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石眉

19、第 19 章

　　京城里，阿全劈好了柴，摞到了灶边，北方的灶间和睡觉的炕是通着的，灶里出来的热烟走炕下的烟道出去，这样炕上睡着暖烘烘的，一点也不冷。阿全打算回去了试着在家里也搭个炕，这样冬天就不怕湿冷了。柳三娘端了一杯水过来，阿全正站起身来，正好把一杯水尽数泼在了柳三娘身上，顿时浸湿了她的袄子，阿全手忙脚乱的要帮她擦，但湿在她的胸前，又不能擦，正慌乱间，柳三娘关上了门，脱去了袄子，一把抱住了他，“阿全！”阿全惊呆了，整个人傻呆呆的，直到柳三娘亲上了他的嘴唇，他才惊醒过来，一把推开她，冲了出去。身后传来柳三娘凄厉的叫声：“阿全！”

　　一直跑回了客栈，阿全还有些惊魂未定，仲连还未回来，阿全躺在床上，脑子里一团乱麻，一会儿想等仲连回来就跟他说回家去，一会儿又想起柳三娘在自己怀里的幽香，一会儿想到海货还没有卖出去，一会儿又想起柳三娘柔软的嘴唇．．．阿全使劲敲着自己的脑袋，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柳三娘从脑子里抹去。

　　仲连进门见到小叔这般模样，吃惊的问道：“小叔，你怎么啦？”阿全站起身，说：“仲连，我们这就回去！”仲连更是吃惊，“我们的货还没出去呢，回去的盘缠都不够了，怎么回去呀？”阿全抱着头痛苦的坐了下来，仲连连声催问，阿全才吞吞吐吐的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我只当她是个寡妇，孤苦无依，帮她做事也是她雇的我。我可没有半点那样的心思！仲连你可要相信我！”

　　仲连听了心中一动，“小叔你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不知道吗？我自然知道你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仲连话语一转，“那柳三娘开了个铺子，都卖些什么呀？”阿全脑子乱糟糟的，想了想说：“粮食，杂货，还有妇人用的胭脂什么的都有。”仲连问：“那卖不卖南货呀？”阿全完全没注意到，对啊，若是柳三娘买了自家的货，这不就什么问题都没了？！自己也可以回家去了。可是搞成现在这样，自己哪里能回去开这个口？

　　仲连笑道：“小叔，不用你去。我去就行。”仲连问明了铺子所在，第二日一早就来到了柳三娘的铺子前。柳三娘经过昨天的事，今日蔫蔫的本不愿起身，但又想说不定那人今日还会来做工？满怀希望上了妆，开了铺子门。一开门见到门前立着一人，正惊喜却发现并不是阿全，顿时失望万分，强笑着说：“官人可要买些什么？”

　　仲连作了个揖，“我家小叔蒙老板娘照顾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天工，现在我们要离开京城了，我代我小叔来和老板娘道别。”柳三娘吃了一惊，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人，阿全的侄子吗？和阿全却是不同，这人是个生意人。柳三娘嫣然一笑，“阿全的侄子吗？请进来坐。”把仲连让了进来。仲连见到她的笑容就知道今日的事十有八九要成了。

　　柳三娘关了铺门，把仲连领到正屋坐下，“阿全没有提过他和侄子一起来的京城，怠慢之处，还请见谅。”柳三娘也在另一边坐下。仲连笑道：“老板娘客气了，本就是您关照我家小叔，只是我小叔昨日有些不适，只怕冒犯了老板娘呢。”

　　柳三娘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问：“你们叔侄来京不过月余就要回乡了吗？”仲连叹道：“说来惭愧，我们原是海边的渔民，只因海货贩子盘剥的厉害，就不知天高地厚帮乡里亲友贩海货到京城里来，期望能卖个好价钱。哪里知道京城里的店铺根本不接我们的货，在京里呆了那么多天，盘缠用尽，货却没卖出去。实在是不能再呆下去了，只能回乡。”

　　阿全在这里做了那么多日，却不知道他竟然是来京城卖海货的，柳三娘问：“你们都带了些什么货？”仲连道：“海参，墨鱼干，鱼干，干贝，海带，紫菜有许多种。”柳三娘沉吟片刻，抬头笑道：“你们太不懂这京城里的门道，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走通的？就是我这小小的铺子也都有相熟的货源，等闲不会换的。你那些鱼干，海带，紫菜我这铺子里倒是吃的下，就帮你们叔侄一把。那些贵重的，来我这里的客人却是买不起的。不过．．．”

　　仲连忙起身作揖道：“还请老板娘指点迷津！”柳三娘笑着让他坐下，“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你我无亲无故，要我出这么大个人情，却是…”仲连忙道：“老板娘的恩情我们叔侄一定记着，来日一定相报！”

　　柳三娘扶了扶发髻，“你们能怎么报答我？不过口上说说罢了。我什么也不缺，倒是缺个当家的，你们能给我吗？”仲连尴尬的笑道：“我家小叔是有家室的，老板娘您想必也知道的。”柳三娘听他这么说顿时变了脸色，“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开铺子了。”说着就要站起身来。

　　仲连忙道：“老板娘别急！其实我小叔他对您也不是全无意思！”柳三娘一听，转头看向他。仲连说：“昨晚他可是说了一夜梦话，都是叫的老板娘呢。”这倒不是虚言，小叔昨晚确实叫了好几次“三娘”。

　　柳三娘脸上飞霞，顿时心软了下来，这憨子，看来只是面子上硬挺着。仲连见她脸色缓和了过来，抹了把冷汗，继续说道：“您也知道我小叔是个重信义的汉子，您要他停妻再娶只怕他做不到。不过商人历来有两头妻，只要将来您把他留在京城帮您，这两头妻不也就是您一人吗？”

　　柳三娘知道他说的不虚，阿全不是个会丢了糟糠妻的，不过只要他守在自己身边，迟早心都会向着自己，自己是不是平妻有什么要紧？人是自己的才要紧。她定了主意，对仲连说：“你这打算虽然不错，但也要你小叔愿意才行。我也不是那等要倒贴的破落户，不是明媒正娶可不行。”

　　仲连大喜道：“那是自然！我回去就和小叔备好礼请媒人上门提亲！老板娘，哦，不对，小婶，待会儿见了。”柳三娘笑着说：“别贫了，快回去吧。”仲连喜滋滋的出了铺子，这柳三娘家里殷实，人长的颇有几分姿色，举手投足还有几分风情，居然看上了小叔！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小叔这是走了什么桃花运？不过也多亏是如此，自己的一车货终于能出去了。至于以后怎样，就看小叔自己的了。只是有些对不起小婶，但小叔得了富贵也会分给小婶他们一份，也算是补偿了，更何况只要自己不说，小叔不说，谁会知道呢？

　　客栈里阿全听仲连说了经过，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要说这么一个美娇娘如此倾心自己，非要嫁给自己，阿全一点也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家里的妻子孩儿又哪里能够舍弃？仲连劝道：“小叔，这柳三娘独自一人撑着这个门面也是辛苦，我今日就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就有不少邻居指指点点，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一个人也苦啊！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肩挑两头，只要小婶那边不知晓，一切不是都和现在一样吗？我也是看出来柳三娘对你真心一片才劝你的。再说我们这批货总不能烂在手上，若真砸了，血本无归，小婶他们得跟你吃糠咽菜的还债，难道现在这个办法不比那样强吗？”

　　阿全狠了狠心，说：“好，就按你说的办！但千万别让你小婶他们知道！”仲连笑道：“那是自然！”出去张罗请媒人的事了。阿全坐在椅子上，心中茫然，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但想到柳三娘娇媚的样子，心又软了下来，罢了，以后加倍补偿家里的妻子就是了。

　　这一日无风无浪，天上白云悠悠，仲和他们天没亮就出海去了，阿桐和小艾穿着草鞋走在海滩上，现在时间充裕了，两人常常会走到离村里远一些的地方，这一片海滩上多是贝壳的碎片，容易刮伤脚，所以两人没有脱鞋。“这片滩上这么多碎贝壳，却没有见到什么活贝，真是奇怪。”阿桐有些纳闷。

　　小艾也很少来这边海滩，“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你看都没什么人来的。”两人走了好一段了，只捡到些海苔，连淡菜和海带都很少。阿桐向着海平面极目远眺，这里对向茫茫大海，没有海岛的阻拦，或许这些碎贝壳都是从海上冲过来的吧。

　　两人走到了海边，这里的海水很清澈，浅水里水下的沙石，贝壳和螺处处可见，还有些小鱼小虾在游来游去。阿桐笑道：“滩上没有，这里却不少呢。”小艾有些犹豫，若下了水，海潮涨上来可不好跑呢。阿桐想了想，“我们就沿着浅海这条线走，涨潮估计还有半个时辰，小心些应该可以。”

　　小艾点了点头，两人踏入水中，海浪轻轻拍打着海岸，两人一脚深一脚浅的在水中跋涉着，不时弯下身子摸贝摸螺。这里的黄螺不少，个头不算顶大，但也有小孩拳头大小了，遇到了水下的大礁石，那上面的东西就多了，海葵，各种螺，甚至还能见到各种珊瑚，不过颜色鲜艳的很少。阿桐惊喜的从海底的沙中摸出一小枝橘红色的珊瑚，不过手指长短，颜色却很鲜艳，象棵小树似的伸展着枝丫，非常漂亮。

　　小艾见她爱不释手的样子，“嫂子喜欢这个么？赵叔他们摸上来过一支半个人高的黄珊瑚。”对啊，赵家人会潜水，是能采到珊瑚的。半人高的珊瑚，那应该很贵重了，楚夫人供在佛堂里有一株不到半人高的红珊瑚，据说花了五百两银子买到的，还算是便宜的呢。阿桐很好奇，赵家怎么现在还住在村里当渔民？那珊瑚能卖不少银子了。

　　小艾也不知道赵家那株珊瑚最后卖给了谁，得了多少银子，“应该不会很多吧，要不赵叔赵婶他们怎么还在村里呢？”阿桐暗忖，估计赵家的珊瑚是贱卖了，那些海货贩子压价压的可是够狠的。阿桐小心翼翼的把捡到的小珊瑚枝放到衣兜里，这么美的珊瑚，她要把它供奉在菩萨前。

　　等潮水开始往上涨，两人就赶快回到海岸上往回走了，海里的潮水看着涨的慢，可等它到了眼前，却是跑都来不及的。背篓里的螺沉甸甸的，“嫂子，我们现在去卖螺吗？”小艾问。阿桐摇了摇头，“两个螺才能卖一个铜钱，我们还是取螺肉晒干划算些。”螺肉寒凉，鲜吃容易拉肚子，煮的老了又咬不动，吃的人不多，价钱自然贱。晒成螺干就不同了，煮汤煮粥都是极鲜甜的，好卖价钱也高。

　　两人回到家里煮了螺挑出螺肉放在石板上晒，小艾拿着一只螺壳，“这只螺壳上没有那么多青苔和硬壳，原来黄螺壳也挺漂亮呢！”阿桐一看，还真是挺漂亮，浅黄色的螺壳上星星点点的布着棕色的斑纹点，阿桐灵机一动，进屋拿了仲和打磨石狮子的砂石来，学着仲和打磨的样子在螺壳上磨了几下，就见螺壳光亮起来，黄色的螺壳象黄玉似的润滑，阿桐细细的把整只螺都打磨了出来，一只光亮通透的螺壳出现在阿桐手中，小艾惊喜的说：“原来磨去了外面这层东西，黄螺壳居然这么好看！”

　　阿桐也很激动，一只灰扑扑的螺壳，最后的归宿往往是被烧成蛎灰，补船补墙，想不到稍稍打磨，就摇身一变成了这么漂亮的东西！阿桐小心翼翼的把螺缝里也打磨抛光，直到整只螺通透光亮。阿桐把螺壳和捡到的橘红色珊瑚枝供奉在菩萨像前，恭敬的上了一柱香。

　　小艾也拿砂石打磨了一只螺，这真是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过程，当一只美丽的螺壳在自己手中成形的时候，心中的满足好似自己编出第一只草蝴蝶时。小艾放下手中的螺壳，又开始打磨下一只螺。阿桐见她打磨的着迷，也不打扰她，到后院喂鸡去了。往鸡窝里一看，里面有两只蛋，摸着还热乎乎的，阿桐撒了把谷糠，一公四母五只鸡立刻从菜园里跳出来，奔着谷糠就来了。

　　菜园周围的篱笆已经挡不住它们了，阿桐却不想让仲和加高篱笆。这几只鸡虽然会吃一些青菜，但它们吃的最多的还是菜园里的虫子，倒是省了阿桐和小艾捉虫子的工夫。再说菜园里的豆角，丝瓜，豆子，地瓜藤之类的它们是不怎么吃的。现在的菜园多是油菜，菠菜和雪菜，豆子和瓜才刚冒出小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