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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王氏进了船舱,倒在床上哭泣起来,这一哭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她昏睡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船舱外北风呼啸,夹着雪粒子打在了船身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王氏混混噩噩的打开舱门来到了甲板上,北风夹着雪粒子刮的她脸上刺骨的疼,可是比起她此刻心里的疼痛却根本不足为道。

      一日之间,自己没了丈夫也没了儿子,王氏望着黑沉沉的运河水,天已塌,自己还为什么活着呢?正要纵身一跳,忽然脑中想起一句话“今生总总,前世因缘”,这不是永安码头上那位师太对自己说的吗?王氏不由一顿,这时就听有人说道:“木家娘子,风雪这么大,你在甲板上做什么?”原来是船家娘子,“晚饭我还给您热着,现在给您端过来吗?”

      王氏转过身走回来,对船家娘子说:“多谢。”船家娘子有些不安的看着王氏,下午回来就见她不对劲,莫非她竟是想要…?一直把王氏送进了舱才去端了饭菜来。王氏此刻却像是缓了过来,心中酸楚疼痛一起,她就念着师太说的“今生总总,前世因缘”,这八个字也不知有何法力,只这么念念,她就觉的心里舒服了许多,人也慢慢清醒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王氏都呆在自己的舱中,无声无息。船家娘子担心她想不开,可每次送饭时见她神色并无异样,几日留心下来,她也没有再上甲板,渐渐才放了心。王氏看着窗外的天空,碧蓝碧蓝,王氏将包袱打好,桌上小包中是仲平的几件衣裳和当初阿全带回来的五十两银子,原本是担心旅途上会有用钱的地方才带着的,现在正好还了回去,想了想,又从腕上褪下了那只银镯,放进了包袱中。从此以后,自己就是一个人了,不对,还有安安。

      林守仁接过王氏手中的包袱,“我会派人送去的,你放心。”眼前的妇人已无当初的惶恐和绝望,平静的面容透出几分通透豁达。王氏作了一礼,“麻烦您了!”明日就要启程回乡了,王氏告别了林师爷,去船家娘子那里帮忙去了,这么多日自己都在给船上的人添麻烦,再不能这样下去了,自己也有一双手,难道养不活自己和安安吗?

      四牌胡同里,阿全从来人手中接过包袱,到屋里打开一看呆住了,王氏一向温婉,他想着开了春回去解释解释就好了,自己从没想抛下她不管的,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把自己拿给她的银钱和银镯都退了回来,她是什么意思?阿全不愿往下想。仲平跑过来,看到了王氏带给他的衣裳,嘟囔道:“娘给我带这些破衣裳来做什么?三娘都已经给我买了新衣了。”阿全听的一股气往上冲,回头给了他一个巴掌,仲和愣住了,紧接着捂着脸大哭了起来,阿全颓废的坐了下来,其实该被打一巴掌的是自己。

      王氏婉拒了林师爷派车送自己回村,走着回了村里,径直到了仲和家。屋檐下小艾正带着安安晒今日捡到的海带,安安见到王氏,喜不自胜的跑过来抱着她,“娘您回来了!”王氏抱着安安瘦削的身子,泪珠滚滚落下。阿桐在堂屋听到动静,出来一看,王氏正哭的厉害,再一看不见仲平,问道:“小婶您没找着仲平吗?”

      王氏抹干了泪水,强笑道:“找着了,他要在京城里跟着他爹,我就自己回来了。”阿桐愣了一愣,再看王氏的表情,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安安高兴的回屋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娘,我们回家!”小艾看她的高兴样,笑道:“看安安高兴成什么样子了!”

      王氏说:“安安,你等等。”转头对阿桐她们说:“我在县太爷府里寻了个差事,今日就带着安安过去了。这阵子多亏你们照顾安安了!”阿桐和小艾惊讶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阿桐回过神来说:“小婶,天色不早了,我赶车送你们去。”王氏想说不用,但还是点了头:“谢谢你了阿桐!”

      王氏回去收拾了,阿桐套好牛车,拉着安安到小叔家,王氏把自己和安安的衣物装好箱搬上了牛车,关门前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座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农家小院,曾以为这里会是自己永远的家园,可哪里能料的到今日?王氏把钥匙交给阿桐,阿桐惊问:“小婶,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事不可能永远瞒着家里人,王氏平静的说:“你小叔在京城另娶了妻子,仲平要跟他们过。我自己回来了。”阿桐和安安大惊失色,安安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阿桐亦红了眼眶,这些天小婶经受了怎样的煎熬?王氏竭力忍住眼中的泪,笑道:“林师爷让我去县衙里洗衣打扫,这样我和安安也有了个安身之所,挺好的。以后你们来镇上,得了空就来看看我们。”

      阿桐不知该说些什么,见安安哭的泣不成声,搂了搂她的肩,“安安莫怕,县太爷,林师爷和齐管事都是好人。我和你小艾姐得了空一定去看你!你要回来和我们住,给我们捎个信,嫂子就来接你。”安安一边抽泣着一边说:“嫂子,我爹和仲平不要我们了。”阿桐一时语塞,王氏哀伤的说:“安安,别哭了。你爹并没有不要你,是娘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你若想留在村里,你就留在这里。”

      安安忙擦干了泪,“娘,我跟您一起!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王氏抱住了安安,母女俩相拥默默流泪,阿桐看着心里难受,“小婶,天色不早了,我们启程吧?”王氏给安安擦干了泪坐上牛车,阿桐赶着车往镇上去了。

      阿桐回来时已是黄昏,小艾问道:“小婶她们都安置好了?”阿桐点头,小艾见阿桐神情悲伤,感觉有些奇怪,“嫂子,怎么了?小婶她们出什么事了?”阿桐卸了牛车,拴好牛,才对小艾说:“小叔在京城另娶了。”小艾大惊,“什么?他休了小婶了?”阿桐叹了口气,“没有,他或许是想着两头妻,有些行商的人是这样做的。”

      “两头妻?”小艾从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可是他事先告诉小婶知道了吗?”阿桐摇头,“没有。小婶是这次去京城才知道的,小叔娶了他的东家。”小艾惊问:“是大哥说的东家吗?画图的那个?”阿桐点点头。

      “那大哥也知道这事?”小艾问。阿桐说:“十有八九是知道的。”小艾呆了片刻,转身回屋拿了一筐编好的贝壳草编,从灶上拿了火就要烧了它们,阿桐忙把她拦住了,“小艾,我们以后不再卖东西给他们就是了,这些是你的心血,烧了做什么?与他们也没什么关系的。”小艾哭了,“大哥和小叔怎么能这样对小婶?!”

      阿桐心里也不好受,两人坐着哭了一场,直到闻到灶上传来焦味,小艾惊呼:“糟了,饭焦了!”两人赶忙跑去灶间,水已煮干,蒸饭的饭桶底都焦黑了,幸亏还未着火!两人急忙清扫了,今晚就将就煮点面吃吧。

      这一晚对木家人来说是个艰难的夜晚,仲和,仲启和二婶知道了消息,震惊之余都各有感慨。小叔和小婶恩爱这么多年,却不敌一个萍水相逢的妇人,小叔只怕是鬼迷心窍。二婶更是伤心,王氏是她相中的弟媳,这么多年来她相夫教子,勤俭持家,性情又好,村里人人都说她给阿全娶了个好媳妇,没想到头来是这样一个结局,自己有何面目再见她?!是自己没有教好阿全,对不起地下的公婆和丈夫!

      又气又急,二婶的腿疾又犯了,瘫倒在床。阿桐和小艾越发忙碌了,从前二婶虽然腿不好,但精神还好,这次却是精神气也没了,整个人垂头丧气的瘫在床上,彻底动不了了。家里人急的不行,仲启都不想去做工了,可是给娘治病得要银子,家里现在手停嘴就停的,哪里能说不去就不去了?

      阿桐想拉二婶去镇上看病,但二婶却不愿意,“以前也看过医生的,治不好的!我也到岁数了,不要再活着拖累大家了。”阿桐听她话中竟有轻生之意,更是心焦,可是能怎么办呢?过了几日,二婶开始绝食,阿桐和小艾轮番劝说都无用,仲启回家得知娘一日未食,跪在她床前哭着说:“娘您若绝食,我也不吃饭了。”她才又进了食,但仍时常叹息自己活的太长了。

      因为二婶需要人照顾,小艾就不能和阿桐一起去镇上了,二月初五的集市,阿桐独自赶着牛车去了镇上,卖完草编去了县衙,给王氏和安安带些鱼鲞和虾干去。到了后门上,看门的老伯已认得她了,给她叫了王氏出来,王氏见她拿了这么多东西来,“阿桐,不用给我们拿这些,我们跟着府上的人一起吃饭,自己都不开火的。”阿桐笑道:“您拿去厨上做了大家吃也好,都是自家晒的。”

      王氏感激的收了下来,“家里人都好吗?离开的匆忙,都没能跟他们见一面再走。”阿桐面露忧色,“其他人都好,二婶又病倒了。”王氏见阿桐神情忧虑,看来二嫂病的不轻,“明日我休息,要不我告个假跟你回去看看二嫂?”阿桐喜出望外,二婶的病一大部分是因为小婶的事得的心病,若是小婶能去跟她说说,说不定能好?

      王氏回去跟管事告假,她自从来了府中还未歇过,人又勤力,管事准了她两日的假回家探病。王氏领着安安出来,安安见到阿桐,高兴的跑了过去,“嫂子!”半个多月未见,阿桐再见安安高兴的说:“安安长高了!”安安高兴的往阿桐身上比了比,好像是高了一点点,笑眯了眼。

      阿桐去杂货铺买了些家用,王氏看到麻糖,买了十几块,“你们二婶最爱吃麻糖,但从来舍不得吃,都是省给你们吃了。”阿桐都不知道原来二婶喜欢吃麻糖的,还是小婶知道二婶。三人回了村,小婶带着安安去了二婶那里,安安过了一会儿回来了,小婶却一直在那里陪着二婶,阿桐给她们送晚饭去时,两人都哭的眼睛又红又肿,可是二婶的精神气却好多了。

      小婶和安安回去了,二婶的身子果然有了起色,渐渐能起身了,到了三月下渔舟的时候,她已经不需要阿桐她们照顾了,不过她的腿经过这次却是瘸了,能站立的时间更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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