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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自五月以来县里就没有下过雨,田里的水都干的差不多了,村后小河中的水越来越浅,以前打水,木桶下去一浸一捞就是一桶水,现在却要水舀舀上好一会儿才能装满一桶。家里用水越发节省了,洗米洗菜洗手脚的水都攒着用来浇菜园,一点也不敢浪费。进了六月,旱情越发重了,眼看稻谷就要成熟,但谷子大都是瘪瘪的,减产是一定的了,只求不要绝收就好。原本进了六月大家就担心要来台风,今年却是连台风都不来了,天空中连丝云都难见。

      戚家老爷子和村里几位老人商量了,各家都出个壮劳力,到后山岙低洼处打井,这天不知道还要旱多久,有备无患。后山岙里有多年前打的两口井,常年没人用,也没有掏泥,井里都是枯叶枯枝和烂泥,井身也塌了,早就不出水了,这次要重新掏净,看看能不能用。仲和跟仲启商量了,仲启打渔,仲和去挖井,眼看稻米收不上来什么了,再没有渔获两家的生活就有些艰难了。

      仲和没有打过井,村里的年青一辈长这么大都没有碰上过真正的大旱,也没有用过井,但在镇上却是有几口井的,那些大户人家宅院里也都有井,平日用水都从井里打。打井不仅累而且有几分危险,挖着挖着井塌了也是有的,也有挖井人莫名死去的,有的说是被地底的毒虫叮咬,有的说是中了邪,犯了太岁,什么样的说法都有。

      大家在几位老人的指导下小心翼翼的挖井,挖出的土装在竹篮里,用架在井口上方的轱辘一篮一篮的摇上去。五口井同时开挖,每口井里三人在下面用铲子挖,两人在井上把土挑到别处,如此挖了三日,挖到了三丈深左右,有一口井出水了,其它四口却始终不见水。

      戚老爷子察看一番,再往下打也不安全了,只能弃井了,又把那四口井用土填了回去。那一口出水的井,戚老爷子让他们在井底铺上沙石,又用石块砌了井身,蓄了两天水,在井水里放了两条小鲫鱼,又过了两天,看鲫鱼没有死才放心了。这样的井水就能用了,烧水煮饭都是可以的。

      那两口废弃的老井清起来不比挖新井轻松,那些碎石枯叶里生了不少毒虫,蜈蚣,蚊虫之类的,掏井的几位后生都被蜇被叮了,手脚肿的好大的包,黑紫黑紫的,幸亏即时挤出黑血抹上了蓟草,总算没有性命之忧。掏干净了老井,又往下挖了一两尺,井里也出了水,同新井一样铺了沙石,放了小鲫鱼,过了两日确定能用了。

      三口井要蓄上几天水,后生们去山上搬来石块,和上泥和鱼胶筑成井沿,轱辘架就留在井上打水用。前前后后忙了十多天,总算是完工了。阿桐她们去看的时候,水已经蓄了有两三尺深了,水也已经清了,等有五尺来深就可以下水桶打水了。因为近海,就算是井水也会略有些苦咸之味,不过总好过没有水用。

      经过这一次,村里人固然感激老人们,而老人们也很安慰,总算后生一辈也学会了挖井,这项技能能传下去,将来就算再遇到天旱也不担心他们没有应对的办法了。

      到了六月底,小河的水见底了,只有一条细细的水流还在淌着,田地上干裂出一道道裂纹,稻秆都枯黄将死了,村里人纷纷收了稻谷上来。收上的稻谷不及往年的三成,阿桐和仲和商量:“还是去买些米吧,这些稻谷只怕撑不过秋天呢。过两天赶集我去买好吗?”仲和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阿桐知道他怕自己搬不动米,笑道:“我能搬的动。天天织席压筘,现在可有劲了。你和仲启去捕鱼吧,你要能清早拉些螃蟹上来,我还能拉去镇上卖。”那捕蟹的笼子非常好用,仲和把它留在海里过夜,早上拉上来,总是满满一笼螃蟹,而且都是大个的。阿桐后来又去买了两只笼子,村里的规矩,只留公蟹,母蟹要放生,三个笼子每天多则能捕二十来只大公蟹,小则八九只,因为个头大,在赵老三那里一只都能卖上三个铜钱的,到镇上四五个铜钱都能卖的。

      买米的时候店家会帮忙装车,到时候自己早些回来卸车就行,仲和这么想了想就没有坚持跟阿桐一起去镇上。这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雨,戚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有一次一连旱了三年,村里好多人只能流亡到别处去了,后来多亏来了个道士教村里人打了那两口井大家才活了下来。如果这次也跟那次似的旱上三年,稻米绝收不说,只怕连喝的水都要去灵江打,听戚爷爷说那时候去灵江打水还要花钱买,自己得打鱼挣些钱,否则怕是到时候连水也喝不上了。

      过两天就是乞巧节,七月初五的集市上有各种各样的乞巧物品,各种形状的巧果,莲蓬,莲藕,菱角,公鸡等等,很是热闹。但人们的脸上不似往年轻松,天旱的这样厉害,总归是一桩心事。阿桐卖了席子和螃蟹,在集市上买了巧果和其它乞巧的东西,没有急着回家,先去了县衙给小婶他们送节礼。

      王氏带着安安出来,阿桐不见仲平,问了王氏,王氏笑吟吟的说:“去学堂还没回来呢。”阿桐听了也高兴,把节礼送上,巧果,莲蓬,莲藕,菱角。安安开心的看着各式各样可爱的巧果,“嫂子,这些巧果子真有趣!”阿桐笑着说:“乞巧节那天,你把这些放在院里,穿针有个好彩头!”安安点头,她对针线上的功夫很上心。

      王氏掏出一个荷包,“阿桐,这套针线给小艾乞巧用。今年是她在家里最后一年乞巧了。”阿桐谢过了她,“小婶,小艾的成婚之日定在九月十六,您到时候能来吗?”王氏点头,“小艾成婚,我们一定会去的。齐管事和林师爷都跟着县太爷出去看旱情了,等他们回来了我就跟他们说。”

      “县太爷要治理旱情吗?”阿桐欣喜的问,可是能怎么办呢?难道要祭天乞雨?王氏回答说:“听说想引灵江水到各个乡里呢。”阿桐惊喜的说:“那可太好了,可是要怎么引啊?”

      王氏哪里知道,“县太爷和林师爷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王氏对县太爷和林师爷的本事深信不疑。若是能成真,那可就太好了!阿桐欣喜的想。安安拿出一块绣了一朵荷花的帕子,递给阿桐说:“嫂子,送给你的节礼。”阿桐高兴的接过来,安安绣的荷花颇有章法,只欠些火候,“安安绣的越来越好了!再过两年就能出师了。”

      安安和王氏听她这么说都很高兴,安安在刺绣和针线上很用心,但王氏不通刺绣,看不出她绣的好坏,直到听阿桐这么说了才安心了。时候不早了,阿桐还要去买米,就和她们告别了。到了杂货铺,里面人来人往,老板娘忙的分身乏术,听阿桐说要买米,叫过当家的给阿桐搬几袋米来,“对不住娘子!这米价一斤涨了五个铜钱,实在是进价贵了,我们也没有办法。”阿桐知道她也是无奈,“今年大旱,米价自然是要涨的。”

      老板娘见她通情达理,欣慰又无奈的说:“好多客人因为米价涨了抱怨。可我们有什么办法?进价就贵了这么多啊!这天再旱下去,米价只怕还要涨呢。”阿桐只希望天能快些落雨,别再这样旱下去了,如果县太爷真能引灵江水到各乡里就好了。

      阿桐回到家,仲和已经打鱼回来,在院里草棚下凿石狮子了,两只石狮子有一人高,是他从山上选的两块青石,自选自凿,已经凿了大半,就剩宝珠,铃铛,毛发等一些细节和打磨了,但这些也是最见功夫的,半点马虎不得。仲和见阿桐回来,放下凿子过来帮着卸车,四十斤一袋米,阿桐买了五袋,大概够吃一季的。阿桐把乞巧的东西拎到堂屋里,挑了些看着齐整的先摆到香案上供奉菩萨。阿桐不见小艾,问过仲和才知道她去赶海了,就把小婶带给小艾的针线荷包放在她的床头。

      仲和带回来十来只虾蛄和几条带鱼,还有一大卷海带。阿桐把海带清洗好晒上,又去菜园里摘了些豆角今晚吃。今年天旱,青菜和各种瓜长的都不好,叶子都有些枯黄了,更别提开花结果了。豆角和地瓜勉强还有些产出,虽比不了往年,但地上都干裂了,能见着些绿色就非常不错了。总算现在可以从井里打水了,浇水浇的多一些,这些菜啊瓜的才见了些生机。

      天旱黄狗和鸡也都怏怏的。小婶离开村里,她养的鸡留给了阿桐他们养,阿桐隔一阵就给他们带些鸡蛋去,小婶却不肯要,他们在县衙里常能吃上蛋,阿桐带了几次都被推了回来,只能做罢。今年天不好,鸡下蛋也下的不那么勤了,几只公鸡和不下蛋的母鸡陆陆续续的卖了或吃了,只剩了十只母鸡,再多家里也养不了了。

      这阵子黄鼠狼出了不少,黄狗每隔几天都会抓上一只,阿桐真想不到有这么多黄鼠狼的。二婶说估计是天不好,黄鼠狼在山里也找不着东西吃,都出来偷鸡吃了。二婶家没有养狗,家里的鸡都被偷了好几只了,只能每天夜里把鸡笼拎进屋里,可到了后来就是白天也会丢鸡了,实在是防不胜防。

      阿桐给鸡和黄狗的水盆里添了水,它们立刻围上来饮起水来,她又到牛棚那边添了水,黄牛也赶忙低头大口大口的饮起水来,阿桐爱怜的摸了摸它的背,又给它加了草料。洗净了手,阿桐坐到织席机前开始织席。过了一个多时辰小艾才回来,背着满满一背篓的海货,淡菜,蛤蜊,海带,海盘星,还捡了几只刺球儿,阿桐好奇的问:“这刺球儿也能吃?”以前见到这种刺球儿都不捡的。“今天见到有人捡这刺球儿,说是煮了切开,里面的红瓤很鲜。”小艾回答说,“我就捡了几个回来试试。”

      阿桐煮晚饭,小艾处理捡来的海货,一人一口锅。去年台风时塌了灶,重砌时,阿桐让仲和他们砌了两口锅的灶台,这样煮饭烧菜方便些,也能省些柴火。阿桐把带鱼抹了些盐上笼蒸了,虾蛄,蛤蜊和刺球一起加水煮了,煮这些不用加很多水,盖锅底的水就行,海货自己会出水。水煮开了,东西也熟了,捞到陶盆里装了满满一大盆。锅里的汤水很鲜甜,阿桐滤过沙,倒在汤碗里做汤。下了些猪油炒豆角,炒到差不多了加了些酱油和醋焖着,过上一刻钟就入味了。因为小艾在用另一口锅,饭是在小炭炉上用砂锅煮的。

      天本来就热,两人做完晚饭,清理好海货,浑身都被汗浸透了,用热水擦了身子才舒服了些。此时夕阳西下,漫天的红霞把海面和海岛映的一片通红,本是一道美景,可是想到明日又是个艳阳天,没人能高兴的起来,这天到底什么时候才下雨啊?

      “听小婶说,县太爷想引灵江水到各乡呢。”阿桐剥着蛤蜊说。小艾听的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什么时候能引到我们这里?”阿桐说:“那就不知道了。只怕很难呢,我们村子在山上,挖了渠,水也流不上来啊。能引到田那边就很好了,以后田里就不怕没水了。”仲和听阿桐这么说也很高兴,能引到田那边,稻子就不愁了。至于家里用水,去挑就行了,比去灵江码头买水强多了。灵江码头的水因为近海也带着海水的苦咸味,若非实在无水可用,没人会想用那水的。

      临睡前,小艾发现了床头的荷包,问了阿桐才知道是小婶送的乞巧的针线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只银顶针和一套大大小小的银针,做工精巧。小艾虽然喜欢,但想到让小婶破费,又有些不安。阿桐也没想到小婶送给小艾这么重的节礼,见小艾不安,安慰她说:“等过两年安安及笄,我们给安安送套好的及笄礼就是了。”

      乞巧节那天,赵婶又送了些巧果来,看到院里的冬瓜,南瓜长的不好,赵婶叹道:“天公不作美,苦了种田人哟!我种的冬瓜南瓜也好不了多少。”阿桐看着海湾,“眼看着一海的水却是半点不能用,若是能用上海水,哪里会愁没水?”

      “海水也是可以化成净水的,我们老家煮盐,煮出的水汽接到壶里就是净水。”赵婶望着大海说道,“不过这法子太耗柴也慢。”阿桐才想起来赵家不是本地人,“赵婶你们老家在哪里?怎么到这里来的?”

      赵婶犹豫了一下,说:“我们本住在南面的一个海岛上,那里与陆地没有什么往来。后来一群海盗过来占了岛,我和你赵叔还有许多乡亲们就逃离了海岛,海上遇到风暴,和乡亲们都失散了,只有我们到了这里定居下来。”

      阿桐和小艾都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赵家是从海岛上来的,难怪他们会许多这里人不会的捕鱼和潜水的技艺。阿桐好奇的问:“海岛大吗?你们喝的水从哪里来呢?都靠煮盐吗?”小艾也很好奇,睁着大眼看着赵婶。“我们那个岛挺大的,岛上有一大片森林,林子里有许多鸟,没有什么猛兽。岛上有两个湖,湖边长满了芦苇,喝的用的淡水多是从那里来,还有就是接雨水用了。煮盐接的水只能喝,浇菜是不行的。”赵婶回忆说。

      阿桐想象了一下,“赵婶你们那海岛一定很美吧?”赵婶笑了,“哪里想过这些?和这里也差不多少,只是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总是好的。”阿桐还想再问,赵婶笑道:“天不早了,我要回去做饭了。改天得了空再和你们聊。”看到草棚里仲和凿的石狮子,赵婶惊喜的说:“仲和这石狮子凿的可真神气!真是不错!”阿桐和小艾也觉的仲和凿的好,不过仲和自己总说还没出师。

      阿桐和小艾把赵婶送出了门,回来就忙着开始准备晚饭和乞巧的布置。仲和回来时拎了几只墨鱼和梭子蟹,阿桐在水里汆了,调了酱油醋汁蘸着吃。等月亮升了起来,乞巧就开始了,阿桐和仲和在堂屋织席,小艾对月穿针,又坐到玉兰树下看着星空。不一会儿,大门口的墙头上趴上来一个人,问道:“小艾,你听到牛郎织女说话了吗?”

      小艾吓了一跳,好在听出了是连武的声音,嗔怪道:“连武哥,你在做什么呀?!吓人一跳!”连武忙陪不是,“吓到你了?对不住!我就是想问问你听到没有?”人家说听到了才能嫁个如意郎君的。小艾只好说:“听到了。”听到的不是别的,就是连武刚才的声音。

      连武听她说听到了,开心的说了声:“那我回去了!你也早些睡啊!”跳下了墙回去了。小艾又恼又甜蜜,无心再坐在玉兰树下,回屋里睡了。阿桐和仲和听着外面的动静偷笑,这双小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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