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石眉

33、第 33 章

　　一转眼就到了元宵节，过了这一日仲和他们又要回水渠工地上去了，阿桐悉心准备着要给仲和带去的东西，装了一大包袱，很多是吃食，米糕，地瓜干，虾干，炸豆子，生怕他干活饿了没的吃。还有些御寒的衣物，家里存的几张黄鼠狼皮子做成了两双皮靴，两顶帽子都让他带去，湿了脏了可以换着穿戴。

　　小婶他们年初三就回镇上去了。小叔则在大年二十八那天离开了村里，离开前来找了仲和，给仲和一张镇上的屋契，说是给仲平的，还有二十两银子，说是给安安的。仲和都交给了小婶，她没有推却，这是阿全给孩子们的，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不让他尽为人父的心意。

　　挖渠的人离开了，渔村里又恢复了平静，去年蔺草没能下种，今年收不上蔺草了，家里存的蔺草还剩一小半，阿桐也不忙着编席了，每天和小艾去赶赶海，在家做做家事，日子过的平静悠闲。进了二月身上总觉的有些发懒，总想睡，胃口也不大好，连小艾都觉出有点不对，让她去镇上医馆里看看。但阿桐总觉的自己没有病便没有去，最后还是赵婶觉出了异样，问了一问，高兴的说：“应该是怀上了吧？！”问了阿桐，果然月事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

　　阿桐又惊又喜，自己体寒，嫁过来几年了也没有怀上，还以为自己只怕怀不上了，没料到竟然有了！生怕猜错了空欢喜一场，赵婶当天就让赵叔赶着牛车带她们去镇上医馆，确诊了确实怀上了。阿桐喜的落了泪，赵婶忙劝住她，“可不能哭！当心生出个爱哭的！”阿桐忙止了泪。

　　回到家里，小艾等的心焦，听说嫂子真是怀上了，笑的合不拢嘴，两人给观世音菩萨上了一柱香，再三谢过菩萨的慈悲看护。赵婶说了一大堆怀了身子要注意的事，小艾听的比阿桐还认真，毕竟她要照顾好嫂子呢。从此家里的活什么也不让阿桐干了，赶海也不让她去了，织席，打水这样的重活更不可能让她干了。阿桐只能托赵婶去镇上时买了些细棉布回来，给孩子做些衣裳，包被。小艾不在时她也会偷偷做些家事，但事后都会被小艾念一通。

　　不过很快她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了，孕吐开始了，一般妇人只是晨吐，她却是从早吐到晚，喝口水都吐，更别说吃下什么东西了，吐的黄胆都吐出来了，胃里火辣辣的疼，只能强忍着。这样五日下来，阿桐自己倒没有什么，小艾可是急坏了也吓坏了，只能把赵婶找来。赵婶看了阿桐的样子，安慰她们说：“没事，孕吐不会真伤了身子的，能吃就吃，能喝就喝，不行就躺着。你们戚婶怀他家二子的时候吐的血都吐出一盆来，十多天没吃什么东西，后来不也好好的？放心。”

　　听赵婶说了戚婶的事，阿桐和小艾才放了心，怎么说也没到戚婶那地步，应该也不会有事的。赵婶又叮嘱了小艾熬些薄薄的稀饭给阿桐喝，能喝多少算多少。就这样又苦熬了十多日才渐渐好了起来，吐的不那么厉害了，也能吃下些东西了，两人才真正放了心。阿桐这时虽然还是只能吃些清淡的稀饭，仍闻不了一点油烟味，但比起前阵子却是好太多了。

　　进了三月，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下了几场春雨，山上地头都绿了起来。村里这条渠已经挖好了，就等县里的水渠通过来连上，就能有水了。村里人开始犁田，下渔舟，村里的壮劳力都去开渠了，剩下的都是老少妇孺，互相搭伙一起犁田。赵婶说要赵叔帮着他们把田犁了，阿桐哪里好意思？四亩田呢！两个壮劳力也要干上两三天的。正愁着，戚婶来了家里，“阿桐，我家老爷子问能不能跟你们家搭伙？我家出人，你家出牛。”阿桐知道她有心照顾自家，不好意思的说：“戚婶，您家加上老大家的也就三亩田，我们家可是有四亩呢。”

　　戚婶说：“你要算的那么清就没意思了！我们前后邻居住了这么久，哪能算的那么清的？仲和在的时候可没少帮着我家做事，二子去采石场也都是他带着的。我家老爷子就中意你家仲和，乐意帮他干活，你戚叔也高兴。”戚家诚心帮忙，阿桐再推就不妥了，谢过了戚婶他们，商量好了明日开始，戚婶才回去了。阿桐送她到门口，正好小艾赶海回来了，背着一背篓的淡菜，海带，贝壳什么的。

　　见到戚婶，小艾笑着招呼了声，“戚婶，您等一下，上回大囡问我要的贝壳我磨好了，您给她拿去吧。”戚婶知道小艾忙，“谢谢啦！你去拿，我等着。”小艾放下背篓，跑进屋里拿了只荆螺出来，螺身上是墨绿色的条纹，周边是墨绿色的荆刺，十分少见。戚婶惊叹道：“这螺打磨出来竟然这么好看！难怪我家大囡问你要呢。”大囡是戚婶的孙女，老大家的女儿，家里唯一的孙辈，自然是宠一些。大囡脾气大，但却跟小艾很好，遇上小艾就“小艾姐，小艾姐”亲热的叫个不停。

　　送走了戚婶，小艾回头清理背篓里的海货，阿桐自从开始孕吐就闻不了海腥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艾忙忙碌碌，无奈的摸摸自己的肚子，要到秋天才出来呢。不过赵婶说等过了头三个月就基本没事了，到时候做事应该无碍的，算算日子，也快了。阿桐回去拿了针线篓子，继续缝宝宝的衣裳。

　　到了四月底，县里的水渠终于挖到了乡里，和村里挖的水渠连通上了，不过还没有水，要等都通好了，才会最后打通到灵江的那段。这一天没有等太久，到了五月中，水渠完工了，灵江的水涌入水渠，通到了县里各个乡镇上。村里人比过年还开心，有了引来的灵江水，以后天再旱也不至于颗粒无收了，而且去修渠的亲人就要回来了！

　　阿桐的肚子只是微微隆起，摸上去有些硬硬的，还没有显肚。过了头三个月，她感觉舒服多了，闻了油烟和海腥味也不会作呕了，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仲和回来时，看到阿桐坐在堂屋里绣着小孩衣裳，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阿桐笑吟吟的跟他说了，他又惊又喜又有些不知所措，盯着阿桐肚子使劲看，嗬嗬的傻笑着。

　　仲和回来了，阿桐忽然奇迹般的什么不适都没有了，胃口也突然好了起来，恢复了平常的食量，油烟味，海腥味，什么味都不怕了，连最腥的腌小鲛鱼都能吃了。小艾对她的变化有些目瞪口呆，哥哥在不在，差别就这么大？

　　想到阿桐肚子里的孩子，仲和就会情不自禁的傻笑，干起活来劲头更足了，一大早就起来拜菩萨，挑水，砍柴，白天下海捕鱼捞蟹，照料田地，晚上帮阿桐压筘织席，得了闲就凿石狮子，好像不知道累似的。

　　六月里县太爷下了公文，说是要开荒的村里丈量好报到县里就行，荒地一亩三两银子，免三年赋税。听说了这个消息，村里沸腾了，这里土地紧俏，沿着水渠虽然有不少荒地，但分派到各家也就不多了。最后还是几家老人们协商了，各家按人头来，照顾那些家里人口多的。丈量好土地，分了一分，木家的四户人家仍是一家买了一亩荒地，小婶他们和仲连的地先由仲和，仲启管着。买地的银子小婶出了一份，仲连的那份银子仲和先垫上，等他回来再说。小婶家本来可以买两亩，但她实在不好意思让仲和他们再帮着多开一亩荒地，那可不是个轻省的活，虽然是把地里的收成都给了他们也补偿不了。

　　木家的四亩荒地是连着的一片，荒地上多是乱石，树木不多，仲和，仲启得了空就去清理石头，地面上的石头捡完了，树木也砍了，才赶了牛去犁地。地下也有不少石头，开荒开的很艰难，过了十多天也才开出半亩地，他们都是干惯活的人，没有什么抱怨，有时还会帮着连武和赵叔，还有戚家的人搬大石头。

　　仲连的房子倒了一直没重建，这次挖出来的许多石头大小正合适，仲和用牛车把能用的石头都拉到了仲连院子里，等得了闲给他把屋子重建起来。许多石头上都有贝壳，树叶，木头的纹路，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印上去的，有的直接就长在了石头里面。仲和捡了几块完整好看的给仲平留着，他喜欢这些新奇的东西。

　　阿桐见到了，让他运了几块大些的带螺印的石板和石块回来，凿成石桌，石凳放在玉兰树下，桌面打磨光滑后，几只碗口大的圆圆的螺印清晰可见，带着天然的珠光，好看又有趣，像石里生花似的。四张圆石凳上也有螺印，和桌面相映成趣。阿桐想起楚老爷生前买过太湖石，一块石头都要上百两银子，在她看来还比不上这些石头好看呢。

　　阿桐的肚子渐渐大了，不过行动无碍，仲和忙着打鱼开荒，到了赶集的日子，阿桐还是自己赶着牛车去镇上卖席，小艾不放心，总跟着她。七月初五，她们在集上卖完席，买好了巧果去县衙里找小婶。王氏带着安安出来，见到阿桐挺着肚子站在牛车旁对着她们笑，嗔怪道：“肚子大了就别来镇上了，我们中秋就回去了。”小艾也说：“我也这么说，嫂子不听我的。”阿桐笑道：“我没事的，赵婶说多动动才好生呢。安安，给你巧果。”

　　安安好奇的看着阿桐的肚子接过巧果，“嫂子你肚子沉吗？”阿桐笑着摇头，“不沉。”王氏说：“再过几天就沉了，你啊，还是别赶牛车了。”阿桐知道她不放心，应道：“嗯，等仲和开好荒我就不来了，让他来就好。”说着从牛车上拿了仲和给仲平捎的石头，“这是仲和给仲平找的石头，上面有螺纹，还有水草的纹路，他说仲平喜欢这些新奇的玩意儿，让我给带过来。”

　　王氏接过来一看，磨的光光的石块上有螺印，还有水草的印子，以前没注意过石头上还有这些印子，好奇的问：“仲和哪里找的这石头？”阿桐回答说：“开荒的荒地里，还有大的。”王氏也觉的有趣，“仲平见了一定喜欢，你们有心了！天不早了，快回去吧。”王氏把准备好的一篮子节礼递给小艾，小艾道了谢接过来。

　　王氏又嘱咐阿桐：“十五你们来镇上，把你们二婶也带来。跟她说，上回说的事，人家给了回音，要她来看看。”阿桐笑着应下了，隐隐猜到是关于仲启的婚事，这可是喜事！说到喜事，阿桐想起了小艾的婚事，“小婶，赵家跟仲和商量过了，开完荒就给连武和小艾办婚事，估计在八月里，日子定了我告诉你。”王氏高兴的直点头，“定了早点告诉我们。这都拖了这么久了！”

　　小艾见她们提到自己的婚事，红了脸走到一边去了，阿桐笑着跟王氏和安安道了别，才跟小艾一道往杂货铺里去了，再过一个多月又是收黄泥螺的时节了，得先跟老板娘定好黄酒。前一阵子腌海蜇皮，家里的盐都用完了，也该添些油盐酱醋什么的了。

　　一进铺子，老板娘笑吟吟的迎了上来，“娘子显肚了，气色看着挺好！”阿桐谢过她，定了黄酒，买了油盐酱醋，见到铺子里卖的小酱菜和酸腌菜，忍不住买了些。老板娘说：“这些东西又酸又鲜，我怀着孩子时就爱吃这个。酸腌菜炖小黄鱼，或是下米面只要添把虾皮就很好吃。” 包好酱菜和酸腌菜递给阿桐，又问：“娘子身子重了，进镇就不那么方便了。若是信的过我，把席子，草编放在我这里寄卖也是一样的，让你当家的拿过来就是了。”

　　阿桐听了自然高兴，可是那样只怕太麻烦她了。老板娘笑道：“您家东西放在这里，还帮我带些客来呢！再说我怎样都是要守在这里卖货的，哪里有什么麻烦？”阿桐想了想说：“多谢您了！这样最好不过了，不过您得收佣金才行。”老板娘却不要，“这又不是什么额外的活，哪里要什么佣金？您家的东西在这镇上都有了口碑了，又不用我费神去卖的。”阿桐哪里过意的去，“东西放在这里占着地方，又要劳您卖，还要记帐，不收佣金可不行。”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由阿桐定了给老板娘一成佣金，说好了送货的日子，阿桐她们才赶着牛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