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石眉

22、第 22 章

　　此次多数人家的渔船保了下来，因为台风在清晨登陆，大多数渔人都及时收好了渔船。仲和一察觉起风就和仲启把船抬上了岸，安置在背风处，事后去看，船上挂了许多海草和杂物，但没有受损，让他们松了口气。这艘船的债还没有还清，若再损了，那家里真要揭不开锅了。

　　等到渔村彻底恢复平静，已经是七月了，又到了捕获海蜇的季节了。木家除了阿桐在家做饭织草席，其他人都去捕海蜇，刨海蜇制海蜇皮了，就连安安和仲平也去帮忙了。阿桐一人要做出三家人的饭菜又要编席做家务，也是忙的整天跟陀螺似的，人都瘦了一圈。仲和看了心疼，得了空就帮她烧火做饭洗衣扫地，晚上就和她一起织席。一家人辛辛苦苦，直到把海蜇皮全腌好才得了一点闲，不过也不能清闲多久，稻子该收了。

　　仲连押着一船的海蜇皮，黄泥螺，淡菜，海带，紫菜和其它一些海货到了京城，柳三娘和阿全在码头看了货，“秦尚书府上的货,阿全你这就送过去，我二姐今日在厨上当值，你找她就行。”柳三娘交待阿全，阿全应了，招呼工人把货搬到马车上，赶着车去送货了。

　　“我已经和隆兴行讲好了，你拿着货单去找他们掌柜，价钱什么的让上两分也无妨，他们若能吃下这一船货，也省了我们找货仓存放这些货了。”柳三娘又转头对仲连说。仲连笑道：“我这就去隆兴行。辛苦小婶了！”

　　柳三娘一转头，看到一个竹筐，里面装的却不是平常的海货，“这是什么？”柳三娘问道。仲连看了看回答道：“家里小妹打磨了些螺和贝壳，看着挺好看，让我带到京城来看看有没有人要。这些是她用贝壳和草编的项链，手链，还有草帽什么的。”柳三娘拿起一只螺，这只螺长的很奇怪，不是平常见到的螺旋形，却是扇形的，螺的边缘上还长着长长的螺刺，整只螺被打磨的又润又光亮象玉石似的，上面还有红色和黑色的斑纹，很有趣也很漂亮。

　　仲连见柳三娘翻看那些螺和贝壳草编，这些东西是他不忍心拒绝小艾顺手带的，没想到竟然入了柳三娘的眼，也许这东西真能卖出去也不一定？柳三娘站起身来，“这筐东西先搬到我铺里去，我琢磨琢磨怎么卖，没准能卖出个好价钱。”仲连点头笑道：“那就太好了！”叫了工人来把竹筐和要送到柳三娘铺里的货一起挑了过去。

　　八月桂花飘香，渔村里仲和，仲启收了稻又马不停蹄的收起黄泥螺来，阿桐和小艾去小河里洗了衣裳回来，正在院里晒衣裳，安安和仲平进了院子，“嫂子，小艾姐，去打桂花吗？”仲平挥动手中的长竹竿，一不留神，险些打翻了阿桐她们的衣裳架子，阿桐忙扶住衣架，安安皱着眉说：“仲平，你小心些！”仲平吐了吐舌头，收了竹竿。阿桐对小艾说：“小艾，你和安安，仲平去吧。”阿桐还要编席，要赶在月底之前多编些席子出来，天凉了就不好卖了，编出来的席子就要留到明年了。

　　小艾晒好衣裳，和安安，仲平往村后去了。村后的坡上有五棵大金桂，每棵树都有两人抱那么粗，树冠展开足有两丈宽，现在开了满树的小黄花，香气随风飘满了整个渔村。小艾他们去的时候，已经有几位妇人带着孩子在那里打桂花了。小艾他们找了棵桂花树，在树下铺上草席，拿了竹竿轻轻的拍打着树枝，桂花纷纷扬扬，沙沙的落下，不一会儿就在草席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仲平却嫌花落的太慢，脱了鞋三两下爬上了树，站在枝丫上左右晃动，顿时下面花落如雨，没铺席的地方都落了许多桂花下来。小艾忙把他叫下来，“仲平，那些桂花白落了，村里人来打就不够了。”仲平嘻嘻笑着从树上爬下来，穿上鞋，伸出手给小艾看，“小艾姐，你看！”他的掌心里抓着一只知了，小艾笑道：“你手真快，还能抓到知了。”

　　仲平得意的笑了，拿着知了到一边玩去了。等小艾和安安打够了桂花，他已经和村里的几个孩子在草丛里玩上抓蚱蜢了。小艾和安安收拾好东西正要唤他回家，却见他与一个孩子打了起来。小艾忙跑过去拉开他们，仲平的嘴角已经被打出了血，那个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小艾刚要问，那孩子一把推开小艾拉他的手，嚷道：“丑八怪！谁要你管！”转身走了。小艾愣住了，仲平飞快的冲了过去又和那孩子打了起来。

　　小艾回过神，忙跟上去拉回了仲平，“仲平，我们回家去。”小艾劝仲平。仲平气的胸脯一起一伏的喘着粗气，但还是跟着小艾和安安回去了。小艾先把他们送回了家才回去，进了家门放了装桂花的篓子和草席就径直去了自己屋里，关上房门没了动静。

　　阿桐觉的奇怪，敲了敲她的门，“小艾，出什么事了吗？”小艾闷闷的声音传来，“嫂子，没事。我就是累了要歇会儿。”阿桐知道有事发生，想了想，往小婶家去了。一进门就看到安安在给仲平擦伤口，仲平疼的嗷嗷叫，“姐！你轻点吗！”

　　阿桐问：“仲平，你怎么伤着了？出什么事了？”仲平一边眦着牙，一边说了经过，“那刘苯牛的姐姐想嫁给连武哥，连武哥却要娶小艾姐，他就骂小艾姐，我气不过就跟他打起来了。哼，下回再让我碰到他，还得揍他一顿！”安安平日里都约束他，不让他跟人打架，可这回也动了气，这刘苯牛姐弟真是太讨厌了！连武哥不想娶她，他们就在村里到处说小艾姐的坏话，连好脾气的安安都想治治他们。

　　阿桐明白了怎么回事，摸摸仲平的头，“仲平，你能为小艾姐出头是个好弟弟！不过，嘴长在人家身上，就算你今日打的他不说了，明日他背着你还是要说的。下回别理会这些人了，我们自己把日子过好了才要紧。他们再说你小艾姐的坏话，你连武哥还是要娶她，对不对？”

　　仲平眼珠子一转，呵呵一乐，“等小艾姐和连武哥办酒的时候，我要去刘苯牛家门前放炮仗去！气死他们！嘿嘿！”阿桐又好笑又无奈，这孩子！行了，至少他不再是那副气呼呼的模样了。小婶去拾柴还没回来，阿桐就先回家去了。

　　到了家里，小艾已经到灶间煮晚饭了，阿桐进了灶间，小艾见到她，若无其事的微笑着说：“嫂子去织席吧，这里我来就好。”阿桐从前以为小艾对自己脸上的瘤子早已释怀，经过今日这件事才知道其实她心里不是不在乎。也是，哪个女子不爱惜自己的容貌呢？更糟的是还要时不时的被人嘲笑奚落。看到她故作无事的模样，阿桐很心疼，但却不知能劝她什么，只能先回堂屋织席去了。

　　秋风渐寒的时候，仲连和阿全回了渔村，他俩赶着马车衣锦还乡，仲平喜的整日吊在阿全身上不下来，王氏要他下来让爹歇会儿，阿全笑呵呵的说：“没事！”大半年没见安安和仲平，阿全此时也在兴头上，和仲平嘻嘻哈哈的闹着。王氏看他们父子亲热，笑了笑和安安去灶上准备饭菜了。

　　仲连进了仲和他们的院子，小艾高兴的迎上去，“大哥，你回来了！”仲连笑着说：“小艾又长高了！最近家里都好吧？” 小艾笑着回答：“都好呢！我哥和三哥出海去了，待会儿就该回来了。”

　　仲连进了堂屋，阿桐从织席机上起身相迎，“大哥回来了！”仲连笑着跟阿桐问了好，过去看了看阿桐织的草席，“弟妹还会织这草席？！京城里这种席子卖的可不便宜呢。”阿桐笑道：“织的不好，不能和那些行家织的比。”仲连笑了，“弟妹太谦虚了。”解下身后背的包袱，仲连拿出一小块银子，“小艾，这是你的那些贝壳，螺壳卖得的钱。”

　　小艾吃了一惊，这么多！“大哥，我那些贝壳能卖这么多银钱？”仲连笑道：“小叔的东家有办法，卖的很好呢。”他从包袱里取出一张黄纸，“东家还画了几个图样，让你照这些样子用贝壳编草帽，项链什么的。”小艾和阿桐了接过来，图样并不复杂，心思却是很巧，若能编出来一定很好看。

　　“这些图样应该可以编的。”小艾对仲连说。仲连笑道：“我妹子心灵手巧，自然是可以的。东家说打磨好的螺壳，贝壳也要，尤其是那些不常见的。”小艾点头应下了，“大哥，晚上过来吃饭吧？”

　　仲连把带给小艾，阿桐和仲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我先去二婶那里，晚上过来。”仲连重新包好包袱，出了门往二婶家去了。小艾高兴的把银子给阿桐，“嫂子，真没想到那些螺壳贝壳能卖这么多钱！”这么大一块银子，该有五六两了吧。

　　阿桐把银子还给她，“这是你自己挣的，留好做压箱底的银子。”小艾的脸红了，把银子往阿桐手里一塞就跑去灶间了。阿桐笑着摇了摇头，那就替她收着，一样都是压箱底的。桌上那张画了图样的黄纸还放在那儿，阿桐拿起黄纸看看图样，这样的笔触这样的巧心思，这小叔的东家是个女子啊。

　　阿全并没有在村里久呆，收够了海货，不过二十天后又启程去京城了，走的时候仲平吵着嚷着要跟着去，但还是被王氏劝住了，看着小叔驾着马车消失在路尽头，阿桐转身对王氏说：“小婶，我们回去吧。”仲平不满的嘟着嘴，安安抹着眼泪，王氏的神情却很奇怪，阿桐有些疑惑，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问吧。

　　回到家中，王氏面对阿桐的询问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没事，就是这阵子忙着收货，有些累了。”阿桐知道不是这么简单，但小婶不愿说应该有她不说的缘故，“小婶您好好歇息，身子要紧。安安他们还要靠您照顾呢。”阿桐说道。

　　王氏点头，“嗯。谢谢你了，阿桐！”阿桐笑了，“有什么事就叫我和小艾。”告了别回家里去了。王氏回了屋，枕下的钱匣子里有两张二十两的银票，还有十两银子，这是阿全这次带回来的，王氏轻轻叹了口气，呆呆坐着看着窗外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