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鸢尾》树下的光

9、第九章 悔婚

　　这时候有层层叠叠的雪花断断续续的落下，如同白色鸢尾的花瓣一般，一瓣瓣落在顾明眸的肩头。
　　极目望去，高中校园里面都是一片冰的海洋
　　二十二岁的她，在雪中奋力的奔跑，呼吸紧到极致。
　　这雪色漫无尽头，她瘦弱的身影落在断雪中，如同是白色画布的一滴清浅的水墨。她穿的是一件雪白的羽绒服，上面却一如往常绣着的是白色的鸢尾花。
　　顾明眸能望见的，是皑皑白雪覆盖了整个世界，世界静谧到极致，只余她一个人，平复着她此时此刻滚烫胸口的心绪复杂。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终于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条消息，“我顾明眸与陆先生的关系，到此为止。”
　　那袋文件夹里，她有不得不帮盛华夜的理由。原来，母亲真正离婚的理由，是忘不掉旧爱。
　　而如今她要帮盛华夜，去他的舅舅身边。她要帮他，得到他想要的。

　　夜色映着雪色，是一片醒目的白。她一个人不知道在校园里跑了不知多久，这是她时隔四年后第一次回到这座高中校园。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个不停，她知道，是编辑舒紫薇打来的。经纪人看到她擅自发布在社交媒体上的消息，已经怒不可遏，满世界的在找她。
　　她仍然在跑，这座校园里的建筑在四年间并无变化，它们在无声的夜里一一闪过她的眼帘，使得那些笼罩住她，让她无法呼吸的回忆被无情的撕扯开来。
　　终于，顾明眸在校园最后的一幢老式教学楼后停了下来。教学楼后长的是一排参天的梧桐树，在风雪中摇曳着，那枝头颤动，使得顾明眸不由得驻足凝望。
　　她遥遥望着那梧桐树，七年前她遇到盛华夜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梧桐树叶。
　　口袋里的手机终于没有震动传来，想来是因为她不接电话，编辑舒紫薇也放弃了找她。
　　顾明眸的手指已经冻的通红，她拿出来手机，用颤颤的手指解开了屏幕锁，系统提示她有六条未读短信，是舒紫薇的五条和陆慕沣的一条回信。
　　她打开了陆慕沣的那条短信，短信的字字句句都很平淡，却蕴着千重的压力。“明眸，你知道悔婚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已经二十二岁，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不要任性。不要忘了，他是送你母亲进监狱的人。他不爱你。”
　　雪花落在顾明眸长长的睫羽上，她终于感到深深的寒意。在这断雪的夜色里，那梧桐树簌簌做响，像足了七年前她第一次和盛华夜见面的场景。
　　她十分明白和陆慕沣悔婚，她会在圈子里身败名裂。
　　她已经不能再想下去，她用冻红了的食指颤颤巍巍的打开了手机相册，相识一年，陆慕沣却从来都不会翻看她的手机。
　　顾明眸是一个简单的人，相册一共有五百多张照片，却没有分类。她仿佛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终于翻到了最后一张照片。
　　雪色里的夜犹如狰狞的兽，在她手指翻到最后一张相片的时候，她连气都喘不过来，她有低不可闻的叹息，她唇边划过一丝艰难的苦笑。
　　她眸子紧紧的盯住那张照片，那张盛华夜和她在监狱外的照片。
　　她眸光不移开分毫，终于有眼泪不可抑制的从她眼眶里簌簌砸落，犹如是晶莹的玉珠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视线。
　　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已经被她的眼泪模糊掉，这是她珍藏四年的，和那个人唯一的东西，只有这一张电子照片。她在这些年无数次的反反复复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盯着这照片发呆。
　　她的手指细且长，她细细描摹着那手机屏幕上那个人的面容，一笔一划，终于，她抽搐起来，在无声的雪夜里放声大哭。
　　这么多年，她仍然如此爱他，就算她拼了命的抑制，却依旧无法抑制。
　　哪怕是后来大学四年的极力忍耐，依旧使她没有办法忘记对那个人的感情。
　　她原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遇到那个人，可是，当他出现的时候，她隐忍在心里这么多年的感情如同是繁复的春草，春风吹又生。她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曾经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那个人和她之间隔着的是千山万水，是世事经年。
　　可是当他要她帮她的时候，哪怕她知道那不过是逢场作戏，她却仍然不可抑制，要为他奋不顾身飞蛾扑火。
　　也许爱情，从来就是自取灭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