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石眉

18、第 18 章

　　仲连和小叔已经在京城逗留了一个多月了，事情不像他们设想的那样顺利，京城的大南货铺子都有自己的货源，谁也不会理睬他们这些小打小闹的小海货贩子，他们甚至连那些铺子的门都进不去，谁会耐烦听他们讲他们的货多么好，价钱还低呢？京城里客栈可不便宜，仲连他们住着最差的房间也要八十铜钱一晚，可是要他们去睡大通铺，仲连却坚决不肯，哪有睡大通铺跟人家谈生意的？

　　阿全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一路风餐露宿的来到京城，原以为出了这车货就能稳稳赚上一笔，谁知货没卖出去，自己带的盘缠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出去谈生意，也都是仲连出头，自己也使不上劲啊，眼看自己身上只剩不到一两银子了，阿全一咬牙，自己不能坐吃山空，出去打短工吧，怎么也得把这房费给挣出来。仲连劝不了他，只能由他去了，自己仍是四处找门路，看能不能卖出这车货去，降降价也行，只要不亏本就可以。

　　阿全蹲在短工聚集的南市上啃着窝头，这东西粗的拉嗓子，但顶饱又便宜。忽然眼前出现一双紫色的绣花鞋，他抬头一看，一个粉面桃腮的年轻妇人站在他跟前问道：“嗳，搬货你行吗？”阿全忙站了起来，“行！”声音大的把那妇人吓了一跳，她拍着胸口收收惊，笑着说：“那就跟我来吧！”一扭身就往前走了，阿全忙收了窝头跟了上去。有那打短工的跟那妇人调笑道：“柳三娘有了新人就忘了我们这些旧人了！”那妇人只拿眼波一扫，也不搭话领着阿全走入了一个小巷。

　　巷子里都是一套套典型的京城的四合院，一直走到巷子和另一条大街交界的地方，出现了一家小铺子，铺子门口堆着十几袋粮食，“现在这些送货的呀，真是不能说他们什么了，送到了门口硬是不愿送进库里去，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扛的了这么重的东西，只能找你来帮忙了。”那妇人对阿全说。

　　铺子里一个少年人在看着铺子，见柳三娘回来了便起身说：“小姨，我回去了。”柳三娘笑道：“辛苦你了，明伦。”柳三娘包了几块柜上的酥糖，“拿回去给你娘和妹妹吃。”又给他嘴里塞了一块。明伦笑着道了谢，捧着酥糖回去了。

　　柳三娘转身对阿全说：“库房在后边，你跟我来。”阿全搬起一袋粮扛在肩上跟着柳三娘进了后面，铺子后面也是个四合院，西厢被改成了库房，堆了各式各样的货物。院里长着棵桃树，刚冒出了些花苞。柳三娘给阿全指了地方就回到铺里守着，阿全一袋一袋把麻袋都扛进库房放好，库房里有些乱，到了后来那些麻袋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了，阿全索性把库房里的货物简单规整了一下，才把东西都放好了。

　　柳三娘见阿全半天不出来，心中狐疑，过来一看，却见他把库房规整的井井有条，东西都放的整整齐齐，愣了一愣，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这家里没个男人还真是不行！虽然天还寒着，阿全这么一折腾也出了一身汗，柳三娘转身进屋拿了身男人的棉衣出来，“换上吧。你这样出去一吹风就该冻着了。这是我死鬼男人的，用不上了，你也不用还回来。”又打了热水来，递给阿全一条布巾，“擦擦吧。”说着给他掩上了门。

　　阿全愣住了，不过自己身上确实出了一身汗，京城里的北风寒的很，要真冻着了那就糟糕了。柳三娘也是一片好意，阿全就依她所说，擦了身子换上了棉衣，阿全身材高大，这棉衣略微有些小了，不过没有大碍。阿全出了门，柳三娘见他进了铺子，一时间心神一阵恍惚，仿佛自家那死鬼又进了门似的，回过神来才想起是阿全穿了死鬼的衣裳。

　　柳三娘掏出二十铜钱要给阿全，阿全却说什么也不收了，“拿了您的棉衣就很不好意思了，哪里还能收您的钱。”阿全把铜钱塞回柳三娘手中，柳三娘的手细细滑滑的，柔若无骨，阿全像触电似的缩了回来。柳三娘自然没有阿全的力气，只能收回了铜钱。阿全和她告辞回去，柳三娘心中一动，对阿全说：“你明日再来我这里，我还有活要你帮忙。”阿全点头，微笑着说：“那我明早过来。”说着出了铺子还回南市去了。柳三娘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心中五味陈杂。

　　三月底天暖了起来，渔村后面的山上开满了映山红，看着一山的姹紫嫣红，人都精神几分。此时小艾却无心看风景，有些提心吊胆的坐在牛车上，看着阿桐赶着牛车拉着一车草编，苇编往镇上走。阿桐也有些紧张，手心里都是汗，暗暗给自己打气，没事的，这牛乖的很，自己这不是顺顺利利赶上了官道了吗？话虽如此，等到了集市，小艾长舒了一口气，阿桐感觉全身脱力，从牛车上下来都有些脚软，小艾高兴的说：“嫂子，你可真行！头一回就把牛车赶到集市上了！”阿桐还有些后怕呢，但又不能吓着小艾，笑了笑稳了稳心神才跳下牛车和小艾摆好摊子。

　　这次带的东西多，自然上来看的人也多，又有些熟客来买了些新鲜的东西，带的围观的人们也纷纷跟着买了一样两样，两个时辰后东西已经卖的没剩几样，就连阿桐最不看好的几把小坐凳和小茶几也被买走了。她们还带了些昨日赶海拾来的淡菜，八爪，毛蚬和仲和打来的二十来只墨鱼，也都顺带着卖了个精光。林婶买到了最后三只墨鱼，“你们姑嫂实在，这墨鱼看着就新鲜。”看到了阿桐面前的针线箩，林婶笑道：“我家媳妇正念叨要个针线箩呢！”把最后一只针线箩也买了去。

　　阿桐和小艾收拾好牛车，照例去杂货铺里买了些家用，又去肉铺买了骨头，去林婶的豆腐铺买了豆腐才赶着牛车回去了。阿桐战战兢兢的赶到半路，小艾高兴的叫起来：“哥！”路上迎面走来一个人，正是仲和。仲和笑呵呵的过来跳上牛车，“阿桐，你也坐后面去，我来赶车。”阿桐心中暖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打鱼回来不在家歇着？”他一定是一下渔船就来了。

　　仲和笑着说：“我不累，来接你们回去。”小艾嘻嘻笑了，“哥来了，我总算不那么提心吊胆了，可以歇会儿了。”阿桐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先前还夸我赶的好的，怎么现在又这样说了？”小艾笑道：“嫂子赶的好，哥赶的更好呀！”小艾居然也调皮起来，让阿桐和仲和着实愣了一愣。

　　回到家，仲连卸了牛车就去了二婶家，自己的背篓还在仲启那里，今天打的鱼也是仲启去卖的。阿桐和小艾收拾完东西，暂时不编草了，一下子空闲下来，都有些不习惯了，“嫂子，我怎么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小艾困惑的说。阿桐也有同感，“要不还是去赶海吧？这会儿虽然有些迟了，但离涨潮还有一会儿呢。”

　　两人背了背篓正要出门，仲和背了背篓回家来了，今日捕了些白面鱼，阿桐爱吃白面鱼滚豆腐，仲和留了两条带回来。今日的渔获不多，不过有两条石斑鱼很大，倒也卖出了些价钱。“仲和，我和小艾去赶海，很快回来。”阿桐对仲和说。仲和却拿了挖蛏子的铲子说：“我和你们一起去，今天下船的地方看到不少蛏子洞。”三人一道向海岸走去。

　　仲和说的海滩正是阿桐和小艾救了那条银色大鱼的地方，仲和听她们描述那条鱼，说：“那应该是豚鱼，我们这海湾里不常见到，去的远一些就常能见到的。听他们说这种鱼有灵性，还有人遇上风暴被它们救了的。”阿桐和小艾点头，那鱼确实有灵性，跟一般鱼不同。“赵叔和连武也碰上过的，他们潜水时碰上鲨鱼，幸亏豚鱼把鲨鱼赶走才活了下来。”

　　还有这样的事？！阿桐和小艾都张大了眼睛，仲和见她们惊讶，又说：“海上经常会有些神奇的事情，有人说见过人身鱼尾的，有人说见过鱼头人身的，有人说见过小山那么大的鱼，还有人见过海上的仙山。”居然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阿和你听说这么多神奇的事情，可从来没听你说过呀。” 阿桐只道仲和憨，但没想到他知道这么多。

　　仲和憨笑道：“这些事渔民都知道的，一点不稀奇。我以为你们都知道的。”小艾说：“哪有人会来跟我们说这些！下回你再听说什么稀奇的事可要讲给我们听。”仲和连连点头，“一定说给你们听。”阿桐却不抱希望，以他的性子，估计听说什么也不会放在心上，更想不到说给人家听，今天若不是说到豚鱼，哪里能让他说出这么多事来？真没想到这个憨大肚子里还装着不少东西呢！

　　海滩上果然有许多蛏子洞，仲和铲，阿桐跟着捡，小艾就到附近去捡海。这片海滩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久没人来挖了，挖出的蛏子和蛤蜊个头还挺大。潮水渐渐涨了上来，小艾退了回来，仲和他们已经挖了一背篓蛏子和蛤蜊了。仲和直接送去海货贩子那里卖掉，阿桐和小艾先回家收拾捡到的海货去了。

　　刚到家，小婶带着安安来了，阿桐高兴的说：“小婶，你们回来了？”小婶带着安安和仲平回娘家住了几日，今日回来了。“刚回来，给你们拿些东西来。”小婶把竹篮交给阿桐，“你小叔他们有没有捎信回来？”小婶这几日在娘家住着，心里却惦记着这边。阿桐摇头，“没有呢。算算日子，他们可能在回来的路上了，说不定再过一阵就回来了。”小婶黯然道：“但愿吧。我先回去收拾了，你们忙吧。”安安上前，把手里的两束野花给阿桐，“嫂子，这是我路上采的，给你和小艾姐。”阿桐惊喜的接过来，“谢谢你，安安！这花可真好看！”安安见嫂子真的喜欢，才高兴的跟着娘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