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有恶犬》夕夕宝鱼

20、第二十章

　　如果按一天一百的利息算，申奥已经欠了萧柏快四百块钱了，为什么说是快四百，那是因为这第四天还没完全过去。

　　安云曙从吴叔的小面包车上下来，从后备箱里提出一件啤酒，还有两大兜菜和肉。

　　今天晚上有场德国对阵墨西哥的世界杯比赛，安云曙作为德国队球迷，从一早就兴奋地宣布，晚上要一边吃烧烤一边看比赛。

　　他们一群篮球运动员看足球比赛都是看个热闹，没多少真情实感在里面，至少除了安云曙之外的大部分球员都对烧烤更感兴趣。

　　萧柏在厨房里帮三个大人一起处理食材，洗菜，切肉，完全不手生。

　　安云曙惊讶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对他说:“上次问你会不会做饭，你说会一点，这可不像是只会一点的样子啊。”

　　萧柏的爸爸妈妈年纪都大了，身体不如别的同学的家长那样强健，所以家中的家务活他都会主动包揽，做饭他做的不多，但是洗菜，切菜，煮饭什么的经常干，专业打下手。

　　萧柏把切好的肉一块一块串在铁签子上，回答安云曙:“我只会切，不会炒。”

　　“那也比外面那群饭桶强多了。”安云曙欣慰地看着他，要不是一手的油，真想再揉揉萧柏那一头小软毛。

　　外面那群饭桶在支烤架，布置桌子和投影仪。申奥拿起一串小彩灯，脸上嫌弃的表情一览无遗，“教练买的？要挂起来吗？”

　　张驰继续从塑料袋里往外掏东西，有小喇叭，啦啦棒，甚至还有几条印着德国队队徽的毛巾。
　　“你挂上吧，正好这院子里有棵树。”

　　申奥走到院子里的那颗树旁，正好斜对着厨房的窗户。

　　他踩着椅子把一长串小彩灯在树冠上胡乱绕了绕，拍拍手正打算下去，余光却透过树叶间的罅隙看到正在窗户下的水池边低着头洗香菇的萧柏。

　　他洗得很认真，一个一个地拿起在水龙头下轻轻搓洗。

　　申奥看得也很认真，树叶挡住了萧柏一大半的脸，他就只能盯着对方在水流冲洗里更加白皙的一双手看，就这样简单重复的动作，他也看到忘神。

　　萧柏香菇正洗到一半，一片不知道哪飞来的叶子落到了水池里，他从水里捞起来，扭头扔到垃圾桶里。在他转回头打算继续洗的时候，水池里又落下一片叶子。

　　这又不是秋天，哪来的落叶，还是绿油油的。

　　萧柏捡起那片叶子往窗外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重新低下头，第三片叶子从他眼下飞过，正打在他的手上。

　　这绝对是有人在故意逗他。

　　不用猜，白痴申奥。

　　知道是谁在作祟后，萧柏就不打算理那些叶子了，自顾自地继续洗剩下的香菇。

　　面前的那条树枝都薅秃了，他也没能引起萧柏注意，申奥终于憋不住低声喊他的名字，“小白！”

　　果然。

　　萧柏洗香菇的手停顿了一秒，脸上闪现一丝笑意。

　　他洗好最后几个香菇，终于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继而狠狠关上窗户。

　　“怎么突然关窗户？”安云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外面……有点吵。”萧柏乍被问到，还慌乱了一瞬。

　　“吵吗？”安云曙微微皱起眉，又立刻放下，“还有花菜要洗一下。”

　　躲在树后的申奥又委屈了，他觉得自己策划的那件大事有必要提早安排了。

　　不过，此时时刻，他要先去一趟厨房。

　　“你来干什么？”申奥只是出现在厨房门口就已经招来了安云曙表现得十分明显的嫌弃。

　　“帮忙啊！”申奥一脚踏进来，寻找萧柏的身影。

　　还在洗菜呢，真贤惠。

　　“帮倒忙还差不多，别待在这碍事！”安云曙拦住他。

　　萧柏回身往后看，申奥捕捉到他的目光后立刻兴奋地喊了一声:“小白！”

　　安云曙从鼻腔里发出哼声，“我就知道，”他转头看向萧柏，“萧柏，你管着他，别让他添乱就行。”

　　“哦。”萧柏点点头，转回身继续洗菜。

　　申奥摇着尾巴来到他身边，“刚刚为什么不理我？”

　　“刚刚？”萧柏问。

　　申奥抓起水池边的一把叶子，“就这些啊，你不会以为都是风吹来的吧？我还叫你了呢，你没听见？”

　　“原来是你啊，”萧柏已经学会了怎样淡定地唬申奥，“刚刚吴叔特别生气，说要逮到这个破坏树木的人，好好教训一顿。”

　　申奥愣住了，眼神偷偷瞟向料理台那正切菜的吴叔，他看着那锃亮闪光的菜刀胆寒了一下，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放低，“那我先出去了，教练说得对，我只能帮倒忙。”

　　说完他就蹑手蹑脚地溜了，萧柏在他走后对着花菜笑开了花。

　　他们准备好所有食材后，安云曙激动地上楼换德国队球服，萧柏走出厨房来到院子里。

　　申奥坐在离作案现场——厨房前的树——最远的地方。投影仪前的大桌子上摆着一堆安云曙买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申奥拿着一个小喇叭吹得正欢，在撇到萧柏的身影后，一激动，吹出最高昂的一声。

　　“都弄好了？”申奥把小喇叭扔在桌子上向他走过去。

　　萧柏点点头，由于干了不少活的缘故有点累，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

　　“我看了天气预报，”申奥煞有介事地对他说，“明天是个大晴天。”

　　所以呢？
　　萧柏看着他，只是动了动眼珠，用来表达疑问。

　　“你知道附近有个紫金山吧？”申奥继续一脸严肃。

　　这都哪跟哪啊？
　　萧柏有点不耐烦，直起身子看他。

　　“明天早上咱们看日出去吧，去紫金山顶。”申奥把前面两句不找边际的话连在一起。

　　申奥说这句话的时候尽力管住自己，不多透露别的讯息，在他的计划里，惊喜和浪漫是绝对重要的元素，他要管住嘴，然后迈开腿。

　　说完他就捧着自己一颗激动的心继续去吹小喇叭，发出一串欢快的驴叫。

　　安云曙捂着耳朵来到院子里，一把夺过噪音之源，“比赛还没开始，你在这想吹出一首歌啊？”

　　萧柏兴致高昂，完全没有被收缴作案工具的不悦，又抓起桌子上的啦啦棒摇个没完，“教练，今天我和你一起为德国队加油！”

　　安云曙翻了个白眼，决定不管他了。

　　萧柏还坐在另一边的桌子旁，桌子底下一双手绞着，胸腔里一颗心也在悬着。

　　申奥为什么会突然约他去看日出？

　　只是看个日出，还是——

　　安云曙点燃碳火，招呼了萧柏一声，萧柏从椅子上跳起来，暂时把脑子里关于申奥的一切都屏蔽掉，走过去帮安云曙烧烤。

　　安云曙烤了一会儿就撂下签子跑了，比赛开始了。萧柏和方姨坐在烧烤架前，时不时翻一下，倒也不尴尬。方姨为人热情，而他因为父母的原因，和这个年龄左右的大人也总有一种亲近感。

　　“方姨，这附近是有个紫金山吗？”萧柏给烤串刷着油，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方姨惊讶地看着他，“你说巧不巧，前两天，申奥还问我怎么去紫金山呢！”

　　萧柏翻烤串的手停顿了下，前两天？

　　“我就是……问问。”萧柏放下刷子，又开始不自在地捏手。

　　“紫金山离咱们这挺近的，也不高，我和你吴叔晨练老去那，你想去看看？”方姨接着往下说。

　　“能看日出吗？”萧柏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嘿！”方姨笑了，“申奥也这么问我的，你们俩干脆约着一起去看得了，当然能看日出，就看你们能不能早起了。”

　　萧柏的脸被烤得发烫，他从小马扎上站起来，端起刚烤好的一盘肉串，向那边围着看比赛的男生们走过去。

　　一群伪球迷看球看得还挺入迷，尤其是申奥，左手啦啦棒右手小喇叭，制造的噪音让安云曙恨不得在他身边拉上警戒线。

　　安云曙扭头看见萧柏端着烤串过来，就像看见了救星，他一巴掌拍在申奥头上，“吃的来了，歇会儿吧，祖宗！”

　　一群男生闻着烤串的香味围上来，萧柏被挤出桌边，被眼尖的申奥一把接住，他踹了不知道是谁的腿一脚，“能不能长点眼！”

　　转过头来又是一副哈巴狗的表情，“没事儿吧？”

　　“没事。”萧柏觉得今晚的他实在是太过殷勤。

　　然而申奥又立刻放开了他，“我去吃你烤的烤串，”走之前对萧柏展开一个神秘的笑容，“明天早上的事，你别忘了。”

　　萧柏一头黑线。

　　比赛看到最后，德国爆冷0-1输给了墨西哥，安云曙的脸黑得像锅底，把所有人都打发上楼，决定自己一个人打扫战场冷静冷静。

　　申奥喝多了啤酒，整个人变成一只傻狗，在上楼的四十几层台阶里对着萧柏重复了三次“明天早上的事不能忘”，让萧柏彻底对“明天早上”脱敏，听到最后心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