是夏语冰的外袍。他比夏语冰更瘦,衣服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偏偏又因为水珠而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纤瘦无比的身形。
“我的衣服脏了,稍微借一下。”莫闻渊拉着衣襟,在床边坐下,“夏宗主不在这里睡吗。”
“无所谓。”夏语冰还是没叫他脱下来,躺在稻草床上背对着莫闻渊。
他实在有些累,身心俱疲的那种累。加上他怕冷,于是裹上被子,趁着手脚还没有冰凉之前想要赶紧入眠。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应该是莫闻渊也躺下了。
夏语冰闭眼躺了一会,想起来灯烛没有熄掉,于是起身想掐灭。
“夏宗主。”莫闻渊的声音传来。
“怎么?”
“能不能……不要灭灯。”
夏语冰好笑道:“难不成你怕黑?”
他本意是讽刺,谁知莫闻渊沉默一会儿,真的说:“是。”
“……”夏语冰维持着掐灯的动作,最终还是没有熄掉,任着烛光跳跃。
莫闻渊低声说:“多谢。”
夏语冰重新躺下,不一会就迷糊着陷入了梦乡。
他不知道,莫闻渊在他睡着后悄悄起了床,跪在他的身侧端详他的睡相。
片刻,把长发撩至耳后,轻轻地在他的颊侧吻了一下。
他什么都不知道。
夏语冰睡觉总会半夜醒一次,很少一觉睡到天亮。
这次他醒的时候估计还是夜半三更,蜡烛已经燃尽了,窗外只有月光投进来,这个地方连虫鸣都没有,可谓万籁俱寂。
……不对。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夏语冰翻了个身,发现床上有个黑影在轻微地颤抖。
“……莫闻渊?”
黑影没抖了,从薄被里钻出个脑袋看着他:“夏宗主……?”
声音很低很哑,夏语冰觉得不对,问:“怎么了?”
“……冷。”莫闻渊又开始发抖。
夏语冰没睡醒,脑子不清不楚的,想了一会才问:“你洗澡的时候有没有避着伤口?”
莫闻渊:“没有。”
夏语冰:…………
他能说活该吗?
夏语冰坐起身,挪到床边伸出手:“额头。”
莫闻渊乖乖把额头凑过来。
夏语冰摸了摸,果然发烧了。
他简直想骂人。
夏语冰把莫闻渊身上的薄被扯下来,把自己的被子扔在他身上:“捂着等发汗。”
莫闻渊乖乖说好,在夏语冰要躺回去的时候抓住他的手,似乎要说些什么。
“干什么?”夏语冰起床气很大,此时极其不耐烦。
“……谢谢,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
“我确实不想理你,只怕你烧死在这,我没法提着你的人头去坟前谢罪。”
他实在困,脾气也大,说话不自觉带上几分以前威胁人的模样。
莫闻渊没说话,松开了他的手,裹紧被子躺了回去。
第二天早晨夏语冰起来时莫闻渊还在睡,他想了想,还是掀开被子看了看人有没有烧死。
莫闻渊睡得很沉,侧躺着抓紧被子,被汗水沾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他还穿着夏语冰的外袍,把自己蜷在一起,后背汗湿了一大块。
不过额头倒是不烫,应该退烧了。
既然这样夏语冰就不想管他了,一挥手把被子重新罩在他头上。
他生起火把昨天的粥热了下,尝了一口,从里面尝出一丝甜味来。
夏语冰的思绪被拉回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他好像才五六岁,还没回到云谧宗,只不过是被抛弃后又被人捡回去的孩子。
那年正值灾年,家里只能喝米粥,一碗根本看不到几粒米在里面。
有天他喝米粥的时候,从里面也吃出了一点甜味。
时至今日他都不知道阿娘是怎么弄到的白糖。
夏语冰喝了一口粥,眼里泛起一层水雾,但却是笑着的。
味道不错。
莫闻渊一直睡到将近中午才起床。
房间里空无一人,夏语冰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莫闻渊也不急,伸了个懒腰,慢吞吞摸过自己的储物袋,从里面摸出一卷竹简。
缓缓展开,上面有四行字,两行字是灰暗的,另外两行却散着淡淡白光。
灰暗的那几行字:千年修得共枕眠;灶前笑问粥可温。
散着白光的几行字:昼出桑田夜绩麻;春宵苦短日高起。
莫闻渊:…………
春宵苦短……有点困难。
他没敢告诉夏语冰这是双修用的秘修境,更没敢告诉他只有一张床的原因是要同床共枕。
虽然他昨天偷偷睡在夏语冰旁边直到半夜才回了自己床上,但这毕竟还是小事。
被翻红浪时这档子事就不是他单方面可以的了。
夏语冰铁定会杀了他。
没办法了。莫闻渊叹口气,本来还想骗着他一段时间,谁知道这么快就穿了帮。
他敲敲竹简,寒声威胁:“给我消了。”
竹简:…………你礼貌吗。
“否则把你当柴烧。”
竹简:…………
春宵苦短日高起那行字闪了两下,熄灭了。
与此同时,旁边的空白处浮现出两个字:欠着。
莫闻渊嗤笑:“欠着就欠着。”
人横竖左右是要追的,他还怕骗不上床吗。
这么想着,莫闻渊信心满满,开始考虑怎么完成最后一项。
夏语冰会跟他一起耕田吗……
估计会嫌他有病。
莫闻渊叹了口气,拉紧身上的衣服下了床。
绕到后院时,他看见夏语冰正在练剑法。
他没穿宽松的外袍,里衣把他的身材衬托得格外劲瘦,随着舞剑抬手的动作露出白皙的小臂。平日披散一部分的黑发此时一丝不苟地梳成马尾辫,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颚,正有一滴汗珠顺着那里流下。
莫闻渊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身影。他的眼里好像什么都没有了,天地间一片苍茫空白,只剩下夏语冰的侧脸格外清晰。
“小心!!”
猛地回过神来,一道凌冽的剑气正朝他袭来。莫闻渊连忙闪避,可脸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夏语冰这个时候心脏还在猛跳。本以为四周无人,干脆用了自己全部内力一击过去,结果一回头看见莫闻渊木头似的站在那,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莫闻渊擦了下脸上的血,抬眼看到夏语冰瞪着他,一副要发火的表情。
……又要被骂了。莫闻渊很失落,他好像一直在让夏语冰生气。
谁知夏语冰只是瞪了他半天便收回了视线,走到树林里去了。
莫闻渊想跟上去,又怕夏语冰赶他。
于是他决定悄悄跟上去。
脚尖一点掠上树冠,他隐在枝叶后面找夏语冰的身影。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声闷吼,如同平底惊雷,把他吓了一跳。
他拨开枝叶向外看,准备朝声音的源头赶去。
“莫闻渊!”是夏语冰的声音。
看来他也听到响声了,只是没找到自己。
“我在这!”莫闻渊跳上树顶,“夏宗主,在北边,我们分头过去吧。”
夏语冰没再应答他,莫闻渊也不再多说,施展轻功朝北边赶去。
这个秘修境本不应该有妖物的,莫闻渊很熟悉这里,知道的一清二楚,但这次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莫闻渊速度飞快,面上显出焦急和凝重。
若是连他们都对付不了的变数该怎么办?
要是夏语冰出事……那他该怎么办?
光是想想,他的心里就一阵刺痛。
森林的中间有一个湖,莫闻渊赶到那里的时候,又有一阵怒吼从湖底传出来,震得湖面波涛翻涌,树枝簌簌而动。
莫闻渊不敢贸然下去,只在树冠观察情况。
夏语冰还没赶到,他只能自己先动手了。莫闻渊召出长鞭流霜,猛地一鞭抽过去,湖面立刻划开一道裂口,露出湖底的东西。
那是一只巨大的蛇妖,白色的鳞片反着寒光,金黄竖瞳一闪,看到了莫闻渊。
“不好。”莫闻渊心下一凛。果然,下一秒蛇妖从水下钻出,张嘴喷出一口毒液直直朝他袭来。
莫闻渊连忙跳上旁边的树冠躲开,谁知蛇尾又拍起一片水花,他实在避不开,便举起流霜,打算将水冻成冰。
哗——
水花突然转了方向,拍在另一棵树上,直接将它拦腰斩断。
夏语冰站在另一边,还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方才他刚刚赶到就看见这一幕,赶紧用灵力控制那片水花转了方向。
蛇妖见攻击无效,便怒吼一声朝夏语冰咬来。夏语冰拔出剑,在蛇头快要碰到他时一跃而起,想要一剑插进它的天灵盖。
剑锋与鳞片交锋的一瞬间,发出当的一声,剑尖竟是一点都没刺进去。
皮好厚!
夏语冰刚刚踩在蛇头上,蛇妖便动了起来,他完全站不稳,差点摔一跤。
“夏宗主!”莫闻渊见状,也找出一把剑御剑迎了上去。飞到上空时,他朝下伸出手:“抓住!”
夏语冰无暇顾及,直接抓住了莫闻渊的手腕,被人拉上了剑。
他直到站稳还有些心神不定,回过神来,莫闻渊正拉着他的手,担心地看着他:“受伤了吗?”
“没,没有。”夏语冰摇摇头,看着脚下的蛇妖,眉头紧蹙,“这要怎么解决?”
莫闻渊很诚实:“不知道。”
“不知道?!”夏语冰简直不可置信,“这不是你的秘修境吗?”
“其实我也……第一次看到它。”莫闻渊干脆全盘托出,“本来这里不应该有妖物的。”
夏语冰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丢下去就地喂蛇。
“……对不起。”莫闻渊道歉,“但是我应该有办法把他困住。
夏语冰侧身,意思是你行你上。
莫闻渊将剑升高了一些,随即道:“夏宗主站稳些。”
夏语冰还没反应过来,莫闻渊已经一跃而下,直直朝着蛇身而去。
四周气温骤降,只见莫闻渊在湖面落脚,却没有掉下去。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湖水迅速开始结冰,蛇妖也渐渐被困在冰中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