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石眉

35、第 35 章

　　接下来的日子，小艾一直在娘家给阿桐做月子，哥哥得下海打鱼，二婶得筹备仲启的婚事，婆婆和戚婶家里也是一堆事，一天能抽空来半个时辰就很好了，其它时候都是小艾和安安在照顾阿桐母子，所幸阿桐恢复的挺好，启明也不闹人，吃了睡，睡了吃，就是隔一刻多钟就要换一次尿片，每天早一次，晚一次，小艾和安安要洗两盆尿片呢。

　　这天小艾正端着红糖炒米饭进屋给嫂子吃，戚婶牵着大囡来了，“小艾，给，从镇上带的红糖，还有剩的几个铜钱。”戚婶递过来一纸包红糖和一小串铜钱。小艾端着饭不能接，只能说：“戚婶，帮我放堂屋的桌上吧，我把炒米饭给我嫂子先端过去。”

　　大囡闻到炒米饭的香气，垫着脚尖看，“小艾姐，这是什么饭呀？好香啊！”小艾说：“这是生了孩子的妇人吃的炒米饭。”大囡摇摇戚婶的手，“奶奶，我也要吃炒米饭。”小艾和戚婶都笑了，戚婶嗔怪道：“你小孩子家家的，吃什么炒米饭呀？”大囡不乐意了，“我想吃吗，闻着就很好吃！”

　　三人说着进了阿桐的屋里，戚婶把手指放在唇上，低声对大囡说：“你不是要看小弟弟吗？可别说话了。吵醒了弟弟就糟了。”大囡对小弟弟很好奇，只能收了声，不过一双大眼还是忍不住往炒米饭上看。

　　屋里阿桐听到了她们说话，接过炒米饭，笑眯眯的对大囡招招手，“大囡来，婶婶给你吃炒米饭。”大囡立刻高兴的跑了过去，坐在阿桐床边，阿桐舀了一小勺炒米饭喂给她，“里面有姜，很辣的，先给你一点试试看你喜不喜欢吃。”大囡点头嚼起炒米饭来，真的很辣！不过有红糖的甜味和炒米饭的香味，很好吃！

　　阿桐她们都有些吃惊，大囡还真不怕辣呢！这炒米饭为了催汗去瘀可是加了不少姜片的，阿桐吃了都觉的辣，这小姑娘居然吃的津津有味！戚婶以为她要被辣哭的，哪里知道！忙拉起她，“好了，回家我给你泡红糖水喝。”大囡不乐意了，“我不要喝红糖水，我就爱吃炒米饭！”戚婶无奈了。小艾笑嘻嘻的说：“大囡，你可真厉害，我都吃不了这炒米饭，你居然爱吃。走，跟小艾姐去灶间，那里还有炒米饭。”说着就要拉她去灶间。

　　大囡临出门赶快看了眼宝宝，“啊呀，他的鼻子怎么这么塌的？和阿桐婶婶和仲和叔长的一点也不像！”说完开开心心的拉着小艾的手走了。阿桐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直乐，戚婶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孩子！”阿桐笑着说：“本指望她帮我把这碗炒米饭吃完的，现在看来还得自己吃。”这些天顿顿吃这炒米饭，阿桐真是有些怕了。

　　“你这傻孩子！这炒米饭对月子里的妇人是最好的，一定要吃足半个月才行！要不以后身子不好呢。”戚婶教训她说。阿桐笑道：“戚婶放心，我在吃呢。”又是炒米饭，又是鱼汤，炖猪蹄什么的，都不能放盐，阿桐现在只盼着出了月子能吃点带咸味的东西。身边启明在睡梦中嘟起嘴嘬了几口，估计是梦到吃奶了。阿桐爱怜的摸摸他的额头，也就是为了他，再难吃也要忍着啊。

　　好不容易出了月子，阿桐用艾草水擦洗了身子，顿觉神清气爽，天已经冷了，虽然出了月子，还是不敢大意，仲和在屋里放了炭盆，就怕冻着他们母子。渔船已经收了，仲和只是偶尔去赶海，挖蛤蜊蛏子，其它时候就在家里照顾阿桐母子，总不能老让小艾在娘家帮忙，赵婶他们不介意，可是不能老这样。启明很好带，不怎么哭闹，多数时候在睡，醒了就左看右看，有时玩自己的手指头，能玩上两刻钟，实在饿了才会哼叽两声。二婶她们都说这孩子真好养，也是阿桐他们的福气啊，遇到那不好带的孩子，真是要搞的家里鸡犬不宁的。

　　阿桐得了空就一边织席，一边指点安安绣花，家里的蔺草还能织三四张席，阿桐打算都织出来。今年新开的荒地，仲和已经种上了蔺草，明年四月里就又有新的蔺草上来了。遇到天好的时候，阿桐把端午割来的艾草拿出来翻晒了，再过一阵就该制艾绒了，这些都得准备起来。

　　今年要阿桐扎草龙的人家又多了两家，仲和早早的准备开了，上山寻来合用的树枝搭龙架子。仲和搭架子，阿桐扎草塑形，做了两年了，两人熟门熟路，动作也快了。到了腊月十五，已经把人家定的草龙都扎好了，送了过去。拿到了扎草龙的银钱，阿桐不由暗松了口气，今年进帐不多，出账却多，小艾成婚十五两银子压箱底，再加上置办的嫁妆，家里的银钱就花尽了。明日仲启成婚，阿桐也准备封上二两银子贺喜的，今年的赋税银子很快也要缴了，有了这笔入帐，总算能开支了。

　　小婶和仲平也跟着仲和的牛车回来了，仲启的婚事还是小婶牵的线呢，自然是要来参加婚礼的，她和安安一起在小艾以前的屋里住着。第二日，仲和早早起床要去迎亲，小婶也早早的带了安安去二婶家帮忙了，阿桐带着启明和仲平在家。仲平看着启明津津有味的吃着自己的手指，拉出来，他塞了回去，再拉出来，他又塞了回去，重复了好多次，小家伙倒也不生气，最后还看着仲平咯咯笑了起来，弄的仲平也笑了起来，这个小家伙！仲平索性对着他摇头晃脑的读起了论语，启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嘴，听他念着，直到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睡了。

　　阿桐收拾完过来，启明已经在仲平怀里熟睡了，又惊又喜，没想到仲平这么会哄孩子！阿桐轻手轻脚的抱过启明，放入摇篮里。仲平甩甩胳膊，别看小家伙不重，抱久了胳膊也酸呢。仲平走出堂屋，在院子里做起了林师爷教的强身健体的一套拳，正做到一半，忽然听到黄狗汪汪的叫了几声，拖了只黄鼠狼到他面前。

　　“又抓了只黄鼠狼？！你可真行啊！”仲平嘉许的拍了拍黄狗。阿桐听到动静出来，笑道：“这只黄鼠狼还不小呢，等硝了皮出来，嫂子给你做顶皮帽。”仲平高兴的道了谢，又说：“嫂子，尾巴留给我，林师爷说黄鼠狼尾巴上的毛拔下来可以做成狼毫笔。”又拍了拍黄狗，“黄狗这么厉害，就是做只猎犬也能行！可惜我们这里没有什么野物可抓。”

　　阿桐没想到这黄鼠狼的尾巴毛居然就是做狼毫笔的毛，狼毫笔可不便宜啊，以前那些尾巴都扔了，还真可惜！当即答应道：“以后抓到了，尾巴都给你留着。”阿桐扒皮的手艺不行，仲平自告奋勇的拎起黄鼠狼扒皮去了，居然也扒的像模像样，剥下了完整的一张皮子，阿桐把剥了皮的黄鼠狼剁成几块，煮了一半给黄狗吃了，剩下一半收起来明日再煮。出了灶间，阿桐见仲平在打拳，好奇的问：“仲平，你哪里学的？”仲平回答说：“林师爷教的。”阿桐更好奇了，“林师爷不是读书人吗，怎么还教你们打拳？”仲平解释道：“林师爷说，君子六艺，只会读书还算不上儒生。”

　　阿桐没想到儒生还有这样的讲究，当初在楚府里那几位少爷只是读书写字，能吟几句诗写出文章就很好了，却不知道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呢。“你跟着林师爷好好学，以后也像他一样文武双全才好呢！”阿桐对仲平说。仲平呵呵笑着点点头，“嗯。嫂子你看着吧，我一定能行！”阿桐欣喜的点点头，仲平灵光，只要引上了正路，以后一定是个好样的！

　　仲平忽然想到，“嫂子，林师爷看到二哥送我的带螺的石头，问我从哪里来的，我看他也很喜欢呢。能不能让二哥给我磨一套镇纸石出来送给他？”阿桐欣然道：“那当然好了，林师爷可是个大好人！你把图样，大小画下来，我让你二哥尽快磨出来。”仲平高兴的去画图样了，最后不光画了镇纸石，还把笔筒和笔架也画了出来，二哥连那么难的石狮子都能雕，这么简单的东西一定不在话下。

　　黄昏时，阿桐抱着启明去观礼，观完礼就回了家，二婶家里人声鼎沸，对小孩子来说却是太吵了，就连阿桐自己都有些受不了。安安拎了饭菜回来，姑嫂二人和和乐乐的吃了，仲和，小婶和仲平却忙到了深夜才回来，虽然疲惫，精神头却不错，毕竟是家里的一桩大喜事！

　　第二日，二婶带着红梅来认门，阿桐一见到她就觉的亲切，仿佛以前就认识似的，红梅也一样，总觉的以前好似见过阿桐似的。见到她们妯娌处的融洽，二婶和小婶都高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要这样和和乐乐的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