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莫闻渊你给我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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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夏语冰正打算去瞻星观，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言柔阙的声音：“语冰，准备走了吗？”
“姐姐。”夏语冰停了动作。
“我还是觉得，你独自去不太安全。”言柔阙面上有些担忧：“莫闻渊修为不会比你低，而且难保他会耍阴招。但我和岩静也不好出面……”她用指节抵着嘴唇紧蹙眉头想了半天，打了个响指，“对了，给你这个。”
夏语冰刚想说不用，便看她从袖里捻了一朵盛开的花，指尖一弹，花瓣散在地上后全部嘭一声变成了半人高的小童，林林总总大概有十几个。
“这些孩子陪你去吧，虽然没有修为，简单的法术也会用一点。”
夏语冰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带着一群小孩出了门。
瞻星观的入口并不好找，夏语冰在竹林里走了一刻钟，才找到了一个镶嵌在地上的石盘。
“跟紧些。”夏语冰用法术启动石盘，石盘上方的虚空中很快开辟出一个入口。他先跨了进去，然后维持着法术让小童们一个个跳过来。
由四界通往瞻星观的路要走好一会，夏语冰想了想，想要用上次借给泉万临的仙鹤快些过去。
在储物袋里摸了半天总算摸到了，可这个形状……
夏语冰一拿出来，脸色顿时黑了。
只见那木制仙鹤的翅膀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估计是上次飞得太过要命导致的。
那几个半人高的童子就看着夏宗主的脸色由青转黑，风雨欲来。
后来被禁足的泉万临终于收到了夏语冰唯一一只回信的传音蝶，里面只有三个字：“你完了。”
泉万临：？？？？
回到这时，夏语冰刚要召出佩剑，就听其中一个小童说：“宗主，前面那个人，是不是莫闻渊？”
夏语冰抬头望去，真的见到前面有个人影远远地走过来，身形修长纤细，与那粗犷的声音完全不符。
等他走近了，夏语冰才看见他带着斗笠，遮住了整张脸，倒是一袭白衣格外仙气。
“……莫闻渊？”
来人点点头。
夏语冰还没来得及问下一句话，那人就脚尖一点，迅速朝后掠去。
“站住！”夏语冰急忙用轻功跟了上去，十几个小童也跟在他身后。它们不会轻功，跑得倒也飞快，跟上夏语冰不成问题。
莫闻渊一直跑到了瞻星观。瞻星观的结构是环形的，中间有一个圆形广场，他一直跑到那里才停下来。
夏语冰紧撵着跟过去，一个跃起才发现那广场上居然黑压压地站了几百鬼卒！
莫闻渊这家伙果然耍诈！夏语冰凤眼一眯，抬手甩了一把灵力水剑过去。眼看就要刺到了，莫闻渊却身形一闪，稳稳落了地，回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夏语冰。
夏语冰更气了。
还不等落地，他便一转身抽出佩剑，狠狠朝莫闻渊刺了过去。
莫闻渊看似不躲，在剑锋快要刺进他的胸膛时才一个侧身，让夏语冰扑了个空。
“你……！”夏语冰及时稳住身形，怒道：“有本事取了你那面罩！”
莫闻渊听了，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一挥手，那些鬼卒便蜂拥而上，潮水一般涌来。
夏语冰还没来得及动作，身后十几个小童便纷纷一抹腰间，抽出腰带剑冲了上去。
“小心些！”眼看莫闻渊快要没了影子，夏语冰只来得及嘱咐这一句便跃上半空，捕捉到那一点雪白便聚集灵力攻了上去。
事实证明言柔阙这些小童还是很有用，十几个人聚在一起，那些鬼卒几乎近不了身。
夏语冰衣袍翻飞，眼看就要离莫闻渊越来越近，却突然被一道结界挡住。夏语冰施了更多的灵力，但屏障丝毫没有裂痕。
莫闻渊面对着他，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夏语冰却更加火大。他感觉莫闻渊在嘲笑他，嘲笑他无能弱小，连分毫都伤不到自己。
夏语冰眼角发红，嘶吼出声。
“莫闻渊——！！！”
他要替那些孩子报仇！
夏语冰周身灵力暴涨，莫闻渊显然没有准备，结界还来不及加强便出现了裂痕。
莫闻渊突然收回了手，在结界碎裂之时脚尖点地，跃到了半空中。他手腕一翻，身边立刻温度骤降，手中白光流泻，一根雪白长鞭出现在他手中。
夏语冰一看，马上持剑刺了上去。莫闻渊这次不再躲闪，而是正面迎战，两边灵流交汇，夏语冰趁机挥了一剑，凛冽的剑气迎面朝莫闻渊直迎而去，眼看就要割破他的面纱，莫闻渊连忙用手臂一挡。
谁知夏语冰立刻朝前一步，用剑尖挑掉了他的斗笠。
面纱落下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你……”
夏语冰看着那张脸，简直不敢相信。
他宁愿自己看错了。
怎么会……
“夏宗主，”莫闻渊比他平静得多，“我说过的，下次见面不会很远。”
夏语冰周身的灵流渐渐归于平静，他慢慢放下手中的剑，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可我从没想过会这么见面。”
他以为下次见面会是在某个热闹的中午，或是有晚霞的黄昏。夏语冰想带他看好多风景，长安的春夏秋冬，晨昏日暮。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眼里那个特别的人会是莫闻渊。
“怎么了？”
夏语冰愣神的功夫，莫闻渊已经到了他面前，指腹抚上他微红的眼角：“怎么哭了？”
“谁他妈哭了！”夏语冰怒吼一声，狠狠一剑砍了过去。
这么近的距离，莫闻渊没来得及闪躲，被刺中了腹部，顿时血流如注。
他有些茫然地捂着伤口，抬头看向夏语冰。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和夏语冰初见他时一般温柔似水，可下面却藏着暗潮汹涌的悲伤。
“夏宗主，”他的嘴角涌出鲜血，却是笑着的，“在下之前和你说过，我活不久了。”
他突然抓住夏语冰持剑的手腕，闷咳两声道：“要么，你陪我一起死吧。”
一瞬间，夏语冰感到身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往莫闻渊的方向推。在半空中没有落脚点，完全使不上力。
“别害怕，”莫闻渊在他挣扎时从背后制住他，捂住了夏语冰的口鼻，“马上就好了。”
见了鬼。
莫闻渊的手掌很凉，夏语冰拼命挣扎着，意识却越来越模糊。昏迷之前，他听到莫闻渊在他耳边说：“对不起。”
声音轻轻的，像是一声叹息。
和我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你倒是把那些孩子的命还回来啊……
夏语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那场战争他保护了那些孩子，死的变成了自己。
他的魂魄站在自己的棺椁旁，看着弟子和长老为他哀悼。箫扬跪在石碑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让夏语冰禁不住想去摸摸他的头。
丧葬之后，他的坟前也渐渐冷清了起来。夏语冰并不失望，他一点也不想看到有谁无法接受自己的离去。
只是他好像不能够离开九泉岗，每日过得有些百无聊赖。
不知过了多久，他坐在树上突然看到九泉岗门口出现了一个人。那人步伐缓慢，走到了他的墓前，慢慢跪下身来。
待夏语冰看清他的面容时，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莫闻渊？！”
莫闻渊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只是摩挲着石碑上夏语冰三个字，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神色。
“语冰，”夏语冰听到他哑着嗓子低语，“对不起……”
“是我的错，你恨我吧，怎么恨我都好。”他的额头贴着冰冷的石碑，按在刻字上的指尖已经用力到磨破，渗出了鲜红的血，“是不是很冷，一个人在里面会不会害怕，我来陪你好不好，我来陪你——”
夏语冰还没反应过来，莫闻渊已经用两指在脖颈抹了一下。一道寒光划过之后，血色飞溅。
莫闻渊垂下手，指间夹着的染血薄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咳出一口血，笑着靠在夏语冰的石碑旁：“哪怕你先走一步，我也会找到你的……我一定会找到你……”
夏语冰从树上跃下，半跪在莫闻渊面前看着他一点点失去气息。直到最后，他都是笑着的。石碑上夏语冰的名字已经染了血，乍一看无比醒目。
“莫闻渊……”夏语冰低声，“你到底为什么……”
更加莫名其妙的是，在他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词居然是——殉情。
夏语冰硬生生被自己吓醒了。
眼前一片漆黑，他差点以为自己瞎了。夏语冰摸摸身下，发现自己躺在坚硬的岩石上，硌得他浑身生疼。
确定自己身边还算安全之后，夏语冰从袖里抽出一张明火符念咒点燃。火光亮起，他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大抵是个岩洞，只是透不进来一丝光亮，大概是找不到出口的。
他捏着符纸往周围又照了照，照到角落时，一只苍白的手突兀地出现在视线里，把他骇了一下。
“……莫闻渊？”
真是莫闻渊。他躺在角落里，一袭白衣尽是斑驳血迹，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嘴唇都是乌青的。
……不会真死了吧。夏语冰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非常微弱，但人还活着。
夏语冰想了想，拿出一瓶丹药，倒了一把在手里。他将一颗塞进莫闻渊嘴里，剩下的在指尖碾碎成粉洒在他的伤口处。
这是闵岩静之前给他的药，内用外服都有很好的效用，据说一粒千金，极其珍贵。
至于为什么用在莫闻渊身上……
夏语冰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一刻钟后，莫闻渊从昏迷中醒来，浑身疼得像是散了架。
腹部伤口刚刚止血，他强撑着坐起来，一眼瞥见在旁边的夏语冰。
“夏宗主……”他朝夏语冰的背影喊了一声，“你受伤了吗？”
夏语冰没搭理他。
莫闻渊自讨没趣，于是自己拿出药和纱布，脱下上衣处理腹部伤口。有些地方的布料被半干的血粘在了身上，他也不想办法，只用蛮力把它扯了下来。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夏语冰，发现对方压根没有要回头看他一眼的意思，于是叹了口气，缠好纱布之后慢慢地挪过去，伸出手想要喊他。
“夏宗主，我……”
他的指尖刚刚触到夏语冰的肩膀，就被啪地一声打开。夏语冰回过头，面容冰霜：“滚。”
莫闻渊的手停在半空，被打到的指节一阵麻痒刺痛。
真的像他害怕的那样，夏语冰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低落。
“你在对不起谁？”夏语冰总算愿意看他，只是脸色依旧冰冷得让他心惊。
“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莫闻渊低头认错，像个小孩子，“也，不该骗你。”
“莫闻渊，”夏语冰一字一句，“你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你能把我弟子的命还给我吗。”
莫闻渊闭了口。
夏语冰看了他半晌，接着道：“如果你不曾杀了那些孩子。哪怕你骗我，把我牵扯进来，我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你……”
他不再说了，转过头去对着石壁不言语。明火符卡在石壁的缝隙中，火光昏暗，看不到他的眼角有些泛红，薄唇紧紧抿着。
那是失望至极的表情。
前些日子的那些欢喜和期待像一个笑话，他是真的在做白日梦，现在便一下给他打醒了。
“夏宗主。”
夏语冰不理他。
莫闻渊顿了顿，接着道：“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好吗？”
夏语冰还是不理他。
莫闻渊泄气了，委屈道：“你和我说说话好吗？”
夏语冰皱了一下眉，站起身：“怎么出去。”
“其实把石壁打破就可以了。”莫闻渊得到了回应，语气都轻快了些。
夏语冰没管他开心不开心，应了一声，双手凝聚起灵力直直朝面前的石壁攻了过去。
或许是他气得太狠，攻击都出手了他才想起来忘记开结界保护自己了。
夏语冰已经做好了被石块轰满身的准备，谁知连一粒碎石都没有打到他身上。
他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莫闻渊，后者正收回手，朝他勉强笑了笑，随即立刻咳了一口血出来，连忙捂住嘴。再看向他的时候，眉眼仍是笑着的。
夏语冰藏在宽袖之下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没克制住自己，顺手扶了他一把。
“……多谢。”
夏语冰没看他，收回手朝洞外走去。
山洞的外面是一片桃花林，似乎正是开花的季节，满眼的落英缤纷。
夏语冰欣赏了几秒美景后朝外走去，莫闻渊连忙跟上，几乎寸步不离地走在夏语冰身后。
走了一段路，夏语冰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这里是秘修境？”
莫闻渊答道：“对，这里是秘修境，要出去也不难，完成要求就可以。”
秘修境一般是给弟子独自修炼的小世界，只要完成固定的任务就可以出去，一般来说不会太难。
夏语冰紧皱着眉，没说话。
两人走了一段路，总算看到了一所小屋。
小屋比较简陋，但是颇有农田人家的味道，夏语冰走进去，发现房间也算齐全，只是——
“只有一张床？”
他的脸色像是要把屋子砸了。
莫闻渊伤口疼得厉害，在桌边坐下就不想挪窝，可嘴上仍没停：“这个秘修境可能只适合一个人修炼。”
“莫闻渊。”夏语冰正在查看床铺，突然直起身，严肃道，“你不用这样。”
“……什么？”
“我说，你不用这样刻意。”夏语冰垂着眼睫，“我是无法释怀，但我们毕竟是对立的。我恨你，但不需要你道歉，也不需要你放低姿态。
“哪怕是现在，我们仍是敌人。”
莫闻渊脸色白了几分，笑容勉强：“我……”
“别说了。”夏语冰打断他，“我出去看看，你不用跟来了。”
莫闻渊看着夏语冰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神色越来越低落。
在空空的房间里，他轻声低语道：“可是我想要你喜欢我……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喜欢我……”
夏语冰四处走了走，发现周边很是安静，就像普通的山水田园。
不得不说，他还挺喜欢这种避世独立的生活。
如果对象不是莫闻渊，他不是被迫关在这的话。
夏语冰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莫闻渊。
他自私，他不想看到莫闻渊。看到莫闻渊，他就难受。
那不是单纯的恨，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复杂到他不想去面对，也不想去解决。
比起对不起逝者，他还不如对不起自己。
他回到小屋时，看见莫闻渊伏在桌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夏语冰本不想管他，但是看他刚才那样，想必伤得很重。加上夏语冰也知道他身体很差，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上前推了推他：“去床上睡。”
他本来没怎么用力，谁知道莫闻渊被他这么一推，直接向一旁歪倒过去。
“喂！”
夏语冰没来得及去扶，莫闻渊直接摔在地上，紧紧闭着眼，脸色雪白。
夏语冰：……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他把人挪到床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莫闻渊的衣带，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上次他给莫闻渊包扎的痕迹还在，只不过莫闻渊自己包扎得很差劲，看得夏语冰更加心烦意乱。
他找出随身的纱布和金疮药，把莫闻渊腹部的剑伤止血包扎。
动作仍然娴熟，只是夏语冰的神色总有些心不在焉。
一会在想自己这是在干嘛，为什么没一剑捅死他。
一会眼前的人又变成了浑身是血的孩子，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他没办法原谅这个人，但也没办法不管这个人。
你真是个白痴。
夏语冰骂了自己一句，想起身去别的地方醒醒脑子。
“别走……”
才刚刚起身，昏睡的莫闻渊就拉住了他的手。
夏语冰回头，听见他在梦中呢喃：“你不要走……”
“……这是在喊谁。”夏语冰没想当他的梦中情人，正欲甩开他。
“……语冰……”
夏语冰的动作停住了。
“语冰……你不要走……”
莫闻渊薄唇微动，声音小却清晰。
他紧紧地抓着夏语冰的手，好像再也不打算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莫闻渊你给我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