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只想捂紧马甲[仙侠]》藻白珩

102、魔皇活取朱雀翼 [二更]

　　青龙君穿梭在将空间切割而开的鳞守阵法之中，行径所及之处，难以彻底杀死的天魔，逐一被制伏在原处。

　　东殿之中天魔的邪阵已破，此时在这永央的宫殿里，除了能够自由穿行在鳞守之阵中的墨翠，自是没有人能比青龙君还快找到另外两位龙君。

　　这是以身犯险。

　　是顺了天魔的意。

　　墨翠微敛起眼眸，将海剑贯穿天魔的魔核，剑式凛然，白刃上滑落血滴，他翠眸所及的一切范围，剑风之至，草木枝枒虚空而生，融合着复杂的术式，转眼间捆缚住使役天魔。

　　界境不稳，震荡之间，龙脉结界出现缺口。

　　──这是天魔将要急退的征兆。

　　执着长剑的青龙君，滴血不沾的衣袍上，带着草叶的清香，就连剑刃之上的杀意也仿佛是柔和的。

　　穿越过又一个切割空间的瞬间，浑身染血的太叔梦与蔺子歌出现在他的眼前，空气之中冰雾狂涌，奔雷炸开。

　　墨翠呼出的吐息化做白烟，黑发白发染血，两个龙君皆已是杀红了眼，全神贯注在与敌者天魔的厮杀之中，剑光血刃，而长廊另一端，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缓步而出……

　　──迦齐叶魔皇的狩猎使？

　　辨识出敌方位阶的剎那，墨翠握着剑柄的指尖一动……

　　剑身之上浅翠的流光闪过，墨翠出剑了──不是为了击杀天魔，东云境的神树从剑刃之中生长而出，焕发着翠绿的灵光，挡在欲要狩猎龙君的迦齐叶天魔之前。

　　那并非是使役天魔，而是直属于迦齐叶魔皇的高阶天魔，是专司狩猎的狩猎使……

　　天魔狩猎使的骨爪穿刺过神木，却让墨翠强硬地挡了下来，胸口一痛，心脏的跳动忽地一止，灵脉霎时逆行，喉头一阵腥甜，抑制不住地吐出一口鲜血。

　　年少的青龙君，又如何能抗衡直属于迦齐叶魔皇的天魔？

　　他在战策布局有何等的出色，即是何等的明白，此刻己方趋于的弱势，以及逆转的契机，只要再撑过一段时间，拿了自己的符令重新掌控鳞守结界的青影卫便能赶来，又或者，先撑不住甲鳞城界境力场的天魔，先行撤退……

　　──能行。

　　倚靠着这剑中蕴养的东境神木作为护盾，只要能守住这一时……

　　“……还来！”

　　当太叔梦从东境神木的守护之中脱离而出，挥剑袭向天魔的瞬间，蔺子歌跟了出来，全力抵御着狩猎使攻击的神木，对于陷入狂暴之中的龙君，并未有足够的束缚之力──失算，来不及了。

　　──这是最后抉择的瞬间。

　　狩猎使的身后已展开空间缺口，眼看就是最后的时刻，数十道锋利的天魔骨爪窜了出来，太叔梦手中的长剑霎时被弹开来……！

　　眼前的敌者就是杀了六六鳞的凶手，却是与先前战斗中遇上的使役天魔，全然不是相同等级的对手……

　　墨翠身影一动，在千钧一发的瞬间，挡在了太叔梦与蔺子歌身前。

　　“不可能让你如愿的……”

　　──只要他青龙在此，就不可能让你迦齐叶的天魔，带走甲鳞城的龙君。

　　一道骨刃贯穿墨翠的肩头，他旋身将蔺子歌与太叔梦推了开来，薄如蝉翼的青蓝纱袍之下，白袍染血，透出一身衣色渐暗，伤口之中，骨刃剎那之间已扎根刺入血髓，这即是天魔狩猎使的武器。

　　他即便是不死。

　　也是永远回不到此地了。

　　墨翠心想。

　　在被狩猎使吞噬进空间狭缝前，他看见了视他如长兄的两个小龙君，惊慌的容颜。

　　──“别怕，亚父很快就回来了。”

　　这是墨翠最后一句传音。

　　忽地明白自己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太叔梦想将墨翠拉回来，却是什么也追不上，眨眼不及的瞬间，被狩猎使骨刃穿刺而过的墨翠，已彻底消失在闭合的空间缝之后，徒留一室的残血，以及神木落下的枝叶。

　　。

　　青龙君墨翠又一次清醒时。

　　已是身在天魔迦齐叶的领地之上。

　　魔宫之中，迦齐叶的魔皇──炎骨天尊瞇起深红的双眸，在魔皇的王座之上展露笑容：“那一年，你尚只是八岁……却是在云巅之上，不费一卒，败了本座的兵。”

　　“若非他们将你藏到了甲鳞城，你早已是本座手中的玩物……罢了，也差不了多少时间。”

　　一头黑发慵懒地垂落在黑红相间的长袍上，炎骨炎尊轻抚过前额上的花蔓皇纹，居高临下地看向墨翠。

　　“……。”

　　墨翠并不回应迦齐叶的魔皇炎骨天尊的话语。

　　他并非第一次见到炎骨天尊，眼前之人，与曾经见到的过模样，几乎没有任何改变，约莫二十多岁青年容貌，一张邪丽得阴暗的容颜，五官深邃，眉眼间依旧流露着残酷的杀意。

　　丝毫无法动用灵力，这并不出于预料，但墨翠霎时惊愕地发觉，心里寻死的念头才方起，分明没有被束缚的自己，却是霎那间全身动弹不得，连双眸也眨不动。

　　见状，炎骨天尊轻笑了起来，他起身走下阶梯，弯身凑在墨翠耳边说道：“本座呀，是不会让你死的……本座要让你一直，一直，待在本座身边。”

　　他以鼻尖轻巧地挑开发丝，将冰冷浅紫的唇触上墨翠的左耳。

　　随着炎骨天尊欺近，混合着魔花异香与血腥的气味笼罩了墨翠，他辨识不出这天魔之地的草花，只觉得一切都令他难以忍受。

　　“别碰我！”重新取回身体的主导权，墨翠试图炎骨天尊将推开，却是被他轻易反折过手，桎/梏在他的怀中，仿佛跌落在他怀里似的。

　　炎骨天尊扯落墨翠身上单薄的长袍，弹指在空荡荡的王厅之中，唤出了水镜，镜中映照出青龙未着丝缕的纤瘦身躯。

　　些许青绿的龙鳞遍布在他蝴蝶骨与腰际，肩头上让狩猎使深深刺伤的伤口已经治愈，然而墨翠浑身皮肤，却是在受到炎骨天尊魔息的刺激之下，浮现出天魔符印的暗纹。

　　理解着暗纹作用，墨翠双眸之中，竖瞳凝缩得细长。

　　──他是逃不了的。

　　这是在天地之间，专为他所打造的牢笼，是烙印在他全身之上的天罗地网……

　　“这样就承受不住了？”炎骨天尊捏着墨翠下颚，逼着他与其对视：“本座还什么都没做呢……”

　　。

　　烈烈狂炎，螫伏在青龙鳞甲之下。

　　不知是被拔去了多少回的龙鳞，痛不欲生之间，他些微的朱雀之血才燃烧而起，在他赤/裸斑驳的苍白身躯上，初次展开朱红羽翼的翅骨，让炎骨天尊从后背活生生地剥下。

　　──疼痛碎裂神魂，他已是将死。

　　一次次反复折腾，永无止尽的梦魇之中，他连尝试着自我了断亦是不可能之事──冷汗溽湿的衣袍，淋漓地沾黏在肌肤上的发丝，口腔与鼻腔内挥之不去的血腥铁锈味。

　　即便是阖上的双眼，他亦分不清是被蒙蔽双眸，抑或是在炎骨天尊的兴致之中，被他夺去了视力，数算不清的折/磨，在他曾经柔软无暇的肌肤上，留下层层重叠的鞭/挞，忘情/蹂/躏的丑陋痕迹。

　　痊愈，再毁去，痊愈，再毁去。

　　往复循环间，炎骨天尊似乎永远也没有厌腻的一日。

　　他在云巅上，逃离一回，终究是逃不走两回。

　　睫毛上沾着泪珠，呜咽的悲鸣，亦是在情/欲/狂/虐的摧/残中，被捣得支离破碎。

　　。

　　到最后，皇甫聿一仍然不曾告诉过墨翠，他究竟是支付了什么代价，使得炎骨天尊愿意将青龙君交还给甲鳞城。

　　当他被送回甲鳞城之际，更是在炎骨天尊的刻意之下，妆点成格外残破不堪的模样，将长剑瑞鸣秋波将他身躯穿刺而过。

　　墨翠是亲手将穿腹而过的长剑拔了出来的，剑身过长，最后甚至是空手握上白刃，才得以彻底拔出……那时墨翠便知，这剑，已是不认他为主。

　　天魔的印记加身之人，备受摧残的灵脉枯竭，像是从根部腐烂的树木，他是废了──完完整整，彻彻底底，毫无挽回余地的，废了。

　　“拿走吧。”

　　“那不是我的剑。”

　　──那不再是我的剑。

　　。

　　──太过于弱小。

　　──竟也能是如此罪恶的一件事。

　　太叔梦无法原谅自己。

　　“我要我的刀毁天灭地，我要我的刀，屠尽天魔。”

　　太叔梦与蔺子歌折断了自身的海剑，葬剑与遣花园中，决意前往不刃峰。

　　“傻瓜。”墨翠轻轻擦去太叔梦颊边的泪水：“……你和子歌，都是傻瓜。”

　　青龙君天性里的纯真善良，终于是成了一把过于残酷的枷锁，逼着他生生将自己禁锢出，一副尚能苟存于世的皮囊。

　　──将虚弱不堪的自己，埋葬。

　　──将受尽凌/辱的自己，埋葬。

　　──将午夜梦回里欲求一死的那个人，深深埋葬。

　　纵使剑音不回，灵脉衰败，他的傲骨依然，经霜残血，嫣红斑斓，剜去一树清绽的木莲，千疮百孔，他也得寻出一条路。

　　当天魔毁灭云境之巅的那一日。

　　他走了出来。

　　承继东云境的靖和之名，他要亲手将未来撕开出一条，能让光明洒下的道路，哪怕将是用漫天鲜血铺就。

　　光风霁月，宛如俟水而活，饮朝露而生一般无染，生来高洁而慈悲。

　　他原是纤尘不沾的境仙子，命运差池，扼着他的颈项，逼使他一步步走入亲手造下的血海。

　　天魔寻欢作乐，烧毁城池，遍野哀鸿，飞扬的尸灰遮蔽日月，而残酷的地上界，却是众族的根本与生存的唯一。

　　甲鳞城不会是永恒，七十二城也容不下万万生灵，何等险要，终有被摧毁的一日，犹如不复存在的云巅之境。

　　他要将天魔驱逐殆尽。

　　──从这个世界之中，彻底驱逐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