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鸢尾》树下的光

8、第八章 温柔

　　大学毕业典礼结束后，校园明星和校董的人一起就餐，顾明眸和盛华夜被安排到了一桌。
　　席间，盛华夜礼仪周到，谦谦有礼，给所有人都如沐春风，仿佛当年那个少年的温和又重新回来了。
　　但是顾明眸明白，他应该是历练很多，已经有了商人的杀伐决断和逢场作戏。
　　晚饭进行到后期，桌上一个喝醉酒的校园明星突然就发话道，“顾明眸，听闻你有一个杀人犯的母亲，如今你真是春风得意啊，有个好未婚夫磅身了啊。”说着，那个人已经起身要用酒瓶砸她。
　　说话的人，是从进大学就和顾明眸不对付的宋善佳，桌上氛围尴尬到极致。顾明眸只是淡淡道，“你喝醉了。”
　　盛华夜这时候放下筷子，眉目一敛，用国外特制的火柴点了一根烟，他抽着烟，扯住了宋善佳的衣袖，“住手，她是我的人。”
　　然后他眼神一冷，站起身来，将面前的冬阴功汤举盆倾下，从宋善佳的头皮上倒了下去。他吐露着烟雾，声音凉且深寒，“你们校园明星原来是这样的素质。”
　　说完，盛华夜取过秘书的文件，他淡淡的说，“取消这个人的获奖资格。”
　　然后他走到明眸身后，低低的俯身，他的手臂落在她的肩头，传来温和的气息，他用最柔和的声音安抚她道，“没事了。不用害怕。”
　　顾明眸一惊，没有想到盛华夜会这样。她心里那些无法克制的萌芽，又在悄悄滋长。为什么，他又要出现？在她快要忘记他的时候，在她快要控制住自己的感情的时候，他又如同从前一般，给她年少时的温和。
　　学校很快有人过来善后。
　　那顿饭在盛华夜的这一举动下，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就餐结束后，大家各奔东西，顾明眸也早早退场。那顿饭她极力的忍耐盛华夜对她的温和，不和盛华夜有一丝一毫的交流，她不敢。
　　而盛华夜对她在饭桌上极尽了温存，仿佛连从前的仇恨也一笔勾销，只剩下对她的照拂。

　　时间很快，自从毕业典礼上匆匆一见，顾明眸的生活又回复了常态，她一边继续着自己的文章，一边筹备着和陆慕沣的婚礼。
　　大半年的时间过去，转眼又是冬天，又到了下雪的季节。
　　盛华夜却突然来找她。盛华夜载车停在林荫大道上，旁边的梧桐树遮蔽了冬夜的星空，那枝叶随风摇曳，叶底有雪花的凝结，一捧一捧，像是一簇一簇的鸢尾花，盛开在黑夜之中。
　　“下车。”盛华夜打开车门，他靠在迈巴赫上，用火柴点了一支烟，仰着头在那里吸烟，他目光遥遥望着那缕烟随风朝上盘旋，直到消失不见在深沉的夜色中，“听说你要和陆慕沣结婚？别结了。”
　　梧桐树叶摇曳吱吱作响，冬夜的风声紧紧。顾明眸低着头，终于问道，“嗯，你想做什么？”
　　“有事要你做。”盛华夜的声音依然是柔和的，眯着眼睛道，“在国外才没三年，盛氏就垮了，我爸也进了医院，我舅舅后来注资了盛氏，现在他才是实际大老板……”说着，他抽着烟从车内拿出来一叠文件袋，扔给顾明眸，“现在公司到了结年账的时候，缺少的就是你这样的身家清白的大学生。”
　　“什么意思？”顾明眸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关于盛氏的详细资料，以及他舅舅的各种喜好。
　　“到我舅舅身边去，做我的内应。”盛华夜淡淡一笑，眉目之间却有铺天盖地的温和和诱惑，只有眼神里透出一股邪气，“现在我正和投资公司的Ruy小姐打得火热。我们里应外合，把盛氏拿下。”
　　“理由。选中我的理由，和我要答应你的理由。”顾明眸看完那些文件，收起资料淡淡道。
　　“事成之后，我会帮你妈减刑。”盛华夜继续温和的笑，那笑容是顾明眸的一把刀，可以轻易的拿捏住她，“你和我从前不对付，有断雪的死挡在你和我之间，我舅舅不会怀疑你的。”
　　顾明眸微微抬眸，望着旁边的梧桐树，那一瞬间，她有些怔住。
　　“怎么？不相信我？人是会变的。从前我也不会想到，原来身家性命才是第一位。”盛华夜继续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端着顾明眸的神色。
　　顾明眸闻言，心里有紧紧的疼意，她回头凝望住盛华夜，那个人的脸庞还是从前的样子，有饱满的曲线和温和的脸庞。只是心里呢，他已经将身家利益摆在第一位，再不是从前的少年。
　　原来，一个人四年之间，竟然会有这样的变化。如今他放下了断雪的死，却是为了自己身家利益最大化。他，在盛氏的变故后过的应该是极度的辛苦吧。
　　顾明眸没有说话，只是更深的低头。她如此爱他，时间消散，拼尽全力克制，也没有办法不爱。
　　盛华夜见她没有说话，他已经伸手过来，揽过了她的肩膀，柔和道，“那么，我爱你这个理由够不够呢？”
　　盛华夜的手腕上有一条疤，是从前在学校替顾明眸打架留下的。顾明眸此时已经注意到那条疤痕，她心里的情绪再度起伏。
　　盛华夜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教她的心不由得一紧。他言语间是祈求，带着极致的温柔，“能帮我的，只有你。”
　　天色是墨黑色，层层的浓云逼得天越来越低，仿佛要交织在一起，怕是要下雪。
　　从前他可以轻易的看出她年少时的心意，从不回应。
　　如今他可以轻易的拿捏住她最深的软肋，逢场作戏。
　　他如今，那些话，不过是成年人之间的逢场作戏，商人的花言巧语。她很明白。
　　她凝着树影婆娑下他的脸庞，年少时深爱着的他，她一贯伪装和忍耐，也没有办法逃离的他，心底里终于溃败。
　　梧桐树映照着城市的灯光，那些光晕，如同是沾露的白芍。
　　“让我考虑一下。”说完，她精疲力尽倦怠到极致。心底里铺天盖地的那些她压制了这么多年的感情，教她痛苦不堪。
　　她朝高中校园的街道走去，她有排山倒海的情绪不能让他知晓，“让我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