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镜花》rico

6、06

　　06

　　玄邑皇朝建立至今，已有三百一十年。
　　很久很久以前，这个星球上曾经分散着许多小国家。许多年来，他们之间互相争斗侵吞，征战不断。
　　但三百一十年前，其中的一个小国，却突然崛起。之所以说是突然，是因这个小国，原本时时处在灭国的危机之中，只能依附其它国家而勉强生存。
　　但就在某个拥有预言能力的男人出现在年轻的新王身边后，此国的国力，便蒸蒸日上，甚至开始步步吞并邻近国家。
　　当所有国家与反对势力都被消灭，这个王建立了一个大帝国，并且成为玄邑皇朝的开国皇帝，明烈帝。
　　而当时帮助明烈帝的男人，也因他的预言能力，开国功绩，和对文化、制度方面的革新，被明烈帝封为玄邑皇朝的国师。这个男人虽无留下子嗣，但他却建立了一个神庙，并且不停找寻其它拥有预言能力的人，让其成为下一任国师，好继续护卫玄邑皇朝的国祚。
　　三百一十年来，神庙对玄邑皇朝的人民来说，始终蒙着一层神秘面纱。没有人知道国师的更替如何产生，也没人知道这五代的国师究竟生成何种模样，因为他们永远戴着面具、身穿白衣，遥遥立在众人之上。
　　人民仅知道，玄邑皇朝的「神」，会在神庙之中对国师下达神谕，而国师再将其转告皇帝，让皇帝陛下根据这些预言做出决定。
　　这些预言很少出错，所以让神庙渐渐累积出极大的势力，近一百年来，甚至连帝王传位之事，神庙都可加以干预。
　　若是继位的帝王，无法获得神庙的祝福与认可，那么帝位便会被剥夺，贬为庶人，另立新帝。虽然这种情况极少发生，但的确是专属于国师的权力之一。
　　如今国师之位已传到第五任，现今的国师，是十五年前上任的。他上任五年之后，先帝猝逝，且没有留下任何后嗣。
　　皇朝一时之间陷入混乱，当时的大将军卓行英，便率领军队浩浩荡荡进入京城，美其名安定人心，实际上趁机夺权、诛杀异己，并且从皇室一个毫无实权的小旁支中，挑选出一名年仅四岁的孤儿弘正，立其为帝，再以皇上的名义，下诏封己为相国，辅佐幼帝。
　　其间当然有不少大臣站出来反对，并且寻求神庙的帮助，但神庙却没有丝毫回应，任卓行英为所欲为，等同默认了这种局面。
　　这对卓行英而言，当然是件好事。只是他依旧忌惮神庙对人民的影响力，所以在巩固朝廷上的势力之后，便开始打压神庙信仰，并且鼓动人民信奉别的神明，而刚好在此时，国师的预言也越来越少，更让人民对神庙的信任加速瓦解。
　　一切迹象，似乎都在显示，立国三百多年的玄邑皇朝，已渐渐走向灭亡。
　　皇朝的废立兴衰本是常事，没有一个国家能够真的千秋万代，人民只要活的好，谁在上位他们根本不在乎；但对十四岁的文昭帝弘正来说，他手无实权，虎狼环伺，玄邑皇朝的兴亡，与他的生死息息相关。

　　承平五年三月，文昭帝弘正刚满十四岁的时候，天生异象。
　　那天夜晚，流星划过天际，瞬间照亮了整片漆黑天空。
　　人民从未见过这么亮、这么大的流星，而且在坠落后，它落下的方位，瞬间冲起熊熊火光，将天空燃成火红，极为吓人。
　　这个异象造成国民人心惶惶，接着四处又都流出传言，说当晚星子的殒落，正象征着国运衰败、帝德不彰，且那颗星子，正是当今皇上的命星。
　　当然，这些市井传言，人民也只敢偷偷的流传着，免得一不小心会被杀头；但流言传的久了，便汇聚成一股庞大的力量，再加上相国卓行英与部分大臣的施压，文昭帝弘正，逼不得已下诏承认自己失德招来上天惩罚，并且前往星子坠落的青州，于凤山之上祭祀天地请求原谅。
　　对于这明显背离神庙信仰的行为，国师没有做出任何谴责，于是，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人民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平息天的愤怒，没想到，才刚到达封禅台，便传出消息——文昭帝坠落山崖，行踪不明。
　　这更证明了大家心中的猜测，如今十四岁的幼帝，根本不受上天眷顾，他，不是真命天子。
　　而文昭帝失踪的这段期间，相国卓行英哀痛逾恒，却仍强忍哀伤，辅佐国事，安定人心，直到一个月后文昭帝寻获，回归朝廷。
　　只是两次玄邑皇朝的危机，都在卓行英的坐镇之下安然度过，人民对于相国的敬仰之心，已然大增，甚至远远超越因大权旁落、而始终无甚作为的皇帝陛下，和预言越来越少，渐渐背离人民之心的神庙。

　　这日，卓行英正衣衫半敞，斜靠在躺椅上，一双凤眼里尽是慵懒神色，他摇晃着手中酒杯，让艳红色的酒水也随之轻轻泛起波痕。
　　他人身在相国府中，眼前是精致庭园景色，如今正值四月下旬，各色花儿开的娇艳，一片大好春光。
　　一个探子正立在一旁，躬身说道：
　　「相国大人，如今市井之间有不少传言，暗喻如今玄邑气数将尽，有德之人可取代之；又有人说玄邑亏有相国护佑，才得保人民至今衣食无忧……」
　　「护佑？」卓行英闻言，轻声笑了起来。「他们把我当成神不成？」
　　探子恭谨回答：「的确有一部份人如此想。在他们心中，早已只知相国，不知还有皇帝。」
　　「是吗？」卓行英啜了口酒，轻抿双唇，笑意不减。
　　他一向不信鬼神，可却相当相信鬼神对于人民的影响力。
　　当初玄邑皇朝之所以能顺利建国，神秘的预言力量绝对是其中一大功臣。这让人民认为明烈帝是受到神明眷顾的统治者，注定要成为帝王。
　　连带的，明烈帝的子孙也深受这种思想保护，得以统治这块土地长达三百年之久。
　　要和这种信仰硬碰硬，只会让自己撞的浑身是伤而已。所以就算卓行英极想建立自己的霸业，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当卓行英那晚看到流星坠落时，他心中瞬间就闪过好几个连环计策。或许信仰不能正面冲突，却可以反过来利用信仰。
　　所以卓行英放出风声，让人民对现在的幼帝产生不信任感，又逼使弘正下诏罪己，做实罪名，再让他往凤山祭祀天地，途中，再让弘正出点意外。
　　可惜的是，弘正竟然没死。
　　卓行英垂下眼，修长手指沿着酒杯边缘轻轻划着。罢了，反正他的主要目的已然达到，人总不能要求每件事都尽善尽美。
　　探子依旧还在报告近日所打听到的事。卓行英手下有许多密探，安排在宫廷、各大臣的府邸，以及民间。
　　「……近日南方大旱，造成许多人民流离失所，粮食短缺，神庙便将储存之粮食全数拨出救灾……」
　　听到这番话，卓行英皱眉，挥手示意他停下。
　　「你说……神庙拨出粮食赈灾？」这次的大旱与饥荒他也知道，并派人运送大批粮食过去解决燃眉之急，如今神庙又来抢什么功？「用谁的名义？国师的？还是皇上的？」
　　「禀告相国，是用皇上的名义。」
　　「哦？」卓行英捏紧手中酒杯，脸色转为阴沈。神庙对于政争，始终处在中立立场，可是若有一边压制另一边时，国师又会帮忙弱势的那一方，就如现在，他就出手帮助了小皇帝。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僵持十年。
　　就卓行英的想法，要嘛就干脆真的中立，退到一旁乖乖等政争结束；要嘛就选一边站，大家斗个你死我活；如今这样两边都帮，又算什么？
　　「麻烦的男人！」
　　想到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和那双闪着幽蓝光芒的双眼，卓行英心中升起一股烦躁，他忿忿的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相国？」
　　「你退下吧。」卓行英挥手要他离开，并对外喊道：「来人！替我更衣！」
　　他要进宫，瞧瞧那个小皇帝。
　　通常心情不好的时候，卓行英便会去找弘正，享受弘正看着他时，那畏惧中却又带着极度痛恨的眼神。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完全的胜利者。
　　……喔，对了，还有弘正新带回来的那个少年，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