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石眉

23、第 23 章

　　仲连没有和小叔一起去京城，这次带回来的木材顺利的卖了出去，毛皮却还没有寻着合适的买家。等卖了毛皮再收一批货进京，正好赶上年前，能卖个好价钱，仲连盘算着，这趟一来一回能赚上三四百两，有了这些本钱自己的生意就能做大了。自己可不像小叔，守着那小铺子就满足了，仲连在京城里跟那些商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想要的是有一日能和他们平起平坐，在京城也建起自己的商行！让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好好看看！

　　阿桐晒好洗净的衣裳，坐到织席机前劳作起来。小艾坐在桌前细致的打磨着螺壳，手中是只金黄的螺，螺口呈长长的尖条，螺尾由金黄色渐深至深褐色，非常美丽。桌上放着一只打磨好的螺，橙色条纹均匀的分布在梭形的螺身上，螺口呈螺旋形的齿纹。这些奇特的螺有的是小艾和阿桐找的，有的是仲和他们带回来的，更多的是连武听说了从海底摸来的，有许多就连仲和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过呢，阿桐看到就更稀奇了。

　　连武是个有心人，小艾嫁过去阿桐很放心。赵婶已经几次来探过阿桐的口风，阿桐倒是有心成全，小艾却怎么也不肯，最后定了明年九月。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个盼头了，连武喜的睡梦中都在傻笑。

　　进了十一月，万物收藏，仲和收了渔船，和仲启去了采石场做工。小艾，阿桐和小婶搭伙腌好了七坛蟹酱，两家各留一坛，其它五坛托仲连卖给了镇上的酒家。今年的稻草和苇秆也都收上来了，染好了颜色，阿桐和小艾照着小叔东家画的图样用稻草和苇秆也编了些提篮，果篮什么的，这些不卖去京城，自家拿到镇上的集市去卖。家里的蔺草还有一大半，阿桐也不急，冬天慢慢织出席子来就是了，到明年开了春再卖。

　　这日两人在集市上卖了草编，旁边是个卖柑橘的摊子，这里的水土长不出什么水果，唯有柑橘和文旦却是长的很好，二婶院里就有棵文旦树，听说种了近二十年了，每年都能结二十多只文旦。柑橘橙红色，个头也大，守摊的大叔见阿桐过来，问道：“娘子尝一只？可甜了！”阿桐笑道：“不用，看着就知道一定甜。大叔，给我称十斤。”说着掏出二十铜钱。大叔高兴的笑出了鱼尾纹，给阿桐称了十斤足足的，“娘子要吃了觉的好吃，我下回集市还来的。今年柑橘丰收，家里收了上千斤。文旦也有，五个铜钱一只，路远了些，挑不过来。”

　　阿桐问道：“大叔您不是附近村里的？”“离这儿两个多时辰的脚程，我们那里家家户户都种柑橘，文旦，卖不出去啊，只能跑的远些，到县里来卖。”大叔回答说。

　　阿桐在永安城也常能吃到柑橘和文旦，多是清河出的，“大叔您是清河镇那边的？”阿桐问。“是啊，我们那里不靠海，不像你们这儿还能捞些海货，又长不出什么粮食，都是靠种柑橘，文旦挣钱养家。”

　　大家讨生活都不容易，各有苦处，阿桐谢过大叔回了自家摊子。小艾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放上了牛车，看阿桐买了柑橘来高兴的接过竹篮，“这柑橘看着就好吃。”小艾把竹篮放上牛车，家里几个哥哥都爱吃柑橘，小叔也爱吃，可是以前家里也就勉强能吃上饭，哪有余钱买这些，也就是逢年过节才能偶尔吃上一个。

　　回到家里已是午后，海上的潮水退下去了，两人收拾收拾就背了背篓去赶海了，黄狗也颠巴颠巴的跟在后头。海水已经寒了，两人趟进浅水中寻找贝，螺，淡菜这些东西，偶尔遇上一块礁石，上面会有些海盘星，海葵之类的。水寒不能在海中久待，两人不时上岸缓一缓劲，等暖回来了再下到海里，黄狗也跟着下海上岸，玩的不亦乐乎。一直到了潮水开始回涨，两人才背着沉沉的背篓回了家。

　　回到家不久，仲连进了门来，看到她们在清理海货，也上前帮起忙来。“大哥，小艾，那我先去做晚饭了。大哥一起吃吧？”阿桐拣了些淡菜，海葵和螺，今晚就吃个淡菜炖蛋，清煮海葵，再炒盘螺肉，应该够吃。饭菜做的差不多了，仲连手中拿着吃了一半的柑橘进了灶间，“弟妹，你可知道那卖柑橘的人住哪儿？”

　　“只知道是清河那边的，不知道哪个村的。他说下回集市他还会来的，我问问他吧。”阿桐不记得那位大叔说过他家在哪个村上。仲连说：“下个集市却是来不及了，明日我去清河问问。”

　　阿桐点头，“那位大叔说他们那里家家都种柑橘和文旦，你去清河一问，应该就知道了。”仲连笑道：“嗯，应该不难找。”要不是今日吃到了柑橘还想不到贩柑橘和文旦呢，这些东西在这里贱的很，到了京城却能卖出个高价来，特别是文旦，京城可找不着。自己这趟船上还有些地方，装上几十筐柑橘，文旦不成问题。

　　说话间仲和回来了，见到仲连也在，很高兴，“大哥！”仲连见仲和背篓里的小石狮子，惊讶的问：“仲和你什么时候雕上石狮子了？是秦师傅教的吗？”那秦老头性格古板又古怪，仲连以前在采石场做工时也动过心思跟他学雕石狮子，他却总是冷着一张脸。莫非他中意的竟然是仲和这样的榆木疙瘩？

　　仲和笑着点了点头，“大哥你见的多，帮我看看这石狮子怎么雕好？”仲和取出石狮子放在桌上。石狮子脚踏彩球，怀抱一只小狮，双目睁圆，口含宝珠，仲连真不敢相信仲和能雕出这样的石狮子来。“你这雕的可真不错！”仲连赞道，“我在京城见那些豪富人家门前的石狮子和这个也差不多少，就是狮子头上和身上的饰物还要多些，脖子上的铃铛里也雕的滚珠。”仲连仔细回想，但只是一眼瞟过，哪里能看的那样清楚。“这次我去京里，再帮你仔细看看，记几个样子来。”

　　“那可太好了！多谢大哥！”仲和喜出望外，“大哥又要去京城了吗？”仲连摸着石狮子点头道：“年前货好卖，价钱也好。”仲和问：“过年能赶回来吗？”“只怕赶不回来，要等二月了，正月里船不好找。”仲连正说着，小艾和阿桐把饭菜端上桌来，“吃饭了！”四人说说笑笑吃过饭不提。

　　仲连离开的那天，阿桐和小艾赶集回来就见到小婶红着眼带着哭的哽咽的安安焦急的在村里到处找，见到她们回来，王氏忙跑过来问：“阿桐，小艾，你们见着仲平了吗？”阿桐大吃一惊，“没有啊？仲平不见了吗？”王氏听她们也没有见到，眼泪不住流了下来，“村里村外都找过了，都没有。他到底上哪里去了？”

　　仲平虽然顽皮，但从没不打一声招呼就不见了，小艾问：“小婶您先别急！仲平什么时候不见的？”安安哽咽着说：“今早吃完饭，娘洗衣裳，我在洗碗，后来发现他不见了，还以为是去村里找人玩了。谁知到了午时还不见回来，到村里问了一圈谁都没见到他。”

　　阿桐忽然灵机一动，“仲连今日走，仲平或许是送他去了？”“二嫂说仲连早上吃过饭就去码头了，船巳时开，他要去准备。”王氏说。阿桐问：“我们要不去码头上问问？”好过在这里瞎猜。难道仲平真的去码头送仲连了？王氏点头：“我这就去。”阿桐说：“我赶牛车带您去。”王氏上了牛车，阿桐赶着车往码头去了。

　　码头上只停着一艘船，阿桐和王氏一路来都没见着仲平，到了码头仍不见他的踪影，望着茫茫江面真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位码头上做工的上前问道：“嫂子可是石台村木家的？”王氏惊讶的点头，那人又道：“木管事让我给你们捎个信，他的小堂弟跟着上了他的船去京城了，他回来时会把他捎回来的。”

　　王氏和阿桐震在当场，仲平跟着仲连去了京城？正不知所措，忽然听到齐管事招呼阿桐：“木家娘子，你们也来码头坐船么？”阿桐定了定心神，“齐管事，我陪我小婶来找堂弟的。”齐管事问：“人没找着吗？”

　　“听说跟堂兄去京城了。”阿桐回答说。齐管事见她俩神色不好，知道其中有隐情，却不便再问了。“我们的船也要去京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客气。”齐管事说道。阿桐还未做反应，王氏忽然问道：“可能捎我去京城？我要寻回我的儿子！船资我能出的。”

　　阿桐实在太过吃惊，转头看王氏，她却很是坚决，齐管事也颇觉意外，“船资却不必了。此去京城路上需二十日，在京城停留十日再回来，是林师爷押船去，木家婶子若觉的合适，自然是可以的。”王氏忙点头道：“我可以！”齐管事说：“我去和林师爷交待一声，船过一个时辰开，木家婶子要准备什么请便。”

　　王氏谢过齐管事，和阿桐回到村里急匆匆的打了个包袱，“阿桐，安安就先拜托你了！”阿桐不知该说什么，小婶一向温婉，这次突然变了性子，她有些迷惑，总觉的事出有因，但又想不明白。阿桐赶着牛车把小婶又送回码头，看着小婶登上了船，回头对自己挥了挥手，阿桐忙也挥了挥手，目送着船渐渐驶离码头才驾着马车回了村。

　　回到家中，安安正乖巧的帮着小艾晾衣裳，见阿桐一个人回来了，惊讶的问：“嫂子，我娘呢？仲平找着了吗？”阿桐一下子都不知该怎么说，“码头上的人说仲平跟着你大哥去京城了。你娘搭船去追他了。”安安愣了一愣，“那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阿桐哪能知道，“若是你娘的船能快些追上他们，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若是不巧没碰上，到京城里才找着仲平，那就等一个月后船回来了。”安安怔怔的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是我不好，没有看住仲平。”

　　阿桐看到她的样子心疼极了，拉着她的手说：“哪里是你的缘故！仲平存心跑出去的，你哪里能管的住？你娘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嫂子这里，别乱想，你娘他们不出两个月就回来了。”小艾也说：“安安，你就和我一起住。”安安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看的阿桐和小艾心里十分难受。

　　晚上仲和回来听说了也愣了一愣，仲平胆子可真大！小婶更是让人吃惊。仲和摸摸安安的头，“安安，没事，他们过一阵就回来了。你不是想跟你嫂子她们学编草吗？正好！”仲和的话让阿桐惊讶的睁大了眼，这是那个木讷笨拙的仲和吗？他什么时候学的这么会安慰人了？安安听了仲和的话，面上才缓和了些，让阿桐和小艾都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