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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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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坐在船里,望着窗外滔滔江水发呆,扣门声响起,传来船家娘子的声音:“木家娘子,船就要靠永安城码头了。林师爷问要不要去看看您堂侄的船是否在码头?”王氏忙开了门,“有劳林师爷了!”船家娘子腼腆的笑了笑回去跟林师爷回话了。
若仲连的船也在永安码头上就能找到仲平,把他带回去了。王氏的心悬了起来,能不能找到仲平?还是要一直追到京城去?京城里,阿全…他睡梦中喊的“三娘”到底是谁?王氏的心如入沸汤,等船靠了岸就更是坐立不安。到了黄昏,船家娘子端了饭菜来,“木家娘子用饭吧。我家男人去问过了,这码头上没有你堂侄雇的船,大概他们并没有在永安城停留。娘子莫急,明天靠了码头,我男人还会去问的。”
王氏再三道了谢,用过饭菜,船家娘子过来收拾碗筷,对她说:“这永安码头上有些商铺夜里也会开着,有许多我们县里见不到的东西,也卖些吃食什么的,娘子可想去逛逛?”王氏本不想去,但一转念还是应了,“多谢娘子!我下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王氏下了船,天渐渐黑了,码头上的商铺门前点起了灯笼,王氏去买了些点心,若是明日能寻着仲平,得给他备点好吃的哄他回家去。出了铺子,码头上船只的灯火和天空中的明月星空相映,王氏对着黑黑的江面出了会儿神,转身正要回船,却见一位女尼站在自己身前对着自己微笑。
王氏忙躬身行礼道:“师太!”那女尼回了一礼,说道:“施主此番前去,贫尼有一言相赠:今生总总,前世因缘。施主,珍重!”言毕看了王氏一眼转身走了。王氏只觉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无限慈悲,融化了自己心中一切惶恐不安。只听她诵念着:“人世徒纷扰,几劫澄烦思。静思前日事,抛却几年身。”渐渐走远了。王氏对着她的背影合十相送,直起身时已不见那位师太的身影。
安安和阿桐他们住了十来日了,阿桐越发欢喜这个乖巧懂事的女孩,不仅教她编草还教她针线。小艾笑道:“等小婶回来发现安安什么都会了,要吃一大惊了!” 安安笑眯了眼,学的越发用心了。
阿桐近来顾不上织席,今年不止钱府和县太爷府上,镇上另有三户人家都向她定了草龙和草麒麟,都要在腊月二十五之前扎好,活儿很重。阿桐不想耽误仲和的工夫,搭架子的树枝木条都是自己上山拾回来的,但仲和知道了就每天起早贪黑的去砍了许多枝条来。阿桐让他别忙了,他呵呵笑着说:“快过冬了,本来就该多打些柴来。”依旧日日拾柴不缀,晚上还帮着搭草龙架子,让阿桐只扎草就好。
阿桐扎草龙,安安也会帮忙,阿桐有心教她,每做一步都细细告诉她为何要这么做,怎样才能扎的好看。安安学的很认真,阿桐教她的她都牢牢记着,一点不差的照着做。阿桐大叹教安安可真是轻松,想起从前在楚府教那些小丫鬟们针线,有那聪明的一教就会,可是往往到了最后,学成的却不是这些聪明人。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大概也是因为聪明人心难定,很多都不能踏踏实实的做好一件事。若是一个人既聪明又能踏实做事,那这人一定了不得。
安安也会帮小艾打磨螺壳贝壳,看小艾用贝壳和蔺草编出各种漂亮的项链,手饰,提篮,花篮,安安闲着时也会用稻草学着编,从简单的学起,编了拆,拆了编,十几天下来也能编出些东西了。阿桐见她编的不错,就让她编草垫子,腊月十五集市上去卖。安安得了活,做的越发认真仔细了。
这日阿桐正在堂屋里扎草龙,听到赵婶的声音,“阿桐,小艾!”阿桐和小艾迎了出去,赵婶拎了一篮虾,递给她们说:“连武捞了些虾,给你们拿些来。”阿桐问:“这样的天,连武还出海了?”
赵婶笑道:“没出海,他呀,在家里闲的慌,就牵着牛拉着渔网到水浅的地方拉了几网,还真被他捞了些虾啊蟹的。把自己和牛都冻的够呛,这回正在家里烤火呢。”阿桐关心的问:“连武没事吧?”
“放心,他壮着呢。我倒是担心他把那牛给冻着了呢。”赵婶笑呵呵的说,“我先回去了,这坛咸鸭蛋你们留着吃。”阿桐把她送出了门,回头见小艾有些忧心的样子,“小艾,你要不要去看看?”阿桐问道。小艾回过神,虽然担心,但哪里好这样跑过去?阿桐知道她的顾虑,“给赵婶他们的草靴子你不是做好了吗?要不先给他们送过去吧。”
小艾点头,回屋收拾了收拾,往赵家去了。阿桐看着她的背影笑,怕是不到明年九月家里就该办喜事了。连武抓的虾个头不算很小,都有手指粗细了,想不到还能用牛在水里拉网捞鱼虾,连武也挺有点子的。等天暖了,自家也牵着牛下水试试。阿桐留了些虾晚上吃,其它的都汆过水,在炭炉上烘干做成虾干。
从灵江转钱塘江再走运河,经过二十日,王氏终于到了京城。京城的码头很大,一眼看去远远近近,密密麻麻都是船,仲连和仲平在哪里呢?船家娘子过来说:“我家男人已经去问了,这码头上的短工们若卸过他们的船一定知道的。”王氏谢过她,如今只能在船上等着,林师爷已经进了城,船上只剩船家,王氏和一个齐府的人。
到了晚上,船家娘子来扣了门,“让娘子久等了!实在是白天码头上的人都忙的很,不好打听事情。刚才我家男人回来说,听他们说昨日有几艘南方来的船靠了码头,其中有一艘装了海货的,好像说是去了城南四牌胡同里的杂货铺了。”城南四牌胡同?船家娘子说:“我男人说,今天晚了,明早雇个挑工带你过去。”王氏感激他们想的周到,再三谢过。这一路多亏林师爷和船家照顾,要不自己哪里能到了京城,还能找到仲平他们。
第二日一早,船家就帮着找了个挑夫来,“娘子跟着他去,找到了人让他给我们捎个信。若是不回来住了,我再让人把你的东西拿过去。娘子若要跟船回去,八日后回来船上就是了。”王氏道了谢跟着那挑夫往城南去了。
京城不象南方多雨,冬日里更是干燥,一阵风吹来,沙土打的脸上生疼,王氏不敢张嘴,只怕吃了满口沙,紧跟着挑夫的脚步在城里走。这一路格外的长,也不知穿过了多少大街小巷,终于挑夫回头说:“到了。”
王氏一看,一条小巷里开着一家铺子,铺子里有位娘子正与买货的客人说笑着,身着滚着毛边的大红锦袄,一双丹凤眼顾盼流情,见到王氏他们,莞尔一笑,“这位娘子不曾见过,是头一回来铺里吧?胭脂水粉在这边,家用的在那头,新到了一批鱼干,虾干,海带什么的,还没摆放好,都在那边。”那客人笑道:“这附近谁不知道你柳三娘会做生意,东西也好。”柳三娘笑着说:“得,承您的情,给您抹个零头,一百铜钱得了。”两人说笑着结算了银钱。
王氏有些不知所措,柳三娘?三娘?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听柳三娘送走了客人,回过头来问王氏:“娘子可看好了?”王氏茫然不知如何应答,正要说自己是来找人的,忽然铺子后门帘子一掀,出来一大一小两个人,正是阿全和仲平。阿全见到王氏,怔在当场,仲平惊喜的喊道:“娘!”冲了过来抱住了王氏,“娘,您怎么也来了?”
柳三娘闻言一惊,这就是仲平的娘王氏?看她一身农妇打扮,容貌却极为温婉清秀。柳三娘看了一眼阿全,见他还呆呆的愣着,心中冷哼一声,走过去用力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笑着说:“阿全,姐姐来了,你还愣着做什么?”说着又走到王氏面前,“阿全见姐姐来,喜的都傻了。我们去屋里坐吧。”看到领王氏来的挑工,从柜上拿了些铜钱,“多谢这位大哥带路了。”挑工接了铜钱,看了看王氏,见她神不守舍的样子,轻叹了口气回码头去了。
柳三娘招呼王氏他们进了屋,仲平高兴的拿出一堆吃食和玩意儿,“娘,这都是爹和三娘买给我的!”王氏忙道:“怎能叫三娘?要叫东家。”
柳三娘笑道:“仲平爱叫我三娘,我也爱听,是不是仲平?”仲平高兴的应了一声。柳三娘说:“仲平你去屋里玩吧,我们大人说话别闷着你!”仲平对她很是信服,抱了玩意儿进屋玩去了。
才一天,仲平就这样听柳三娘的话了,王氏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阿全坐在一边低头看着手,一言不发。柳三娘在王氏对面坐下,“姐姐来京城是来寻我们的吗?”
王氏回答说:“仲平不声不响的离了家,我来寻他。”柳三娘笑了,“仲平住在我们这里,姐姐尽管放心。只是不知姐姐可寻着了住处?家里只有一张炕,不便留姐姐住。”王氏闻言一惊,看向了阿全,阿全却只低头不语。
柳三娘见王氏咬唇不语,说道:“说起来是我们的不是,自从阿全和我成了婚,还没有知会姐姐一声。难得这次姐姐来京城,我本该做个东道,但家里屋子小,妹妹有心无力。”王氏惊闻阿全居然与柳三娘成了亲!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阿全,可阿全低着头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王氏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我要回去了。”说着唤仲平出来,“仲平,跟娘回去。”仲平嘟着嘴跑出来,“娘,我们去哪儿?这里好,我就想呆在这里!”王氏劝道:“我们该回家了。”仲平一甩手,“不要,爹在这里,我要和爹在一起!”说着跑到了阿全身后,皱着眉瞪着王氏。
柳三娘笑道:“姐姐,仲平喜欢这里就让他留在这里,仲平聪明,在你们那渔村里只怕要耽误了他呢。他与我投缘,我一定会好好栽培他,以后我们仲平可是要做大事的,是不是?”仲平听她这么说,高兴的点头,“娘,您回去吧,我喜欢这里,我要呆在京城里。”
王氏只觉万箭穿心,恍惚中走出了那个门,站在京城的街市上茫然不知所措,无论是阿全还是仲平都没有追出来,甚至没有问一问她有没有落脚的地方,这就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和丈夫!王氏魂不守舍的游荡在街上,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忽然一辆马车停在了她身边,“木家娘子,你要去哪里?”赶车的正是同船来的齐府的人。
王氏恍惚中见到他们,仿佛忽然被唤醒了,不由失声痛哭起来。王氏这一哭把马车上的人都吓了一跳,车帘掀开,林师爷下了马车,走到王氏身边说道:“木家娘子,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林师爷的声音沉着镇定,王氏依言上了马车,跟他们一起回了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