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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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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的年份进了五月就入梅,可今年仍是艳阳高照,地上处处开裂,小河早已断流,就连水渠里的灵河水都降下去一截,村里人不约而同的减少了用水,要连水渠里的水都没了,那真是没有活路了。阿桐哄启明入了睡,到灶间收拾收拾,给鸡撒了把谷糠,菜地里的菜都被晒的蔫巴了,豆角叶都垂了下来,阿桐把洗碗水小心的浇到菜地里,一滴都不敢浪费。忽然衣角被轻轻带动了一下,一阵风吹了过来,阿桐还未反应过来,就听村里响起了警锣声“台风来了!台风来了!”
阿桐吃了一惊,奔到前院一看,海上已经一片漆黑,咸腥的海风愈发大了,还卷着几滴水珠,远处海面上已经卷起了惊涛骇浪。阿桐连忙跑进屋里,先把摇篮搬进了地窖,又把启明从床上抱起,放进了地窖的摇篮里。顾不上启明被惊醒了,哇哇的哭,阿桐赶忙把观音像,家里的细软和贵重的物品搬进地窖,鸡被黄狗赶入笼中,一起进了地窖。阿桐把能搬动的家具和物什都放入了地窖。风已经很大,阿桐抱着启明坐在地窖里,听着地面上呼啸澎湃的风雨声。所幸仲和仲启他们今天没有出海,赶了牛去地里干活,就不知他们能不能找到一个避风雨的地方。
地窖已经被仲和加固过几次,现在里面全是石头墙面的了,石头的缝隙用粘土鱼胶粘合,十分牢固,地面也是用石板铺就的,顶部是用的双层厚木板,中间也是用粘土鱼胶填的缝。台风来了,全凭这地窖保住一家人的身家性命,仲和半点也不敢马虎。启明张着大眼不停的看,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地窖里,阿桐见他不再惊慌哭泣,把他放回了摇篮里。启明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好奇的看着这个奇怪的黑乎乎的地方。
阿桐听着外面激烈的风雨声,一面担心着仲和他们,一面也舒了口气,这场台风怎么说也带来了一场好雨,庄稼和树木都能缓过劲来了。阿桐到观音像前上了一柱香,合十默念“大慈大悲南无观世音菩萨…” 不知过了多久,启明哭了起来,想来是饿了,阿桐用小碗盛了地瓜粥,一勺一勺的喂给他。吃完一碗粥,启明迷迷糊糊的在摇篮里睡着了。
阿桐索性坐下来织起草席来,织席机的吱呀声显的地窖里越发寂静,和外面的狂风暴雨仿佛是两个世界。启明睡醒了,喝了粥,换了尿片又睡,这台风也不知要刮多久,地瓜粥阿桐一口也没敢喝,就怕启明到时候饿肚子。实在饿的慌了,阿桐就啃几口地瓜干,没有蒸过的地瓜干硬的跟石头似的,阿桐只能先把它泡在水里,泡软了再咬。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桐已经织了半张席了,忽然地窖门打开了,仲和牵着牛夹着风雨走了进来。阿桐忙起身迎了上去,把干爽的布巾递过去,惊喜的说:“仲和,你怎么回来了?外面风雨还没停呢!”仲和一边擦着脸一边憨笑着说:“我怕你们害怕,看风雨小了一点就赶回来了。”阿桐心中感动,但还是说:“下回别冒这样的险,我们都好,别担心!”说着去给他拿了干衣裳干鞋过来换。
仲和回来了,阿桐就像有了定心针,又给菩萨上了柱香,坐回到织席机前织起席来,仲和换好衣裳,到摇篮前看了看熟睡的启明,过来帮阿桐压筘,两人饿了就咬地瓜干充饥,织完一张席才靠在椅子上睡了。
等两人睡了一觉醒来,外面的风雨声已经停了,出了地窖,又是阳光普照,鸟鸣声声。这次的台风并不算大,屋顶的茅草没被吹远,就落在院里,但是主屋的一面黄泥墙塌了,还好没有影响到主梁。这样的阵仗阿桐也见过几次了,怨天尤人无用,卷起袖子收拾起来。收拾好了灶间,先熬了些粥出来,启明醒来不能没的吃,仲和跟自己也有一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煮好粥,两人就着咸鱼咸菜喝了粥,接着收拾。
台风过后的渔村,大家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仲和跟仲启拉了石块来,熬了鱼胶,把倒了的那面墙砌成了石墙。再看另外一面墙的基部也已经被水泡软,他们索性推倒了这面墙也砌成了石墙。屋子一半泥墙一半石墙看着很别扭,仲和他们一商量,把家里墙全扒了,砌起了石屋。忙碌了近一个月,终于完工了,仲和拍拍石屋的墙,结实!这墙面至少五年内不用担心被风雨弄倒了。二婶和红梅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也很心动,不过已经到了收稻的时候了,要建新屋也只能等一等了。
种双季稻六月是最繁忙也是最要紧的季节,早稻要收了,晚稻要下秧,大家都争分夺秒的干着活。仲平也回来帮忙,说是公学里所有的学生都要回家收稻插秧,林师爷说不懂庄稼之事,就学不通经世文章,将来更不可能成为一个好官。阿桐听仲平这么说,对林师爷更是敬佩。等忙完田里的活已经是七月了,仲和他们又赶着下海捞海蜇制海蜇皮了。
阿桐在家带启明给大家做饭,二婶,红梅守在海岸上收拾海蜇,腌制海蜇皮。一个月下来,大家都又黑又瘦,唯有启明还是白白胖胖的,让人看着就欢喜。天热人燥,阿桐炖了一锅绿豆汤,加了糖喂给启明喝,正喂着,赵婶带着小艾喜气洋洋的进了门来,“阿桐!”阿桐站起身来,“赵婶,小艾!来喝点绿豆汤。”阿桐盛了两碗绿豆汤递给她们。
“阿桐,小艾怀上了!”赵婶一边逗着启明一边说,笑的眼都眯成一条缝了。阿桐惊喜的看着小艾,“那太好了!恭喜啊!”小艾红着脸羞涩的笑着。赵婶高兴的对启明说:“启明,你就要有个弟弟了!以后你们一起玩!”
阿桐见小艾脸色一变,笑着对赵婶说:“我这里有启明满月的衣裳,让小艾拿回去压在枕下。”这里的习俗,妇人怀孕了就会要件小孩满月的衣裳压枕,说是能顺心顺意的生个好宝宝。赵婶忙道谢,“正想向你要件启明的衣裳呢。”
阿桐拉着小艾到了里屋,小艾的神色仍有些焦虑,阿桐轻声说:“哪个婆婆不盼着大孙子?别担心,赵婶不是那种恶婆婆,就算是个孙女她照样会疼的!”听了阿桐的话,小艾的神色稍霁,是啊,婆婆一向大方和善,不是那种会嫌弃孙女的,是自己想多了。阿桐见小艾想明白了,取出启明的衣裳递给她,两人出了屋子,赵婶还在兴高采烈的和启明逗趣呢。
阿桐送走了她们,背起启明,拎上盛着绿豆汤的汤罐,往二婶家去了。仲和,仲启在起石屋,已经干了十来天了,两面墙已经起好了。阿桐把启明交给二婶,和红梅两人赶着牛下海去捞鱼虾。海面上难得风平浪静,潮水正是高的时候,阿桐在岸上拉着网的一头,红梅坐在牛背上拉着网的另一头缓缓的在海水中走。渔网的洞眼挺大,这样在海水中拉起来不是那么艰难,并且也不会捞上来太多小鱼,毕竟小海鱼一旦捞了上来,就算及时扔回海中,有许多也不能活了。无谓的杀生是折福寿的事,也是渔民的大忌。走了五十来丈,红梅赶着牛将网拖上岸,网里蹦蹦跳跳的有许多鱼虾,多是小鲛鱼,竹节虾,还有些小蟹,螺,海带和其它的海草夹杂其中。两人捡了够尺寸的,把其它的扔回海中。换了片海滩又拉了一网,收满了两筐鱼虾就回去了。
红梅坐在牛车上,欣喜的看着渔获,“嫂子,今天这些鱼虾个头不小呢!”红梅嫁过来之前会做鱼但从没下海捞过鱼,更不知道还能这样捞鱼的。“这些小鲛鱼腌成小咸鱼,到时候可以去镇上卖。二十铜钱一坛肯定能卖的出的,我娘那里一定都会要上几坛,咯咯。”红梅调皮的笑了起来。“县衙里爱吃小腌鱼下粥的人不少,林师爷就喜欢吃。”
红梅的手艺阿桐是再信服不过的,她做菜的味道真是没的挑,什么菜一经她的手,那味道立刻就不一样了,腌菜腌鱼更是一把好手,她娘家种的菜很多都是她腌好了卖出去的。红梅嫁到村里来大半年,村里的红白喜事现在都是请她去主勺。只是这些小鲛鱼新鲜着卖,两斤一个铜钱只怕都卖不出,“做好了,送几坛过去就是了,自家做的,不过费些工夫罢了。县太爷和林师爷他们是大善人,又是我们家的恩人,这点小腌鱼不值钱,只是我们的心意罢了。”阿桐听说林师爷他们也爱吃小腌鱼,便想着做好了给他们送过去。
红梅笑着说:“我们想送,他们也不会白拿。县太爷他们可真是好人呢!前两天我回去,听说那些没有田地,整日无所事事的人要缴人头税了!缴不上钱就用工抵,让他们去开荒地种官田呢。有了官田缴朝廷的征粮,我们的田税就能降下来,据说能降下三分来呢。”
能降三分!那可是好大一笔!阿桐惊喜的说:“那可太好了!”那些没有田地也不找活干的人,很多到最后就成了地痞无赖,尽做些偷摸拐骗的事,有了这个人头税和以工抵税,这些人不会再到处晃荡,还能开荒种地,这实在是件大好事!
“我娘也说,县太爷是菩萨派来的。有了他和林师爷,我们安塘真是有福了!”红梅感叹的说。阿桐连连点头,真是大家的福份啊!若是田税降下来,大家种田能养活家里,就不用那么辛苦,搏命去打鱼了,一来危险,二来杀生太多也是件损福德的事,所以渔民少有长寿的。阿桐常听小婶念经,对于杀生也越来越忌讳了。只是身为渔家人,杀生之事在所难免,但无度的杀生换取银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两人回到二婶家,启明见了娘亲高兴的伸手要抱,二婶笑着说:“阿桐你来陪启明,我和红梅收拾就好。”阿桐洗净了手,抱着启明看她们收拾鱼虾。“二婶,您的腿现在还酸吗?”阿桐见二婶蹲了好久,不由出声问道。“我都好了,这艾炙可真是有用!不光我,村里好多有这老毛病的都好的七七八八了。那位师太真是大恩人啊!”
红梅笑道:“娘每天拜菩萨都要念叨一遍那位师太的恩情呢!”二婶笑了,“那是一定要的,你可是没见到娘当时躺在床上动弹不了,若没有师太教我们,我现在只怕生不如死呢!”红梅笑着眨眨眼点头,“我知道啊,所以我每天也会感谢菩萨派师太来救您呢!”二婶和阿桐都笑了,红梅活泼有趣,自从她来了家里,二婶的笑容都多了许多。
红梅剖着螺,忽然咦了一声,从螺肉里摸出一颗橙黄色的圆珠子来,大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浑圆,色泽鲜艳。这是什么?也不象珍珠啊。二婶和阿桐也从没见过这样的珠子,阿桐说:“拿去给赵叔赵婶看看,他们见的珍珠多,说不定知道。”
红梅马上洗净了珠子,小心的放入荷包就往赵家去了,二婶笑着摇头,“这孩子见风就是雨,一刻也等不了。”和阿桐说笑着把剩下的螺给收拾了。不一会儿红梅回来了,兴奋的满脸通红,“娘,嫂子,赵叔说这是龙珠!”龙珠?乔氏和阿桐都很吃惊,从没听说过什么龙珠。
“赵叔说,这龙珠可比珍珠还要宝贝呢!小小一颗都能卖出上百两银子,更别说这么大一颗了!”红梅高兴的说。乔氏和阿桐更吃惊了,这么稀罕?!只是螺里挖出来的一颗珠子罢了。乔氏说:“这么宝贵的东西,还是先供奉在菩萨前吧。”红梅应了一声,开心的把龙珠恭敬的供奉到了菩萨像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