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石眉

17、第 17 章

　　仲和仔细的磨着凿子，明日要回采石场了，到三月中开渔还有两个月，自己可得再多下些工夫。阿桐拎着那对兔子灯笼去了小婶家，“安安，仲平，看嫂子给你们买什么来了？”安安正在檐下洗衣裳，看到兔子灯笼眼睛一亮，仲平一溜烟的从屋里跑出来，“灯笼！兔子灯笼！”仲平高兴的接过阿桐手中的兔子灯，就要去灶间找火点灯笼，安安劝道：“天黑了再点吧，要不里面的蜡烛烧没了晚上就不亮了。”蜡烛不便宜，家里烧的都是油灯，没有备着蜡烛。

　　仲平哪里忍的住，嘻嘻笑道：“晚上点你的灯笼，现在点我的。”跑进灶间去了。安安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阿桐说：“谢谢嫂子！这灯笼真好看！”阿桐把兔子灯递给她，“安安在洗衣服啊？”安安把兔子灯放到堂屋里，“嗯，我娘在后面磨米浆，晚上烧米羹吃。还说待会儿让我给你们拿一盆去呢。”

　　阿桐笑道：“那可太好了！小婶做的米羹好吃，你二哥可爱吃了。”安安高兴的笑了。阿桐绕到后院，小婶正推着磨，阿桐忙上去帮忙，“小婶，我去把牛牵来，您歇会儿吧。”小婶笑道：“哪里有那么娇气？不是一直都这样磨的吗？这就快好了，你别去牵牛了。”石磨下已经接了大半木桶的米浆了。

　　阿桐对小婶说：“阿和可爱喝米羹了，改天我也要跟您学学。”小婶笑了，“一点也不难，磨好米浆，烧好鲜汤，加些干菜，切碎的虾米，淡菜之类煮开了，把米浆倒进去煮熟了就成了。你小叔也爱喝，一次能喝三碗呢。”说到小叔，小婶慢慢收了笑容，“也不知道你小叔他们走到哪儿了？听说北方比我们这里还要冷呢，他就带了那么几件衣裳也不知道够不够换洗的。”

　　阿桐见小婶蹙起眉头，劝道：“大哥探好路线的，应该能顺顺利利到京城的。您就放心吧。”小婶叹了口气，“阿桐，其实我不想求什么富贵，我宁可他安安稳稳的待在家里，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才好呢！可是你小叔却不甘心过这样的日子，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阿桐也不知该说什么了，楚府里她见过太多不甘心过清贫的日子而汲汲追求往上爬的人了，可是就算是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名位财物就真的能开心了吗？往往他们会更加不甘心，从此再无宁日，争争斗斗没个止境，到了最后能得善终的有几人？楚府里是这样，外面的世界只怕也是如此。

　　从小婶那里回到家，阿桐看着堂屋里专心打磨石狮子的仲和，不禁感激上天，自己能嫁给仲和，过上这样平和喜乐的生活，实在是菩萨护佑！阿桐进了灶间，小艾正在炖香菇红烧肉，“真香！”阿桐赞道，拿了盆舀了几勺糯米粉，加水做成粉团，拿出今早搓好的芝麻团子，阿桐开始包汤圆。

　　小艾好奇的过来看阿桐包汤圆，这边人吃糯米团子，就是把糯米粉团搓成小小的团子，烧好糖水，加上糖桂花，再加进团子滚开，就是元宵了。嫂子做的却要精细很多呢，馅里又是芝麻又是糖又是猪油，现在还要包进糯米团里去，就见她飞快的一捏一揪就是个圆滚滚的汤圆，小艾看的津津有味，“嫂子，你的动作可真快，一眨眼就是一个汤圆！”

　　“我在楚府里的时候，夫人和大少爷爱吃我做的芝麻汤圆，平时也是经常要包的。”阿桐微笑着说，“在我家乡到了元宵家家都要包汤圆的，芝麻馅，花生馅，肉馅的，各种各样。这里人不包这种汤圆，才觉的稀奇了。”

　　阿桐包了四十只汤圆，二婶，小婶，赵家和自家各十只，让小艾给二婶和赵家先送过去，小婶那边就等安安来送米羹了给他们拿回去。晚饭很丰盛，红烧肉，米羹，赵家回礼的春饼，二婶送的菜肉包子，还有芝麻汤圆。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吃了顿团圆饭，黄狗凑热闹也讨了些吃的，这个新年就此过完了，新的一年的劳作又开始了。

　　三月十五下渔舟，阿桐和小艾目送着仲和，仲启摇着船桨向海上驶去，阿桐已经不像去年那样忐忑不安了，朝霞下海面一片通红，仲和他们的渔舟随着海浪起起伏伏，缓缓远去了。

　　家里的稻草和苇秆都快用完了，扎草龙扎草麒麟费料，原以为可以用到五月的稻草和苇秆，三月里就要用尽了。阿桐想着索性把手头的稻草，苇秆全部编成品，三月二十五去赶集卖了，等四月蔺草上来了就可以开始编席了。

　　午时仲和喜气洋洋的回来了，开春第一网鱼收获不少，仲和把一串铜钱给阿桐，“今天打了五十多斤黄鱼，三十多斤带鱼，还有些石斑鱼和墨鱼。”仲和没有把鱼全卖掉，黄鱼和墨鱼晒干卖比鲜着卖给鱼贩子要划算的多。小艾和仲和一起刨黄鱼，晒黄鱼鲞，现在苍蝇不多，日头却不错，晒黄鱼鲞再好不过了。

　　墨鱼一身都是宝，墨鱼肚是渔家人最爱吃的宝贝，阿桐一开始受不了那股腥味，现在也喜欢上了这咸鲜的美味。墨鱼肚很容易做，用黄酒和盐腌一腌，上笼一蒸就是了，也可以晒干了吃。墨鱼在滚水里一捞，切成条蘸着酱油醋就是鲜甜的美味。墨鱼肚子里的白壳洗净晒干了也是中药，药店都收的。

　　往年渔获四个人分，同样的收获却得不了这么多铜钱，不过这渔船如今归了仲和跟仲启，赊船的钱也要他们俩还了。仲和拿了十条黄鱼，墨鱼给小婶，小叔不在家，自己可得照顾着小婶和安安他们。

　　黄昏时潮水退了下去，阿桐和小艾跟小婶他们一起去赶海，仲和想去被阿桐劝住了，师父让他把石狮子带回家雕刻，可不能怠慢的。三月中海水还是挺凉的，但村里的妇人三三两两的都来赶海了，阿桐和小艾走的远一些，海滩上的东西不算多，零零星星的捡了些淡菜，毛蚬之类的，偶尔能见到几只被困在水滩里的虾子和八爪，倒是捡了二十来只海盘星，挖了些青海葵。

　　回到家时，仲和已经把饭煮好了，就着墨鱼肚和墨鱼，三人开心的吃了顿晚饭，自从休渔就没吃到新鲜墨鱼了，阿桐感觉今天的墨鱼格外鲜甜。吃完饭，阿桐和小艾收拾捡来的海货，要晒干的汆水晾上，明日拿出去晒。毛蚬，八爪和海葵就装在篓里浸在海水里，明日拿去海货贩子那里卖。

　　渔民的日子就是这样，风平浪静就下渔船出海，落潮就去捡海，风浪大了就在家补渔网，干些家里的活，总没有闲着的时候。阿桐很享受这样的生活，虽然清贫但悠闲自在，只有遇到小婶念叨小叔他们时，她才会想起从前在楚府的生活，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