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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未竟之人别离剑2 [一更] ...


  •   青龙君墨翠越过符阵,回到甲鳞城中。

      甫从东海之上赶回甲鳞城之际,还不待踏入永央宫殿的大门,宫殿之中展开的术法,却已证实了他的推测。

      ──异变已生。

      遭受袭击的永央宫之中,切割空间的防御阵法,彻底覆盖宫殿乃至于主城下的一切范围,城中所有的甲鳞卫,皆处于无法联系上的状态。

      此刻被调离的镇守精锐尚在东海之上,还不及回城,而永央宫殿中,割裂空间的鳞守防御之阵,已然完全展开──混入的天魔奸细,显然对于己方的配置知之甚详。

      墨翠将神识探入龙脉结界,无论如何呼唤蔺子歌与太叔梦,依然全无消息。

      ──宛如东境云巅一役重现……。

      年少的青龙君墨翠,一双龙目竖瞳望着落在永央宫之上一道落雷,纤长如羽的眼睫一颤,心下已有计策。

      “──诸君听令!”

      赤绳高绑的长发被强风带起,墨翠握紧海剑·瑞鸣秋波的剑鞘,摆手传令道:

      “天魔入城……吾以青龙煌天符令为诏,即刻宣告永央进入赤九级肃清状态,即刻关闭宫门,禁行出入!潜伏的天魔,必然撑不了多久,立即确保两位龙君的安危。”

      甲鳞城不只是先天的险要,在这海底之下的界境力场中,一旦超过一定时限,寻常的天魔皆无法自在行动……

      而在这急袭急退之间,天魔所图,在墨翠眼中又何尝不是过于清晰明了?

      众族与天魔的争斗,至今已是万境失守,如今包含七十二城在内,一切能让草木根生,能让众族居住的境地,都是极其可贵。

      但天欲界所生之天魔所求,即是永无止境地欢愉虐欲,贪得无厌,除了毁坏得手之物,即是为了得手尚未得手之物,行残杀暴虐无道之事。

      然而与暴虐毁坏的作法相违,天魔各族之间的联合所生的计谋,往往奇巧阴险得令人胆寒,乃至于费时百年,精心渗透众族,循循将之分崩离析,再于急袭间攻其要害……

      又或如诱捕一般,等待猎物踏入口中。

      计谋深远得骇人──瓦解众族死守的界土,更似已成了天魔各族间,竞相攀比的风雅乐事。

      如此令人憎恶。

      ──除却海下云端等少数险要秘境,这天地之间,就是天魔来去自如,恣意狂欢的乐土,而天魔之外的众族,更是任其宰割的鱼肉。

      墨翠抬手拂开额前的碎发,他敛下深邃翠绿的双眸,盖住凝铸寒冰似的眼底。

      。

      太叔梦的吐息之间,寒冰缭绕,动作却是灵活得不可思议──手中的剑是何时出鞘的?……他想不明白。

      ──将剑刃刺入眼前敌者的身躯,是什么感觉?

      他感觉不到。

      动念间寒风凝化冰墙,具现而出的霜龙冻住使役天魔,而他手中划开寒冰的剑刃,轻易地切裂敌者。

      龙族血液之中深埋的战斗天赋,彻底地掌控他的行动,突破死角的剑刃穿刺过使役天魔的咽喉,哪怕是在无光暗地之中,或是血染似的天光之下……

      小白龙君手中的剑刃,依然能毫不受限地精准刺杀天魔,初次染血的海剑,仍未有剑铭,然而并未完全开锋的海剑,无以彻底杀死天魔。

      只见过不了多少时间,抖动着尸躯天魔吞噬着彼此,加速伤口的复原,随即再次投入了战斗之中。

      一路上包围着太叔梦的使役天魔,越来越多,已不下数十名。

      起初尚还有使役天魔能击伤他,不知从何时起,再也没有使役天魔的兵刃骨刺,能触及太叔梦分毫,超常敏锐的直觉更是在邪术乍起的瞬间,便让他完美地回身躲开。

      剑尖挑起一缕血花,随剑招划出弧线,在半空之中绽放。

      回避的身法犹如鬼魅风影,小白龙君任由苏醒的本能支配着身躯,浑身灵脉之中,庞大的灵力倾荡而出,宛如深不见底的源泉,每一剑都将天魔的躯壳分碎割裂而开。

      太叔梦艳丽明艳的容颜,一点一点地溅上天魔或黑或红的血液。

      ──没有温度。

      那些切开的躯壳中溅出的血液,没有温度。

      宛如起初就是死的。

      太叔梦神色麻木的面庞上,冰冷漠然,化为纯粹杀戮的兵器,剑身波光倒映血海,海剑挥刃间,剑啸宛如泣血啼声,他的脸庞上淌落的泪珠,融开血渍,无声地从下颚滴落。

      ──恨别离。

      他恨。恨这突如其来。恨着,这被人剥夺性命的别离。

      不该。

      刺入使役天魔咽喉的剑刃,残影一过,留下胸腹之下四个洞口,太叔梦身影一旋,在长廊之中飞身跃开,雪白的长发翻飞,他闪避过从身后交错袭来的骨刺长刃。

      直至落地之际,使役天魔喷溅而出的血液才正洒落到花窗上。

      ……太慢了。

      周围的一切在太叔梦的眼中看来,越趋缓慢,他侧过脸,一双莹紫的凤眸锁定了敌者的所在之处,他落剑劈开接二连三复苏袭来的使役天魔,向着更加强大魔息的所在之地前去。
      ……还没有……还没有找到。

      夺去六六鳞心脏的天魔,不是这些使役天魔。

      。

      当六六鳞的命玉牌碎开的瞬间,墨翠心中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他在眨眼之间,演算出六六鳞确切死亡之时的时间差。

      近乎是张开鳞守结界的前后,不出一刻断的气……这代表永央鳞守结界,是在失去核心操纵者的情况下,正兀自运转御敌。

      随着墨翠回到永央的兵力,是从东境随着他入到甲鳞城的一支东云境青影卫,七成的兵力留在东海之上,仅三成护送他回到甲鳞城。

      此时从永央东殿之外攻入的兵势无阻,顺利地扫荡着低阶使役天魔。

      ……陆续传回的军报,却是没有见到任何的甲鳞卫。

      在甲鳞城之主皇甫聿一的期望之下,青龙君墨翠确实参与了七十二城之外,数场天魔进犯的战场布兵行阵之策,然而,之于当属于被列为绝对安定之境的海境甲鳞城,这之中的布兵安排,墨翠却是从来不曾插手过。

      即便聿一有意想交付给他,他也不曾点头。

      今日,他青龙君墨翠,虽属于甲鳞城龙君之身,但与之同时,他亦是东云境的龙君,既为双境龙君之身,而此境之中更有蔺子歌与太叔梦在,他并不愿意将过大的权力掌控于手中。

      这时一旁心腹来报──传回的消息,仍是尚无法确认两位龙君的所在之处。

      墨翠道:“……敌者,何方天魔?”

      “前阵击杀的使役天魔,分属于两位魔皇之眷族……暗血部·涅达罗一族,以及……”青影卫回话间,忽地一顿……。

      见状,墨翠蹙眉道:“……以及?”──心里已是有答案。

      他的心腹青影卫低头应道:“……炎骨部…迦齐叶一族。”

      ──果然。

      墨翠指尖揭下缀着碧玉穗的高领项饰,缓缓地解开甲鳞军氅领扣,将坐镇七十二城外战场时穿着的东海战礼袍,给从肩上卸了下来:“哦?……怪不得。”

      青龙君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心腹自他手中接过战礼袍,随即在受到命令之后而退下。

      临时设下的营账中,仅剩下墨翠一人。

      ……迦齐叶。

      墨翠沉默地思索着。

      永央宫殿之上,闷雷暗响,终于是落下雨点,墨翠起身走了出去,湿润的风中带着夏日炎炎的热意,滴在面颊上的雨点,也仿佛血液似地温热着。

      云巅一役的回忆,浮现在眼前,空气中好似还飘散着森林让魔炎烧毁的气味,眼前尽是生灵殒落的焚灰。近侍及时撑开的纸伞,宁静地为他遮下风雨,同时也惊散了回忆的幻觉,青龙君的发丝滴雨未沾,唯独踏出营账瞬间,吹到他脸庞上的一滴雨水。

      青龙君伸手抹下脸上的水珠,他垂眸凝望着掌心,不是鲜血,白皙的掌心里也没有焚灰。

      ……仇敌的眷族,就在前方。

      纵然云巅东境与甲鳞海境,也不足以彻底自保,好比蜉蝣幻梦,不过狭间狂浪里的朝露水雾。

      数百年来众族领土的缩减,几乎无从得复,万里沃土焦褐,生命消逝──在这天魔暴世之中,城与城间的防阵,每每被天魔攻破,都是一场难以挽回的浩劫。

      谁人不是转眼吞覆于浪尖,晃晃荡荡的一叶扁舟?

      ──这是一个没有安身之处的世界。

      。

      ──那是很漫长的一夜。

      将海剑从墙上取下之后,很多的细节,直到后来,蔺子歌依旧想不起清。

      他穿梭在浓烈腐烂的腥臭之中,终于走到小金鲤的身前,卧躺在地上的六六鳞,没有血色的脸庞泛着青紫,瞳孔涣散的褐眸半敛着。

      “……六六鳞?”

      蔺子歌喊道,一步一步地走近,赤/裸的足尖踏入血泊。

      六六鳞身上覆盖着的银白纱袍,是太叔梦离开龙脉宫殿时还穿着的外袍。

      借着窗外映入的赤红天光,蔺子歌能够清晰地瞧见,在那吸饱血水的半透银白薄纱之下,六六鳞上身中央之处,赫然是一个血淋淋的红窟窿。

      ──他死了。

      血液的腥气,空气之中充斥着紊乱未散的魔息,细针似地不断试着侵入灵脉。

      ──是天魔。

      蔺子歌单膝跪地,伸手碰上六六鳞的颈子,等了一会儿──半晌,没有任何的脉动。

      略为僵硬的感触。冰冷的温度。

      除此之外,感觉不到任何别的气息。

      他凝视着六六鳞空洞的胸口,其中缺少心脏,双肺翻散开来,就连血液也不再从伤处涌出──蔺子歌该知晓,本就不应期待还能测到脉搏……

      心脏同时也是小金鲤六六鳞的灵核。

      失去同时是灵力核心的主要脏器,将永央宫中的鳞守之阵展开后,六六鳞绝对是撑不下去的,恐怕,在当时就连撑住一口气的余力也无……蔺子歌默默地想着,手指上沾着六六鳞有些黏稠的血,他握着剑鞘的掌心在颤抖着。

      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蔺子歌抬头打量着六六鳞切割开空间的鳞守结界,这原先应是要让太叔梦能够撤回龙脉宫殿之中,回避天魔袭击的安排,但很显然,白龙君另有打算。

      他并不觉得太叔梦有错。

      相反的,他有着一样的决定。

      紧握着长剑,蔺子歌追着太叔梦留下的踪迹,经过溅满恶臭腥血的长廊,穿行过一座又一座的宫殿,他疾行间并未遭遇任何敌者天魔。

      莫非,所有使役天魔都让太叔梦吸引过去了?

      ……袭来的天魔,数量有多少?

      ……甲鳞卫又在哪?

      疾行穿梭间,蔺子歌蓦地微一晕眩,视线在剎那间模糊得像是落了石子的池水──承担龙脉结界的沉重影响,还未有复原的时间,他啧了声,毫不犹豫地低头一口咬上自己的前臂。

      利齿咬合,龙鳞下陷,咬破的血肉间,红血霎时染上薄唇,一丝鲜血从下颚滑落。

      肉身上的疼痛刺激着心神,拉回了蔺子歌略为涣散的神魂意识,他将舌尖舔拭过伤口汨汨流出的鲜血,前臂上之上的咬伤,很快地在灵力流淌间止住血。

      ──未完全开锋的海剑杀不死天魔。

      沿途没有见到任何天魔死去的残渣躯壳,同时也没有见到任何甲鳞卫,与天魔搏斗战斗的痕迹。

      ──在战斗的,只有太叔梦。

      蔺子歌深黑的龙鳞之上,银亮的浅雷奔走,疾行间黑发飘扬。

      他一身的血液,在未曾有过的狂怒里彻寒沸腾,异常明晰冷静的思绪之中,萌芽的杀意犹如片片薄刃,游走在他的神魂之间,踏过满是血迹的道路,他急速地接近着太叔梦所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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