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石眉

27、第 27 章

　　转眼到了五月五，阿桐在集市上卖完草席，买了些家用和过节的物品回村里去，经过一片荒草地时，远远的见到一位女尼在草丛中，阿桐仔细的看，好像就是当初教自己采蓟草的那位师太！阿桐停下牛车，走了过去，果然是那位师太！她正在采一种艾草，却是不能吃的苦艾。

　　“师太！”阿桐上前合十行礼。那位师太停下手中的活，回礼道：“施主有礼了！”阿桐笑问：“师太可还记的曾在那边的渔村教过我采蓟草？”

　　“记的。那蓟草可有用？”师太微笑着问。阿桐感激的说：“很有用。村里好多人都因此受益呢。”师太笑道：“那就好。”

　　阿桐见师太篮中的苦艾，好奇的问：“师太，这苦艾也有用吗？”师太点点头，“这苦艾制成艾绒，能祛风湿。这里的人许多都受腿疾之苦，其实就是受了风湿。”阿桐喜道：“我家二婶就是这样，师太，要如何治啊？”

　　师太从腰间的荷包中掏出一把艾绒，“依病人所需，用艾绒搓条炙烧几次就能解风湿之毒。”阿桐喜出望外，不过具体怎么做还是有些不明白，想了想问道：“可否请师太去村里帮忙示范一次？以后我们能够照着做。”

　　师太笑道：“可以。”拎了篮子就跟着阿桐上了牛车往村里来了。一路上阿桐细细问了艾绒的做法，师太一一做答。阿桐直接把牛车赶到了二婶家，领着师太进了院子，乔氏在院里喂鸡，见阿桐领了位师太来，忙一瘸一瘸的过来，行了礼叫了声“师太！”

　　师太笑着回了礼，阿桐对二婶喜道：“二婶，这就是教我识蓟草的那位师太。她能治您的腿呢！”乔氏喜出望外，“劳烦师太专门跑一趟！太感谢了！”

　　师太微笑着说：“都是缘份。请施主坐下，我看一看。”阿桐扶乔氏在凳上坐好，师太撸起乔氏的裤腿看了看，从腰间荷包中掏出一把艾绒，搓成条，阿桐去灶间取了火来点燃了艾条，仔细看师太如何用燃烧的艾条冒出的白烟在二婶腿部各处熏。

　　直至艾条燃尽，师太才站起身来。“施主风湿入骨，接下来的五日都需似刚才这般艾熏，到了夏至和冬至也要连熏上五日。以后年年如此，施主的腿疾虽不能根治，但行走却是无碍。”说着从荷包中抓了一大把艾绒放在乔氏手中，“这些艾绒能供你五次所需。这位施主已经知道如何制艾绒，以后的你们自行晒制即可。”乔氏忙站起身行礼道谢，一动才发现腿竟然不瘸了！乔氏和阿桐惊喜万分，再三向师太行礼道谢。

　　师太回礼笑道：“不必多礼。我也该回去了，施主，后会有期。”说着就要动身出门，阿桐忙道：“师太，我送您回去。”师太笑了笑，没有推托。阿桐看到牛车上的东西，不好意思的说：“师太，可能容我先回家放了东西再走？”

　　师太微笑，“施主请便。”两人上了牛车，没多远就到了阿桐家里，小艾见阿桐带了位师太来，忙上前行礼。师太回了礼，微笑道：“施主这黑瘤该去了，不如让贫尼为你消去此瘤？”

　　小艾惊喜交加，阿桐更是激动，“那真是太好了！”师太但笑不语，让小艾坐下，仍从荷包里掏出一把艾绒，燃了在小艾瘤前熏炙，小艾只觉的浓重的药味往头中弥漫，熏的脑袋都昏沉起来，隐隐约约中，看到一个女孩笑嘻嘻的指着一个人脖子上长的瘤，笑话他。而那女孩赫然是自己的模样！

　　小艾清醒过来时，只见师太对着自己微笑，嫂子激动的看着自己，“小艾，瘤子掉了！”小艾伸手一摸，真的没了！阿桐跑进屋里拿了铜镜来，那瘤子消失无踪，镜子中照出一个明眸善睐的美丽女子，小艾不敢置信，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多谢师太！我家妹子因为这瘤受了不少苦，以后终于不用再因此受人嘲弄了！”阿桐感激道。师太微笑着看着小艾说：“昔日你笑他，今日他笑你。施主经过这一场，想必是明白了。”

　　小艾合十跪下，“我明白了！多谢师太！”师太笑着把她扶了起来，“你心中郁结的不平之气，之后也尽可散了。”小艾点头，想了想又问：“师太，我心中有一事不明：为何世上好人受磨难，而做了不好的事的人却享了富贵呢？”

　　师太回答说：“贫尼讲个故事吧。五百年前，印度有个城市的人迫害一位阿罗汉，用土将他埋住，嘲笑他说：你不是说善恶有报吗？现在受苦的却是你! 说话间天空降下了许多金银财宝，人们更加得意忘形。阿罗汉流下了眼泪，劝道：“你们数世累积的善业全部耗尽，恶业即将显现。此刻若能悔悟还有一线生机。”那些人却根本听不进去，只顾着抢夺财宝，后来还彻底活埋了阿罗汉。而此时迫害阿罗汉的恶业开始显现，天空降下无边的尘土，整个城市不出一刻就被彻底埋葬，只余茫茫的一片废墟。而这些善根已被提前耗尽的人们，就只能在恶道中承受漫长痛苦的煎熬，直到赎还所有的恶业为止。可是迫害阿罗汉的罪业太大，到今日他们也没有还完。”

　　她顿了一顿又说：“人只当富贵荣华是福，可是在神佛的眼中，心存善念才是真正的有福啊。心正百善相随，只是世人往往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得失，却迷失了本心。”

　　小艾和阿桐听了师太的这番话恍然大悟，小艾心中积累的不平之气烟消云散，之所以自己胸中有那股愤懑之气，其实也是因为没有看破这些得失啊。师太在堂屋中供奉的观世音像前合十行礼，默默站立了一会儿，退了出来微笑道：“我该回去了，施主只需记得三尺头上有神灵，神目如电，没有谁能逃的过的。”

　　阿桐进屋取了两吊铜钱，双手捧献给师太，“师太，请接受我们的供奉，不能报答您的恩情，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师太却没有接，“都是缘份。出家人不能收受钱财，施主的心意贫尼心领了。”阿桐只得作罢，到灶间拿了两块米糕，请她收下。师太见她诚心，笑着谢过她收下了。

　　阿桐卸下牛车上的东西，请师太坐上牛车，小艾恭敬的送出了门，一直出了村子上了官道她才没有再送，牛车行出很远还能见到她守在路上。阿桐依师太的意思，将她送到了采艾的地方，再三道了谢。师太微笑道：“施主若能将这些草药的功用告诉给人，也是功德一件啊。贫尼告辞了。”说着对阿桐行了一礼，向草丛中走去了。

　　阿桐赶牛车走出一段才想起来又忘了问师太的名号，待她回到采艾的地方，却不见师太踪影，只能希望下回还能再见到她。回到家中，小艾正在编草，见阿桐回来，“嫂子，二婶刚才来叫我们去她那里吃饭过端午。二婶的腿不瘸了，这艾熏这么有用！”

　　今天真是个值得喜庆的日子！黄昏时，仲和他们捧了阿桐买来的雄黄酒到了二婶家，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五黄麦饼的配料，二婶笑吟吟的端了麦饼出来，“好久没做了，手艺都生疏了。”做麦饼得长久站立，二婶好久没能做了。一家人喜气洋洋的喝了雄黄酒，吃了五黄麦饼，感恩那位师太的仁心仁术。

　　接下来的五天，阿桐帮二婶做艾熏，又去采了不少苦艾回来晒干，放陈了好做艾绒。本来要存放三年的陈艾用来制绒才好，可今年却来不及了，在冬至前先做一些给二婶艾熏。阿桐和二婶逐门逐户的跟村里有腿疾的人去说，让他们也采了苦艾来制艾绒，有二婶的现身说法，又见小艾脸上的赘瘤也去掉了，村里人大呼神奇，纷纷去采了苦艾来制绒。

　　苦艾山间地头有许多，因其味苦，连牲畜都不怎么爱吃，历来也没人去采，这一下忽然摇身一变成了治病的良药，顿时在人们眼中金贵了起来。村里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晾晒了许多苦艾。这东西也不怕人割，只要根还在，就会再抽枝条出来，只不过药效不如端午时节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