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有恶犬》夕夕宝鱼

19、第十九章

　　吃过午饭后，安云曙说下午给他们放半天假。
　　“这附近景点挺多的，”他翻着手机搜索，“你们应该都没怎么玩过吧？呦，还有个海底世界。”

　　“我们多大了，还去海底世界。”夏昊哲吐槽了一句。

　　“天太热了，我就呆房间里睡觉。”张驰打了个哈欠。

　　安云曙嫌弃地啧了一声，“我一八零后还没养老呢，你们这群零零后一个比一个懒！不出去也行，跟着我看比赛录像。”

　　他环视一周饭桌上酒足饭饱后昏昏欲睡的各位，“下午两点，不出去玩的来我房间看录像。”

　　“这也能叫放假……”申奥撇嘴。

　　“不服啊，不服就出去。”安云曙凉凉地看他一眼。

　　申奥也不想在大热天出去，吃了瘪就没说话。

　　下午两点，除了一两个家在附近的回家去了没来安云曙房间看录像，其他人几乎都到了。

　　“小白呢？”申奥看了一圈没找到人，问安云曙。

　　“你们住一间，你居然不知道？”安云曙反问他。

　　“我……”申奥皱起眉，他午睡起来时快两点了，那时候萧柏就不在房间，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以为萧柏先过来了。

　　“他跟我请假了，说要出去逛逛。”安云曙看了他一眼。

　　“他去哪儿了？”申奥追问。

　　“我没问，你给我坐下来看录像！”安云曙把站起来的申奥按下去，“正好说说你球场上的那些毛病。”

　　“我又没说要走！”申奥撇了一眼门口，“看录像。”

　　这一下午他都心不在焉的，安云曙气得把他的头当玩打地鼠一样敲。

　　“这都五点了，”申奥看了一眼手机，“他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这话你在三点还有四点的时候，”张驰漠然回答他，“都问过两遍了。”

　　“可现在是五点了！”申奥腾地站起来。

　　安云曙一整个下午下来几乎心力交瘁，他叹了口气，“你走吧，赶紧走，不把萧柏找回来就别回来了！”

　　申奥得了指示听话地夺门而出。

　　先给萧柏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

　　申奥出了门沿着石头小路往外走，手机听筒里嘟嘟嘟了好久才被接听。

　　“你在哪呢！”申奥在打通的那一瞬间就扯着嗓子吼过去。

　　“有事？”萧柏一如既往地淡定。

　　“有……有啊！怎么没事……”申奥想了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不回去。”萧柏说。

　　“什么意思，这都五点多了，你还想在外面待到晚上啊？”申奥蹙眉发问。

　　“嗯。”萧柏顺着他的话回答，“晚饭不用等我了。”

　　“不是，”申奥有点急，“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回家了？今天一天都不怎么理我。”
　　他是真的很委屈，眼前还脑补出一出萧柏因嫌弃他愤而回家的大戏。

　　“我……”萧柏声音停顿了一下，“我在灵谷寺。”

　　“啊？”申奥有点懵，脑补大戏变成萧柏因嫌弃他愤而出家。

　　出家好像比回家要严重得多。

　　“听说，”萧柏接着说，“这里夏天的晚上有萤火虫。”

　　萤火虫？

　　申奥明白了，原来小面瘫虽然表面上整天活得像个机器人，内心里还藏着点小浪漫呢。

　　他笑了，看着远处傍晚的太阳，“真的？我这个人最喜欢萤火虫了！”

　　嗯，从这一刻开始喜欢的。

　　从他们住的民宿到灵谷寺景区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申奥到的时候，售票处的工作人员早就下班了。

　　他又给萧柏拨了个电话，“小白，我到门口了。”说着他抬腿轻松跨过拦着大门的矮栏杆，“你在哪呢？”

　　“我在你前面。”萧柏从一棵树后走出来，申奥电话里响起他延迟后的声音。

　　“你躲在那干嘛？”申奥挂断电话朝他走过去。

　　“景区关门后不准游客逗留。”萧柏看了他一眼，“你应该穿个外套。”

　　“我不冷。”申奥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晚霞。

　　“……”萧柏拉紧自己身上外套拉链，“晚上蚊子多，你不怕被叮就露着吧。”
　　谁在乎你冷不冷啊，萧柏玩着拉链头，心里还在赌气。

　　“咬就咬呗，”申奥挑眉，“谁让我喜欢萤火虫呢？”

　　萧柏不说话，领着申奥沿着硌脚的石路走向山林深处。

　　“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申奥跟在他屁股后面问。

　　“7点之后才会有。”萧柏回过头，“你真的喜欢萤火虫？”
　　这白痴幼稚大混蛋是不是又在瞎说。

　　“是啊！喜欢啊！”申奥回答得理直气壮，毫无脸皮。

　　不喜欢会在这个时候饿着肚子跑过来陪你吗？申奥觉得自己的逻辑完全没有问题。

　　萧柏不相信地审视着他，看了几秒也没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破绽，只好作罢，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手却突然被后面的人拉住。

　　萧柏条件反射地甩掉，没回头，“你干什么？”
　　他把被牵过的手在胸前握紧。

　　“我……”申奥局促地搓了搓手，他就是觉得天黑了，周围什么也看不见。两个人各走各的，没个照应，万一摔了怎么办。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牵手？
　　两个男生牵手不奇怪吗？
　　为什么中午会喝他剩下的水？
　　为什么想要和他住在一间房？
　　为什么……

　　此时的申奥大脑里一片混乱，像是这漆黑混沌的夜，什么也看不见，但又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夜色背后一定藏着些什么，呼之欲出。

　　一颗萤火从路边的草丛里缓缓上升，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顷刻间，整条路已经换了个模样，流光溢彩，犹如仙境。

　　萧柏睁大眼睛，屏住呼吸，内心涌出的激动让他忘了刚刚的尴尬，转过身欣喜地看着申奥。

　　一张在萤火照耀下的脸庞仿佛也在发着光。

　　夜色背后藏着的是萤火虫，还有你。

　　申奥的大脑重归平静。

　　“真美。”申奥看着萧柏，嗓子有点干涩。

　　萧柏在他的目光下，缓缓勾起唇角。这是他第一次在申奥面前露出这样的笑容，像是萤火一样神秘难寻，又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一刻即是永恒。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萤火虫，”萧柏抬起手轻轻点了点飞在自己面前的那只。“真好看。”

　　“你也挺好看的。”申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连忙补了一句:“刚刚笑起来的时候。”

　　萧柏的手停在半空中，“我不喜欢笑。”

　　“为什么？”申奥不解地问他。笑有什么好不喜欢的，难道不是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吗？

　　“我也不知道。”萧柏摇摇头。
　　可能只是在和一个已经去世许多年的人较劲。

　　“你不是不喜欢笑，你是不想笑，笑又忍不住，不是你不想就能不笑的，”申奥对他说，“但你憋着，难受的就你一个。”
　　这么一串说下来，他感觉自己好像成了哲理家。

　　“什么乱七八糟的。”萧柏一盆水浇灭他心中刚燃起来的哲理之火。

　　“看！你现在不就又笑了！”申奥弯腰凑近他，“憋不住了吧，想笑就笑呗，这里只有我。”

　　萧柏转身躲开他，“我笑你是个大白痴。”

　　“樱木花道不也是白痴吗，你不照样喜欢。”申奥不仅不以为然，并且引以为傲。

　　“……不要脸。”萧柏继续对他进行语言攻击。

　　“他是不是也挺不要脸的？”申奥全部反弹到樱木花道身上。

　　“你……放屁。”萧柏激动地跳出来维护偶像，“你比他差远了！”

　　申奥笑着看向他，“你也没有晴子温柔可爱。”

　　萧柏脸色一沉，“那你找你的粉丝去吧。”

　　粉丝？

　　“你就是因为她们生我的气？”申奥恍然大悟，继而笑开了，“你怕她们抢你的位置是吧？还说我是白痴，你明明比我还白痴。”

　　萧柏被戳中了心事，慌乱地从他身边逃走。

　　“又跑？”申奥拉住他，把他别扭的身子在面前扳正，“只要我还在，你就一直是队里的9号。”

　　萧柏错愕的抬起头，耳朵尖在如水的夜晚凉意中渐渐热起来。

　　申奥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来。

　　他放开萧柏，接起来电:“教练，什么事？”

　　“还问我什么事！”安云曙暴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连萧柏都听得一清二楚，“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萧柏找到了吗？”

　　“这不才八点多吗？”申奥嫌弃地把手机拿远，“萧柏早就找到了，我们现在在一起。”

　　“找到了还不回来，怎么着，打算私奔啊！”安云曙已经气得语无伦次。

　　萧柏的耳朵更红了。

　　申奥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扬声器用手捂着，问他，“回去吗？”

　　萧柏点点头。

　　“我们这就回去，先挂了。”申奥迅速挂断电话。

　　走去地铁站的路上，两个人一直没怎么说话，申奥在夜色中放心大胆地不断偷看旁边的萧柏，心里暗自琢磨着一件大事。

　　必须是件大事，在申奥简单的大脑世界里，仪式感越重就代表着这件事有多重要。

　　地铁里，萧柏用随身带着的现金买了两张票，其中一个给了申奥。

　　申奥捏着那枚蓝色的塑料硬币，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勾起一边嘴角冲萧柏笑，“这钱我不还了！”说着把车票握在手里。

　　萧柏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他淡淡地撇了申奥一眼，“必须还，今天还不上，明天就涨到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