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石眉

29、第 29 章

　　阿桐和小艾这天又牵牛下水拉了几网，不知道是季节还是海湾位置的缘故，这次拉上来的多是另一种银色的小刀鱼，还有两条狗鲨，狗鲨四五尺长，个头不大，也不攻击人，渔家人不爱吃，酒家里却是收的。这天捞的虾却是不少，个头也不小。赵婶仍只要了一些小刀鱼，“这小刀鱼就是刨着麻烦，用油一煎可香了，连骨头都能吃下去。我们家里那两位都可爱吃了。”

　　阿桐拉着小刀鱼，虾和狗鲨来到十里亭时，上回的那海货贩子还在那里，见到她高兴的走了过来，“娘子告诉我的方子真有用！熏了五六次就渐渐好了！”阿桐听他这么说也很高兴，海货贩子看了看她拉来的货，给她结算了八十铜钱，“娘子以后要卖货就来找我，我姓赵，人家都叫我赵老三。保管给你个好价钱！”自己腿上的疮烂的都见骨了，看过的郎中都说再烂下去性命都不保了，幸亏遇到这位娘子，否则只怕自己不出一个月就要完蛋了。赵老三向来恩怨分明，这位娘子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阿桐笑着谢过他的好意，家里囤着的那些干货和黄泥螺倒是需要出手，阿桐问了问价钱，赵老三想了想给了个数，和仲连给的价差不多少，想来是个实诚价了。阿桐说好了第二天给他把货拉过来，自家的加上二婶家里的，够装满满一牛车的了。

　　到了第二天，仲和却不放心阿桐赶那样满满一牛车的货，自己赶着牛车去了。回来把银钱给了阿桐，“那个赵老三是这一带海货贩子的头，压我们的价压的可厉害了。这次却笑眯眯的很和气，看着好不习惯。”仲和没想到阿桐帮着治好了腿疮的赵老三就是这个海货贩子，他可是个狠角色，听说很有些势力。阿桐不知赵老三原本是个这样的人，但愿他今后能手抬的高些，不要压渔民的价压的那样狠了。

　　五月二十五阿桐去县里赶集时，带了一坛腌制小鲛鱼和一大包油炸小刀鱼去给小婶他们，小婶带着仲平，安安一起出来了，仲平见到阿桐高兴的跑了过来，“嫂子，你给我们拿什么好吃的来了？”阿桐笑了，“你在这里住的惯吗？”仲平一边吃着阿桐给他的油炸小鱼一边说：“好着呢！我跟着林师爷识字了！我娘念的经书好些字都是我教她的！”说着还不忘往安安嘴里塞条炸小鱼。“嫂子，这小鱼好吃！”

　　阿桐惊喜的说：“仲平真长本事了！都能认字了！”小婶笑着说：“县太爷开了个官学，林师爷把仲平也带了进去学，还夸他学的好。”阿桐高兴的摸摸仲平的脑袋，看到安安站在一旁微笑不语，阿桐从背篓里掏出一只螺，“安安，这是你小艾姐给你的，这样的螺你小艾姐也只找到一只哦。”

　　安安高兴的接过了螺，金黄色的螺壳，橘红色的螺旋纹，很漂亮，“谢谢嫂子和小艾姐！”安安摩挲着光滑的螺壳，爱不释手。阿桐看她真的喜欢，也很高兴，对王氏说：“小婶，这坛小鲛鱼过两天就能吃了。”王氏感动的说：“阿桐，你老想着我们。你放心，我们在这里都好。”

　　“都是自家做的一点吃食，不算什么。我先回去了。安安，仲平，要回去玩就捎个信来，我来接你们。”阿桐还要去杂货铺里买油盐酱醋和其它一些家用。仲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嫂子，这是给你和小艾姐的。”阿桐打开一看，里面有两块绿豆糕，阿桐感动的说：“仲平真是长大了！”

　　仲平骄傲的说：“这是我背书背的好，林师爷奖励我的！有四块糕，我娘和我姐吃了，还有两块给你和小艾姐。”阿桐欣喜的说：“仲平真不错！嫂子谢谢你了！”王氏笑着说：“他都留了两天了，说你赶集会来看我们，得给你们留着呢。”阿桐感动的摸摸仲平的头，“仲平有心了！”

　　王氏带着安安和仲平把阿桐送出了门，直到看着她赶着牛车消失在巷子另一头才回去，王氏和仲平抬着坛子回屋，王氏对安安和仲平说：“你们嫂子是有心人，你们以后也要加倍对她好才是。”安安和仲平连连点头。

　　阿桐回到家时，仲和已经回来了，今天他们出海出的早，回来的也早。仲和帮着把牛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阿桐见晒了一院的墨鱼和黄鱼，问道：“今日没有去卖鱼吗？”仲和回答说：“今天运气好，打的多，留了些回来晒干货。”想了想又对阿桐说：“赵老三给我们算了三百铜钱，从前这些鱼最多给两百出头的。”应该是沾了阿桐的光。

　　阿桐也有些吃惊，不过是告诉他一个治疮症的方子，赵老三却这样关照自家，看来他也是个性情中人啊。仲和又说：“连和我们一起去的戚叔和村里其他人，他也给了个不错的价。”阿桐说道：“他有这样的心太好了。”仲和只觉的赵老三的转变太大太快，很不可思议。

　　仲和从牛车上搬下一个木笼子，平平的底，弧形的顶，左右两侧各开了一扇往里开的小门，“这是什么？”“是在杂货铺看到的捕蟹笼，听说是从北面来的。笼子里用网子绑些小鱼小虾，沉到海里，螃蟹爬进去出不来，过上一两个时辰去收，能捞不少蟹。”阿桐解释说。仲和好奇的打量着蟹笼子，过去用的蟹笼子是开着口的，得有人守着，过一阵就要拉上来，否则饵吃完了，螃蟹都要跑光了。这种笼子放那儿却不用管，打完鱼回来再捞上来，这样打鱼捕蟹两不误，是个好办法！

　　“杂货铺老板娘进了十只笼子，你要用着好，我再去买。”老板娘还担心不会有人买呢，毕竟螃蟹笼渔民家里都有，自己从山上砍些枝子做着也不难，只是听那商贩说有多好用才试着进了些，毕竟要五十铜钱一只呢。

　　仲和掂了掂分量，这笼子不轻，仲和找出家里的草绳，缠了六股绳，绑在笼子上，不结实不行，若拉到一半绳子断了可就白费这笼子了，还得扎个小木筏子做浮标。仲和敲敲打打一阵，准备好了，就等下回出海的时候试试。

　　六月流火，今年的海蜇不知怎么回事，早早来了潮。渔船捞回一网网的海蜇，往年这时节小黄鱼和墨鱼最多，今年却不见了踪影。渔船一回来，岸上的妇人们就忙的不停手，往往都要做到天黑才能清理完。二婶和小艾也不例外，仲和跟仲启也帮着做，阿桐煮好一大锅绿豆粥凉着，苋菜杆腌好了，咸鲜的味道正好开胃下粥，酸酸的腌菜头，黄瓜切丝凉拌，再佐上腌小鲛鱼和呛蟹，就是渔家人丰盛的夏日晚餐了。

　　今年天格外热，阿桐编的席越发好卖了，不过天热了，织席又是个费劲的活，不出半个时辰，阿桐的衣裳都会被汗水浸透了。一天下来，阿桐的衣裳上能结出一层盐霜。她自己不以为苦，小艾和仲和看了却很心疼，得了空就去帮她，不过他们也难得有什么空闲。礁石上紫菜该收了，仲和打海蜇之余还要采紫菜，清洗，晒干，稻田里也要顾着，每日天没亮就要开始做活，夜深了才能歇息。有时帮阿桐压筘，压着压着就睡着了，还得阿桐把他拍醒了上床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