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石眉

34、第 34 章

　　等四亩荒地全开出来已经快八月中了，田里的稻子该收了，滩涂上的黄泥螺也该收了，阿桐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站直了都看不到自己的脚了。肚子沉了，阿桐行动起来便迟缓笨拙了许多，可是看着仲和，小艾他们忙碌，她哪里坐的住？仍旧挺着个大肚子做事。小艾不让她做，却劝不住她，而赵婶也说怀身子时多动动好，到时候好生，小艾只能由她去了。

　　九月十二，连武和小艾终于成婚了。小艾最初还想等阿桐生完孩子出了月子再说，阿桐却不愿再拖下去了，趁着自己还能动，赶快给他们把婚事办了，等有了孩子，自己哪里还有精力操持婚事？二婶，戚婶和赵婶都说了，有了孩子至少头半年就没个空闲了，阿桐每天早上拜菩萨都会祈求菩萨保佑自己顺利为小艾操持完婚礼再把孩子送来。最后总算是顺顺当当的把小艾嫁入了赵家，阿桐的心放下了。婚礼前一天她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婚礼前忽然要生了，吓出一身冷汗，醒过来了直庆幸这只是个梦。

　　小艾成婚，小婶带着安安和仲平一起回来了，办完婚礼，小婶带着仲平回去镇上，安安留了下来陪阿桐一阵，一是向阿桐讨教绣技，二也是照看着点阿桐，看她的肚子这个月只怕就要生了，身边没个人不行。小婶他们这次是由仲启送回去的，顺便让说亲的人家相看仲启。乔氏送他们走，心里也有些没底，“阿桐，你说黎家能看中仲启吗？”

　　黎家的姑娘二婶可是见过了，满意的不得了，又能干又知礼，长的也好。黎家家境也不错，黎家婶子在县衙里帮厨，和小婶相熟，黎家大叔在镇郊种菜，家里有五亩田地，家境殷实，比自家强多了。黎家就一个姑娘，为了她的婚事，黎家两口子也是颇费了些心思，左打听右相看，总有些不满意，想招赘又找不到好的，一拖二拖的把黎姑娘拖到了十八岁。这乡里鲜有十八岁的姑娘还没定下亲事的，黎婶子着了急，和小婶念叨起来，倒让小婶想起家里仲启也到了岁数了。王氏是个和善人，安安和仲平也都教养的好，黎婶子听说男方是她的侄子，先就信服了几分，后来又见到乔氏也是个好相处的，更是满意了几分，才有了这次相看仲启的安排。

　　阿桐见二婶担心，安慰道：“仲启忠厚老实，又能干，一定没问题的。”乔氏说：“就怕他憨憨傻傻的，人家不喜欢呢。姑娘家都喜欢那些机灵的，能说会道的。”阿桐笑道：“那可不见得，也有就中意老实人的呢。”阿桐心想自己就中意仲和这样的老实人，不过没好意思说出来。

　　安安在一旁点头，乔氏打趣道：“我家安安也喜欢老实人吗？”安安顿时红了脸，回屋里去了。阿桐才想到安安已经十三了，再过两年也该说亲事了，时光过的可真快，当初刚到村里的时候，安安还是个害羞的小姑娘呢。

　　小艾嫁到了赵家，仲和没觉的什么，阿桐却有些不习惯了，家里总像是空落落的。以前小艾在家里时，虽然话不多，但总觉的有个伴，有什么事商量着做，做饭也多是两人亲亲热热的一道做的，现在却只剩她自己了，虽然有安安陪着，阿桐还是有些不习惯。又想着也不知道小艾在赵家住的惯不惯，虽说赵叔，赵婶和连武都对小艾很好，但毕竟是换了个家，阿桐就这样这样胡思乱想着。直到小艾三朝回门，看到小艾开心的模样阿桐才真正放了心。

　　小艾回门的第二天，仲启也从镇上回来了，乔氏问他如何，他却一问三不知，只说到黎家帮着收了两天秋菜，其它就没有什么了。乔氏问不出究竟，叹了口气，自家儿子就是这样憨，算了，还是等王氏那边的消息吧，能成自然好，不能成也是没缘份啊。仲启完全体会不到娘亲的纠结，今年又是开渠又是开荒，打的鱼少，趁着天还没冷，勤力点多捞几网鱼，要不家里没有余钱，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乔氏无人可说，只能跟阿桐念叨，不过她也没有担心太久，过了两天王氏捎来了信，黎家也看中仲启了！这一下皆大欢喜，乔氏马上托了媒婆下聘，两家对了八字，定好了腊月十六成亲。阿桐听说了大吃一惊，“二婶，这日子怎么排的这么紧？来的及准备吗？”乔氏也是又喜又忧，再过两个多月就要娶媳妇了，家里什么都没有准备呢！“黎家找的算命先生排的日子，下个吉日就要到明年四月去了，索性就定了这个日子。”乔氏解释道，“时间是紧了点，不过应该还来的及。明日我就去镇上买起来，喜饼要定，还要定好迎亲的人和花轿，喜宴我去问问你赵婶和戚婶能不能帮忙…”

　　零零总总说了好多，听的阿桐和安安头都晕了，乔氏终于把要做的事都数了一遍，阿桐听的云里雾里，只能问：“二婶，我做什么？”乔氏笑了，“你就算了，把孩子看好就顶好了！”阿桐才想起来到时候宝宝已经出来了，自己不给他们添乱就不错了。

　　县衙里，王氏给黎家的道喜，黎家的笑道：“这还得多谢你拉的线呢！我家老头子说，仲启这小伙子实在，干活舍得下力气，做事也仔细。红梅心眼多，硬是给仲启做了两天没放盐的菜，他还都吃下去了，也真难为他了！不过这样一来，红梅倒是认了这门亲事了。你不知道啊，她以前都不知道赶跑多少来求亲的了，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心眼，一点也不像我和她爹！”

　　王氏吃了一惊，仲启在黎家吃了两天没盐的菜？一点都没有听他说起啊！海边人吃的多咸都不会抱怨，要吃没盐的菜可是难下咽的。黎家的见王氏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么？仲启没告诉你们么？”

　　王氏摇头道：“没听他提起，只知道去你家里收了两天菜。” 黎氏大叹：“哪只是收了两天菜？收菜，整地，把冬菜籽都下下去了呢！这孩子可真是实在！”对仲启更满意了，家里请的那些帮工干活没有一个比的上他的。老头说的对，不图家境多好，只要人心好，老实肯干就行，现在这样实在的孩子可不多了，多是耍心眼，生怕自己吃亏的。遇到仲启这样的，黎家夫妇都觉的捡到了宝，他将来一定也会对红梅好。

　　红梅王氏也没少打交道，虽说是独养女儿被黎家夫妇宠大的，主意有些大，但是个心善，活泼又能干的好姑娘，配自家仲启那木讷随和的性子正好。听说红梅也中意仲启，王氏安了心，老天疼憨人，自家的仲和，仲启都有好姻缘啊！王氏不由朝天拜了拜，感谢老天成全！

　　仲和跟仲启摇着桨，渔船缓缓的驶进海湾，今日鱼不多，只捞到了几斤带鱼，不过钓到了两条大石斑鱼，加上蟹笼里抓的十来只大蟹，也能换上一些铜钱。船还未靠岸，就见小艾急匆匆的跑下堤岸，对着他们拼命挥手，嘴里喊着什么但听不真切。两人加紧划桨，离岸三四丈时才听清小艾喊：“哥，快回家！嫂子要生了！”

　　仲和一听，急的一扔桨，跳到海里就朝岸边游了过去，连对仲启交待一声都没顾上。仲启也紧张，赶忙奋力划桨，把船驶向海岸。等船靠了岸，仲和已经跑的没影了，二哥水性一向好，但也从没见过他游的这么快的！仲启收拾好船，先去十里亭卖了鱼再回去看看嫂子生了没有。

　　仲和赶到家里，一进院子就听到屋里戚婶的说话声，二婶端着碗紫菜米面从灶间出来，面上还打着一只荷包蛋，“仲和，你回来了。还得有一会儿呢，你在堂屋里候着，现在不能进去。”说着端着面进了屋里。

　　屋里传出阿桐的呻吟声，听的仲和心都揪起来了，坐立难安，正想进屋里看看，小艾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哥，你跑的这么快！”见仲和还穿着湿衣裳，“你怎么还穿着湿衣裳？”赶忙进屋里取了仲和的衣裳出来，“哥，你赶快先去把衣裳换了。着了凉还怎么照顾嫂子和宝宝？”

　　仲和一听，赶忙接过衣裳去另一间屋里换了，小艾已经去灶间帮安安烧火了，仲和手足无措的坐在堂屋里听着屋里传来阿桐痛苦的呻吟和戚婶二婶鼓励安慰阿桐的声音。日头西落，漫天晚霞，小艾端了面过来让仲和吃，“哥，先吃饱了，呆会儿宝宝生下来了，你好带他呢。”仲和听话的吃了面。天色渐渐暗了，院里传来秋虫呢喃，屋里阿桐的呻吟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痛苦，听的仲和难受的很，但又不愿避开去，坐在堂屋里煎熬着。

　　天大黑了，赵婶也过来了，换下了戚婶，她出了屋子，见仲和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惶恐不安的模样，过去安慰他说：“仲和别担心，妇人生孩子就是这样，这孩子长的大，不过胎位是正的，只是要花些时间才能下来。”这孩子原本说是九月下旬生，结果拖到了十月，个头大了，自然不好生，看阿桐的样子，只怕还要熬上一两个时辰呢。

　　仲和听不明白戚婶说的，只知道她说孩子还要过一阵才能生下来，那阿桐就要多痛那么久！仲和更难过更不安了。从阿桐发动到现在也有八九个时辰了，戚婶也站的累了，靠在堂屋的躺椅上休息一会儿，看仲和呆呆的坐着，这孩子应该是被吓到了。当初自家大儿媳生大囡时，老大也是吓的脸色煞白，一头冷汗，等大囡生下来，他的气色居然比大囡娘还要差！

　　仲和混混噩噩的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生了！小艾惊喜的站了起来，把靠着她睡着的安安带了个踉跄，看到仲和还傻呆呆的坐着，小艾忙道：“哥，生了！”仲和大梦初醒似的站起身，跑到屋门前，又不敢进去，只能在门口候着，焦急的往里面张望。屋里传来二婶叫热水的声音，小艾和安安忙奔去灶间打热水了。

　　过了好一会儿，戚婶抱着包在包被里的宝宝出来了，笑吟吟的把他往仲和面前一递，“大胖小子，可真沉啊！”仲和有些不知所措，想接过来又有些害怕，孩子这么小！戚婶见他的样子，呵呵一笑，把孩子往他怀里一送，“天都要亮了，我得回去了，抱好啊。”说着笑着回家去了。仲和紧张的抱着孩子，小小的脸，小小的嘴巴，紧闭的双眼，睡的小鼻子一张一张的。仲和盯着他不停的看，越看越爱，脸上不由带上了笑容。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没跟戚婶道谢呢！她都忙了一天了！也不知道阿桐怎样了？仲和想进去，但又想起先前二婶她们让自己不要进去，只能在门口候着。

　　赵婶和二婶出来时，就见仲和举着胳膊别扭的抱着孩子，脸上挂着傻笑，两人不由都笑了起来。“仲和，阿桐睡着了，你进去看看吧，小心别吵醒了她。”二婶说道，“我们先回去歇了，午时我再过来给阿桐做饭。”仲和忙起身送她们出了门，天空已经显出鱼肚白，蓝蓝的天空中启明星大放光芒。赵婶问：“孩子叫什么名？你们想好了吗？”

　　仲和看着那颗启明星，灵光一现，回答说：“叫启明。”赵婶念道：“木启明，这个名字挺好，听着就有精神。”仲和把她们送出门，赶忙回到屋里，阿桐在床上熟睡着，小艾和安安坐在床边陪着，见他进来了，才放心出去了。仲和吹灭了油灯，抱着孩子坐在床前，心中满是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