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石眉

36、第 36 章

　　仲和接了给林师爷打镇纸石和笔筒笔架的活儿，很是放在心上，地里开荒开出来的石头都堆在地边的一个山沟里，仲和去翻捡了半天，找出几块合用的石头，绿石头带着红色的螺纹，色彩鲜艳。回来后照着仲平画的图样凿了出来又打磨好，一套六块镇纸，绿石红纹，十分惊艳。仲和一鼓作气的把笔筒和笔架也凿了出来，不过这两样东西要精雕细琢，打磨起来颇费工夫，仲和赶了几天工才在大年三十前把它们做好了。

　　一整套镇纸，笔筒，笔架放在桌上，十分抢眼。阿桐也没料到这块石料凿出来的文房物件这样好看!这还是最简单的式样呢，若是像过去楚府里那些少爷们的文房物件那样精致，还不知道会有多精美呢！阿桐心中一动，自己还记得一些那些文房物件的样子，应该抽空把它们画下来，如果仲和能照着做出来就太好了。

　　腊月二十五赵家杀猪，把阿桐，二婶和小婶他们几家都叫了去吃杀猪饭。赵家院子大，屋后有一大片草坡，冰雪中斑斑驳驳的露着几块草地，几只白鹅正在坡上吃草，见到阿桐她们进了院子，立刻警惕的直起了脖子冲了过来，连武正在院里打扫收拾，忙把它们呵斥了回去，招呼道：“婶婶，嫂子，安安！你们来了！”小艾正在菜园里挖菠菜，见她们来了，笑道：“二婶，小婶，嫂子，你们先到堂屋里坐。一会儿就能吃了。”二婶和小婶哪能等着吃饭，径直拎着带来的黄酒，蟹酱，和黄泥螺去灶间帮忙了，红梅也跟了去。阿桐抱着启明带着安安到了堂屋里。

　　堂屋中间的圆桌上已经摆了一桌的杀猪菜，冷盘，热砂锅，样样有，堂屋里的神案上还供着一只烹煮好的大猪头。赵叔正坐在一边的板凳上搓草绳，见她们进来，招呼道：“你们来了！仲和他们呢？”阿桐回答道：“去镇上卖蛎肉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快到年关了，家家户户都要备些蛎肉，这里年夜饭上一道主要的羹就是用蛎肉和豆腐做的，所以到了年关蛎肉很走俏。蛎肉是海边岩石上生长的一种小贝壳，遍地都是，个头不大，肉更是小，挖蛎肉是个非常繁琐的活，要用专门的工具一只只敲开壳撬出肉来，一不留神就整个敲烂了，肉里掺了碎壳就没法要了。仲和他们最近每日都会去挖一两个时辰的蛎肉或是蛏子，蛤蜊，攒了几筐蛏子蛤蜊和几盆蛎肉，今天去集上卖了换些铜钱。仲启和仲平也跟着去帮忙了，今天是年前最后一次集市，家里的年货还没有添置呢。

　　赵叔点头道：“仲和，仲启都是勤快人，前几日还见他们在撬蛎肉。”腊月里的风寒的很，这活儿愿意干的人可不多。阿桐见到赵叔，忽然想起了买大船的事，这两年事多，没顾上这事。“赵叔，您家的大船上哪儿买的？”阿桐问道。

　　赵叔停下手中的活，“你们想换大船？”阿桐点点头，“小船经不起风浪，我看他们出海心里总悬着，想着有艘大船能稳当一些。而且有了大船也能驶的远些，多捞些鱼。”赵叔却没有立刻回应，想了想才说：“你若要稳当，还是不要换大船的好。换了大船就会想着驶远了，出了这块海域，急流暗礁还有漩涡都很多，再大的船也不顶用。我和连武这么多年了也不敢有一丝大意，好几次还差点送了命。要不是不想跟村里人争食，我也宁可在这些海岛间捕捕鱼就算了。”

　　阿桐才知道原来远处看似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这么多危险，“赵叔，外面那片海那么凶险吗？”赵叔点头，“我们当初决定定居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些凶险，有了这块天然的险域，海盗就不会轻易来犯。”阿桐想起赵婶说过他们是因为海盗入侵了他们所住的海岛才被迫背井离乡到了这里，难怪他们会搬到这里，就是看中了这里海盗不会来犯，这些险地是障碍也是屏障啊。

　　阿桐终于打消了买大船的念头，赵叔说的对，买了大船，不可能不想着驶远了，一开始或许不会，但月月年年的太平无事或许就会让人转了念头，一两次尝试可能无事，可是日子久了呢？还是算了，横竖家里也不是光指着打鱼过活。

　　说话间，院子里响起了连武招呼仲和他们的声音，他们回来了。不一会儿，仲和他们拎着点心盒子，一笼柑橘和一副春联进了堂屋，小艾和红梅正好也把最后两道菜端上了桌。赵婶她们也随后进来了，一屋子满腾腾的人，连武点了两盏油灯，屋里灯火通明，笑语不绝，很是热闹。大家吃着菜，喝着热好的黄酒，好菜好酒，一直吃到亥时才收了场。阿桐抱着启明和安安提前回了家，家里炭盆一直生着，屋里暖暖的，等到仲和他们回来时，带进一阵寒气，再看他们肩头上都带了雪花，啊，下雪了。

　　过了年，天一天天暖了起来，今年冬天就没下几场雪，地上的冰雪很快就消融了，进了二月，县太爷贴了公告，说是要有田的人家试着种双季稻。这里的人一向都是种一季稻，双季稻怎么种还真是不清楚，什么时候下秧？什么时候收割？县太爷要每个村里都派出三四个人去县衙里学种双季稻，学会了回去教给村里人。清明前后，县里各户纷纷下田插秧，试种双季稻了。

　　阿桐是知道双季稻的，她的家乡好多人家都是种的双季稻，还有些人家种单季稻，但是冬天会种上小麦，或是像他们家种蔺草。原本以为这里人不种双季稻是因为地不够肥，水源也不足，而且他们以打鱼为主，种一季水稻不过是贴补一下，没想到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还能种双季的水稻。

　　仲和，仲启要料理四亩水田和新开的四亩荒地，全种双季稻两个人可忙不过来，毕竟他们的生活还是以打鱼为主，最后还是决定四亩荒地收了蔺草后就种不太费事的地瓜和豆子。即使是这样，两人又要打鱼又要照料田地，还要打水砍柴的，每天都是从早忙到晚。偶尔有一天闲的时候，仲和就继续雕琢他的石狮子和阿桐给画的文房物件。

　　启明已经半岁了，小婶把仲平小时候用的娃娃椅给了阿桐，启明坐在娃娃椅里能自己玩上一阵，这样阿桐也能抽空把家事给做了，还能编些草席和其它东西。仲和已经很辛苦，阿桐要把家里的事都担起来，免的他回到家还不得闲。二婶怕她又要带孩子又要做家事还要编席忙不过来，不时让红梅过来帮她，都被她拒绝了，长贫难顾，哪能老要她们帮着？更何况村里哪个妇人不是这样过来的？她们行，自己也能做到。二婶她们见她如此，也是连连点头。

　　转眼又到了端午，阿桐把启明托付给二婶，和小艾，红梅去采艾草了。日头已经很晒，今年的天还是旱，开春后就没有下过几场雨，幸亏去年开通了水渠，要不今年只怕又是一个荒年。山路上黄扑扑的尽是黄土，地面都干裂了，往年茂盛的艾草，今年也有些稀疏了，阿桐她们割了小半个时辰才割满了六麻袋，这时看着多，等晒干了就少了，最后制成绒就更少了。坐在牛车上晃晃荡荡的回村里去，阿桐想起了当初教她采蓟草和艾草的那位师太，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听说出家人云游四海，也不知道师太现在到了哪里？阿桐每日拜菩萨都会感谢菩萨派遣弟子来救助这里的人们，艾熏的方子已经传到了附近的村里，治好了不少人的腿疾，全是师太慈悲指点的功德啊。

　　安塘县衙里，齐谨书迎来了一道圣旨，嘉奖他筑建水渠，缓解旱情，官升一级，领东阳郡五品同知一职，兼安塘县令。齐谨书起身恭敬的领了圣旨，送走了来使，将圣旨供在神案上，继续和林师爷讨论兴农的策略。齐管事见少爷和林师爷都淡定的跟没有这回事似的，几乎怀疑自己这么激动是不是有些不正常了？齐管事想起了当初老爷要给少爷捐官，明明三少爷聪明机灵，老爷偏偏捐的是二少爷谨书。齐管事问过老爷，老爷说小时候有个道士给几位少爷批过命，说二少爷是个官命，看来那道士说的一点也不错！齐管事也不是没见过官升的快的，可像自家少爷这样一年升一级的还真没见过！齐管事摇摇头，回屋给老爷写信报喜去了。

　　东阳郡守府里，秦守成的心情也大好，虽然仍是连任东阳郡守，俸禄可是加了五百石，回东阳前，不光得了皇上嘉许，还被邀到汉阳王府中，被汉阳王夸赞了，这可比什么都强！这次到京城，他可是听说太子的身体越发不行了，说不定哪天汉阳王就被改立为太子了，那自己还怕不能飞黄腾达？这齐谨书还真是自己的贵人！“师爷，以后只要是齐谨书要钱要人，加倍给！”秦守成吩咐道，踱着步子举着鸟笼往后花园去了，这只黄莺是他花了五百两银子从京城买回来的，说是每天至少要在花园里遛上半个时辰，否则就养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