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石眉

38、第 38 章

　　红梅洗净了手，开始腌小鲛鱼，阿桐给她打下手，启明已经睡了，阿桐也能腾出手来了。十斤一坛，腌了三坛小鲛鱼，阿桐盘算着：“两家各一坛，还有一坛就给你娘拿去。”红梅应了声，忽然想到：“嫂子，你说这龙珠给县太爷会不会有用？我听说官场上都要送年礼给上官的。”阿桐一想，这么稀罕的东西应该是可以当作年礼送上官的吧，点头道：“应该是可以的吧，你下回去娘家时带去问问齐管事，他应该知道。”这些人情往来应该都是齐管事在张罗的。

　　齐管事欣喜的拿着龙珠到了后院，书房里齐谨书正和林师爷翻看县志。齐管事在门口通报了一声，齐谨书说道：“请进。”齐管事将龙珠拿给齐谨书，“这龙珠历来是御用宝物，少爷您自己献给皇上或是送给秦郡守献给皇上都是大功一件啊！”龙珠可遇不可求，齐管事只听说皇上的龙椅上雕着的双龙口中各含着一颗，还不知道有没有手中这颗品相这么好。少爷献上龙珠，必定能得皇上的欢心！

　　齐谨书接过龙珠，好奇的看了看，很奇特的珠子。“齐管事，这颗龙珠哪里来的？”齐管事解释道：“木家人从螺中发现的。”齐谨书说道：“这龙珠我不能献也不能留，你还是还给木家人吧。”

　　齐管事吃了一惊，再看林师爷，他正点头微笑，见齐管事不解，解释道：“这龙珠是可遇不可求之物。今年献龙珠，明年献什么呢？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齐管事恍然大悟，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层？今年献了龙珠，明年他们就指望你献上比龙珠更宝贵的稀世珍宝，到时候上哪去找？齐管事敬佩的打量着自家少爷，谁说少爷愚钝的？分明是大智若愚！

　　林师爷笑着说：“这龙珠的事只怕已经传开了，木家却也留不的了。告诉他们去东阳城里瑞丰金行去卖了吧。”齐管事眼睛一亮，瑞丰金行是秦夫人的产业，卖到那里就相当于把龙珠献给了秦郡守，这下既保全了木家，又成全了秦郡守，真是招好棋！不过木家人自己如何去的了东阳城？齐谨书说道：“林师爷，我有一封书信请你带去东阳城交给秦郡守，让木家人跟着你一起去吧。”林师爷欣然领命。

　　东阳城里瑞丰金行，这一天大早上走进来两个渔民打扮的人，一个壮汉，一个少年人。伙计不由纳闷，看这两人就不像来买金银首饰的，不过还是堆着笑迎了上去，“客官，要买些什么？”仲和有些不自在的说：“我们是来卖货的。”仲平笑道：“我们有样宝物要卖给你们掌柜！”

　　这两个渔民估计是捞到什么珍珠，珊瑚之类的，伙计笑着招呼道：“我这就去请掌柜，两位还请这边来。”仲和他们跟着伙计到了偏屋，伙计让他们落了座就去请掌柜了。不一会儿，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见到他们，笑眯眯的问道：“两位小兄弟带了什么宝物来了？”

　　仲和取出怀中用小石匣子装着的龙珠，掌柜一看，惊喜的问道：“小兄弟，这可是传说中的龙珠？”仲和点点头。掌柜小心的拿起龙珠细细品察，品相很好，通身橙黄没有瑕疵，个头也大，真是难得的宝物！买下来由自家老爷献给皇上可是大功一件！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脸上却是淡淡的，“这珠子倒也算难得，小兄弟准备怎么卖啊？”

　　仲和听他如此问，顿时没了主意，这龙珠到底该卖多少钱，他哪里知道？只听说能卖好多钱。仲平笑道：“我们不过是渔家人，哪里能知道这珠子值多少钱。只是在镇上听人说这珠子在京城有人出千金也难得呢。”见到掌柜的脸色一变，仲平继续笑着说：“但我们这地方自然是不能与京城比，还是掌柜的出个价吧，合适我们就卖了。”

　　掌柜心中一声冷哼，这小家伙竟然还跟自己耍起心眼来了！面上却是不显，有些为难的说：“本店实在是从未收过龙珠，也没个能参照的价钱，就连真假也是不能确定。这样吧，我给你们一百两银子，如何？”

　　仲和还未来的及反应过来，仲平已经对仲和说：“看来镇上钱员外给的二百两银子是实价呢，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说着把龙珠放回石匣里就要拉着仲和离开。掌柜虽知他在诈自己，但这龙珠于自家老爷夫人有大用，哪里能这样放过了？只能咬着牙说：“你们来一趟城里也不容易，只怕路费也花了不少，这样吧，我给你们二百五十两银子，你们也不用把龙珠带来带去，若弄丢了，那可是什么也没了。”

　　仲平恍然大悟的说：“掌柜的说的有理！二哥，我们还是卖给这位掌柜的吧？”仲和木木的点了点头。掌柜瞟了一眼仲平，这个小家伙做渔民真是可惜了！他取出二百五十两银票给了仲和，又仔细端详了手中的小圆匣子，“小兄弟，这石匣子哪里来的？倒是别致。”打磨的滑润的淡紫石上雕着盘云纹，中间嵌着藏青色的海石竹花，十分新奇有趣。

　　“这是我二哥自己做的。”仲平说，“原本是用来盛印泥的小匣子，家里还有配套的笔筒，笔架，砚台盒子和镇纸。”掌柜的一听，原来做的还是文房六件，“小兄弟手艺不错，这石头更是有趣。不知小兄弟家中是否还有这样的文房物件？”

　　仲和回答说：“与这一色的只一套，还有套青石黑螺纹的和一套白麻石水草纹的。”带螺纹和水草纹的石头虽然不少，但能雕出一整套这么齐整的花样的却不多。掌柜听的大感兴趣，“小兄弟能带过来看看吗？”仲和有些为难，“家里住的远，到这里要走四天水路，还要坐半天的马车。”掌柜的才知道原来他们从这么远的地方来，“你们是哪个县里的？”

　　“安塘。”仲和回答道。掌柜想了一想说道：“安塘有个安源商行，与我们向有往来。我书信一封给那里的掌柜，你把东西交给他们带来就行，银钱他们会先跟你结算。我给你半　两银子一套可好？”看这印泥小盒的做工，这石匠工夫已颇有几分火候。仲平正要说话，仲和已经点了头。掌柜的脸色缓了下来，这人倒是老实。掌柜写好书信交给仲和，又掏了一两银子出来，“这是定钱。若卖的好还要货，我会通过安源商行再联络你。”

　　仲和高兴的接过银子，比刚才拿到那二百五十两银子可高兴多了，这是自己实实在在挣到的！掌柜见到他憨笑着的面容，忽然觉的自己是不是太欺负人家了？就凭这做工和石料，卖上十两银子绝对没有问题。算了，要卖的好再给他加点吧，欺负这老实人有些不地道。

　　仲和仲平出了金行，走入一条小巷，迎面走过来一个蓬头垢面的疯道人，见着他们嘻嘻笑道：“福中祸，祸中福，左手进，右手出，三世怨，一朝了。”见仲和，仲平看着自己，那道人呵呵一乐，向着仲和额前一指，“蒲山君，好久不见！”与他们擦肩而过。仲平好奇的回头看了看，那道士步子看着迈的很慢，但一转眼就不见了，仲平暗暗称奇。回头一看，仲和直着眼愣愣的，神情十分奇怪，仲平忙摇他的肩头，仍没有任何反应，情急之下，使劲掐了一掐他的人中，仲和才回过神来。

　　“二哥，你怎么了？”仲平见仲和像大梦初醒的模样，赶快问道。仲和仍有些反应不过来，刚才那道人在自己额前一点，眼前忽然出现几幕景像，好像做梦一样。梦里自己和仲启，仲平三人是渭水边的农人，日日劳作，十分辛苦。有一年渭河涨水，他们在地里劳作时见到岸边躺了一具尸体，身上并无证明身份的文书，只有一个包袱，里面有些细软和五十两银子。三人埋了那具尸体，分了银子，倒也过了两年富足的生活，不过后来因为天灾人祸，三人和家人没有活过五年就纷纷去世了。

　　又见到三人转生到漠北的一个边塞苦寒之地，三人是同村的好友，常常结伴去戈壁草场放羊，一日在戈壁滩上见到商队被狼群袭击的残骸，捡到一些衣物和银钱，三人分了拿回家去，后来有马贼袭击了他们的村子，三人侥幸逃得性命，但最终还是在逃亡的途中死在了戈壁荒滩上。

　　仲和刚见到三人的魂魄飘飘渺渺去往别处投生，便被仲平掐醒，一时间恍如隔世。仲平听仲和说了刚才所见，暗暗称奇，二哥见到的莫非是自己三人的往世经历？刚才那道人叫二哥蒲山君，还说好久不见，仲平听林师爷讲过许多修道人的故事，或许二哥也是有些来历的？得回去问问林师爷。

　　俩人回到了旅舍，林师爷还未回来，他们到屋里歇息不一会儿，就听到院里传来喧哗声，不久传来扣门声，仲平去开了门，门口小二抱歉的说：“客官见谅，有客人丢了银两，正在店里各处寻找。若是客官见过还请告知…”

　　小二还未说完，一个年轻男子一把推开门，“刚才就见他们两人从我屋那边过去，一定是他们偷了我的银票！”那年轻男子冲进屋里，四处翻找起来，仲平有些着恼，“小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二陪着笑说：“实在对不住您了！这位客官丢了银子，心里着急，正到处找呢。”

　　仲平正要把他们都赶出去，那年轻男子抖开放在床前的包袱，里面掉出衣物和两张银票，一张二百两，一张五十两，正是刚才瑞丰金行掌柜买龙珠的银子。那人捡起那张二百两的银票，大叫道：“果然是你们偷了我的银票！”

　　仲平怒道：“这是我们的银票，哪里是你的？！你这样乱闯他人之室，还要强占银钱，分明是强盗所为！”那人气道：“你们偷了我的银票，还要诬陷我强盗的罪名？！”门口已经站了一些看热闹的住客，那人拿着银票给大家看，“我刚才找银票时说的分明，是和祥庄的二百两银票，大家看看是不是？”

　　围观的人看了，果然是和祥庄的二百两银票，仲平质问道：“和祥庄的二百两银票莫非只此一张？”人们也议论纷纷，那人说道：“看你们的打扮，不过是普通的渔民，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仲平被他气笑了，“谁说我们渔民就不能有这么多银子了？我们卖了宝贝得的钱不行吗？”围观的人中也有人说：“确实啊，我们那里就有个渔民捞到了一样宝物，卖了钱现在成了大户了。”这种事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说不定人家真是捞到了宝贝呢？

　　那人顿时语塞，低头一看另一张银票，欣喜若狂的捡起来，“还说是卖了宝贝得的钱？这两张银票都不是一家银庄的！”说着举起那张五十两的银票给大家看，“这五十两是大同庄的！”大家一看，还真是这样。仲平也吃了一惊，还真没注意这两张银票居然不是一个银庄的。那人恨恨的说：“你们还想抵赖吗？且不说这五十两是不是真是你们卖东西得的，这二百两分明是偷了我的！”围观的人也都交头接耳，对着仲平，仲和指指点点起来。

　　仲平哪里受的了这样的委屈，正要拉那人去瑞丰金行对质，仲和忽然开了口，“我们没有偷你的。不过你若坚持这二百两是你的，你就拿去吧。”大家都愣住了，仲平急问道：“二哥，为什么要给他？我们可以去…” 仲和坚定的说：“我呆会儿跟你说。”转头又对那人说：“你走吧。”那人回过神来，看着仲和，心里忽然有些怀疑，莫非自己真的弄错了，银票不是他们偷的？罢了罢了，就不想见官的事了，反正钱没丢就行，拿起银票冷哼了一声就出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