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石眉

16、第 16 章

　　回到集市上，阿桐没有急着回摊头，先去采买些年货和年礼，连武的心思全牵在小艾身上，自然先回去了。阿桐去了杂货铺，老板娘见了她高兴的招呼道：“这草垫子好用，省了我好多工夫！等过了年，还请娘子再编一张来，我好换着用。”阿桐听了也高兴，“好的，元宵节开集时我给您送来。”

　　杂货铺里进了不少年货，阿桐见到了木耳和香菇干很是高兴，各买了五斤，又买了些酥糖，红糖，五斤柑橘和一个蜜饯盒子，一个点心盒子。蜜饯盒子送给仲和的师父，点心盒子给赵家。“这蜜饯盒子和点心盒子是永安城里出名的采芝斋出的。我也是今年第一次进，不敢多进，就这六盒，毕竟价钱贵了些。”老板娘解释道。阿桐认出了那是采芝斋的盒子所以才买的，笑着对老板娘说：“您给的价钱实在，贵些自然有贵些的道理。”

　　老板娘听阿桐这么说很高兴，“不瞒娘子说，这几日好些人问了这点心盒子的价钱都说我卖贵了。我还想着明年不再进了呢。”阿桐说：“也难怪他们的，毕竟大家都是数着铜板过日子的，一下子看到一两百铜钱的点心盒子，自然是觉的贵的。”老板娘听了若有所思，“娘子说的对。看来我这店里确实不适合卖这样贵的点心盒子。”阿桐笑了,“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不就买了吗？大家总有要送贵重年礼的时候。”

　　老板娘心中一动，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样对客人说呢，谁还没个需要孝敬的长辈或贵人什么的？“多谢娘子提点！”老板娘给阿桐抹了零头，统共收了她半两银子，“娘子过个好年啊！”阿桐道了谢离开了杂货铺，原本以为要跑好几处才能买齐的年货年礼这就买齐了，还真要多谢老板娘的巧心思。

　　隔日阿桐理好了年礼，一家家送，先去了赵家。赵婶见到她们来了很高兴，只可惜连武和他爹出门做事了，自家傻儿子若见到小艾来了，还不知笑成什么样呢！赵家的院子很大，足有木家的两三倍，沿着山坡长长的一条。赵婶勤快，开了很大一块菜地，不光养了鸡，还养了鹅和鸭子。“家里准备起个猪圈，开春试着养两头猪。连武和他爹去山上砍木头了。”赵婶解释道。

　　海边人很少养猪的，猪肉少，所以价也贵。要真能养成猪，也能卖不少银钱呢。阿桐佩服赵婶勤快又有魄力，听二婶说当初赵家从闽地刚流落到村里时一穷二白，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十多年后却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这里面很大一部分是赵婶的功劳。

　　赵婶赞不绝口的收下了阿桐她们带来的礼，又拿了一坛子咸鸭蛋和两只大鹅蛋出来，“都是自家的东西，拿去尝尝，要吃的惯，下回我再给你们拿一些过去。”阿桐欣喜的谢过她的好意。两人离开赵家又去二婶和小婶那里送了年礼，一路上村里热闹非常，走家窜户送年礼的，走亲戚的，还有处的亲厚的得了空闲聚一聚的，欢声笑语，小孩子们也嘻嘻哈哈的喧闹着。渔家人难得有空闲下来的时候，此时的渔村充满了人们辛劳一年后的喜悦。

　　大年三十，仲连回来了，驾着马车，拉着一车的年礼直接到了二婶家。阿桐和小艾帮着小婶做好年夜饭端上桌，小叔和仲连已经喝上了酒，仲和，仲启不会喝这么烈的酒，只在旁边陪着。仲平偷偷用筷子点了点酒杯里的酒，塞到嘴里咂巴着，被辣的直呛，“这是什么酒啊？！”仲连大笑,“你这小家伙，高粱酒你也敢偷喝！”这可是他特意买的从北方贩过来的烈酒，和黄酒可不一样。

　　“小叔，怎么样？我们叔侄一块儿去闯闯吧？我打听过了，我们这里的海货贩到京城至少是五倍的价钱！就算算上路上的开销也值啊！”仲连又转头对仲和，仲启说：“仲和，仲启，路线我都打听好了，现在路上也都太平，没有什么风险，就是辛苦些。我们怕什么辛苦啊？再苦苦的过我们渔民吗？”

　　小叔略一沉吟，自己三十出头了，要拼就得趁着这几年了，大不了再回来当渔民，有什么呢？！点头道：“好，仲连，我跟你去！”仲连喜道：“好！仲和，仲启你们呢？”仲和很犹豫，正好看到阿桐走进来，便说：“大哥，让我想想，明日答复你。”仲连有些失望，不过仲和就是这样的性子，等他想通了就好了。仲启见仲和这么说，也说要想想。仲连笑道：“今天我们一家团圆，却要缩在这个又旧又小的屋子里。但愿明年今日我们家已经改头换面，再不是今日的穷渔民！”小叔的眼中闪着希望的光彩，仲启有些心动，仲和却有些茫然，他并不觉的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小婶和阿桐她们回到灶间，小婶问阿桐：“你说仲连说的能行吗？”阿桐也不知道，但只觉的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而且大富大贵真的就那么好吗？阿桐不知道别人，但知道自己是宁可留在这小渔村里做个渔妇也不愿回到楚家的，不是楚家待自己不好，而是那种生活自己过的并不开心，远不如自己现在。

　　吃完年夜饭回到家，仲和问阿桐的意思，阿桐说道：“你若想出去闯你尽管去好了，若想在这里呆着，我们的日子也能过好。无论怎样，我都会跟你一起的。”仲和说：“阿桐，其实我不怎么想去。我学凿石狮子才起了个头，春天收了蔺草还要跟你一起织席，再说家里的田总不能荒了。”

　　阿桐有些惊讶仲和这次想了这么多，平日里他老是傻呵呵的，还以为他不会有很多想法呢。“阿和，不想去就不去，跟大哥小叔说清楚就是了。”阿桐微笑着说。在仲和的心里，比起仲连描述的荣华富贵，他更放不下阿桐，师父对他的期许，和这个家。

　　小艾听哥哥说不去，心中窃喜，哥哥这么老实的人，到了外头可不得被人欺负？小叔和大哥只怕也顾不过来呢。都说人离乡贱，哪里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是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

　　过了初五，小叔和仲连就起身出发了，去年秋天收的干货仲连没有全卖给那些商人，留了些贵重的海参，干贝，大虾干，和大墨鱼干，这次又在村里和附近的渔村里收了一圈货，装了满满一马车的干货上路了，从这里到京城马车要走近一个月，小婶和安安送他们走的时候忍不住泪流满面，仲平却说：“爹，大哥，说好了，明年也要带我去！”。仲连笑道：“行，落不下你的！”仲平才依依不舍的跳下了马车，看着他们远去了。

　　阿桐安慰小婶说：“若事情办的顺利，小叔他们过两个月就回来了。”小婶抹抹眼泪，“阿桐，我心里就是慌的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桐也不知怎样安慰她，幸亏这时仲平叫道：“娘，我肚子饿了！”他没吃早饭就来送行了，这会儿自然是饿了。小婶忙带着他和安安回去了。

　　仲启也回家去了，娘的腿脚不好，他不能离家，总不能把什么都丢给二哥他们。仲和他们回到家里，三人照旧忙碌，阿桐又有了新主意，用苇秆编针线箩，和果盆的样子差不多少，但里面隔成四格，这样可以规整东西，还可以编首饰匣子。首饰匣子上阿桐把彩色的苇秆劈细了，绣出了一丛菊花，小艾惊叹不已，这苇秆稍稍变化一下就能编出这么好看的东西来！“只可惜没那么结实，要不都能像藤和竹子似的编藤椅和家具呢！”

　　阿桐心中一动，若是把苇编的厚实些虽比不上藤条和竹子，但编个坐凳，茶几什么的应该没有问题的。阿桐找了几根木条让仲和搭成方凳的边框，先纵向编了三层，再横向编了三层，编出了凳面，凳腿的四面也编上了一层普通厚度的苇席用以加固。小艾往上一坐，硬硬的稳稳的，一点都没有下塌，“嫂子，挺好的！比木凳要舒服呢。”

　　阿桐也试了试，妇人和小孩坐着应该没有问题，像仲和这样的大汉就不行了。那就绣些孩子，妇人喜欢的图案上去，专卖给他们就是了。这东西也就是图个新鲜，要说经用，那一定是比不了木凳和竹凳的。

　　正月十五元宵节，地上的冰雪还未化，仲和赶着牛车陪阿桐去镇上，冰天雪地，寒风刺骨直往衣领和袖口里钻，阿桐不由打了个喷嚏，仲和挪了挪，用身子给阿桐挡住风，可这风也没个定向，哪里挡的住？阿桐却觉的很窝心，轻轻靠在仲和身上，风再冷，牛车再颠簸，她都甘之若饴。

　　杂货铺的屋檐下挂上了一串各式各样的灯笼，很是喜庆。阿桐进了铺子，招呼道：“老板娘新年好！”老板娘正给一位客人结算银钱，抬起头见到阿桐也高兴的说：“娘子新年好！大吉大利！”送走了客人，老板娘走了过来，阿桐递上垫子，老板娘要拿铜钱，阿桐笑道：“等我们买好东西一起结算吧。”米，面，油盐酱醋还有草纸都要买了，仲和提醒说：“家里的竹筐破了，要新买一对。”零零碎碎买的东西，也装了小半牛车，阿桐临出门前又挑了一对手提的白兔灯笼，小小巧巧，专为孩童做的，安安和仲平一定喜欢。

　　两人拉着牛车转到后巷的铁匠铺，郑铁匠在铺子里一锤一锤的打着铁，见他们进来，也不便停下，问道：“客人要买什么铁器？”仲和饶有兴味的看着他打铁，回答道：“要买几把石匠凿子。”郑铁匠指了指一边，“那边有石匠凿。”

　　仲和过去一看，有四种大小的凿子，最小的三分宽，最大的有两寸宽。仲和现在用的是师父给的一把寸宽的凿子，雕小狮子的细处不大方便，要凿石做粗胚又有些小了。于是买了那把最大的和最小的，这样自己的工具也就全了。这小凿子也能做木工活，给阿桐的草编搭架子时有用。郑铁匠收了手上的活走过来，见他们挑好了，收了八百铜钱，这石匠凿子费铁费工，这价钱已经是极实惠的了。

　　集市上人很多，新年第一次集，又是元宵节，镇上的青石板路上雪已被扫尽，人来人往的，很热闹。牛车赶不进来，停在集市边上，仲和在那儿守着，阿桐到肉铺买了两条脊背骨和两根筒骨，年前赵婶给的肉还没吃完，可黄狗已经好久没有骨头啃了，这次让它美美的吃上几顿。

　　回到牛车那儿却愣了一愣，就见县太爷和仲和站在牛车前正聊着，齐管事见她过来了，上前招呼道：“木家娘子，多谢上回你扎的草龙了！可是讨了个好彩头。”阿桐笑道：“齐管事客气了！能入您的眼就好。”齐谨书结束了和仲和的谈话，“仲和兄，那我们先这么说定了，到春耕时我去你们那里看看。”和阿桐笑着点了点头，带着齐管事走了。

　　阿桐好奇的问仲和：“县太爷和你说什么呀？”仲和回答：“问我春天打鱼耕田的事，说是等我们插秧时要来看看，让我提前通知他。”县太爷想来看看他们耕田？他可真奇怪！阿桐心里暗暗想，不过他和仲和倒是有缘，两人总能谈到一起去。

　　回到家，一进院子，黄狗就一瘸一拐的迎了上来，左前腿绑了一块布条，阿桐惊讶的问：“黄狗你怎么了？”小艾从灶间出来，指了指屋檐下的那只死黄鼠狼，“它又抓了只黄鼠狼，但也被咬了一口，已经给它撒了蓟草粉了。”阿桐一看，这只黄鼠狼可够大的！都赶上黄狗大小了，身子比黄狗还长呢。仲和夸赞它：“黄狗真厉害！这么大的黄鼠狼也能逮到！”拍拍黄狗的脑袋，卸了牛车，放置好东西就去刨黄鼠狼了。

　　“这张皮够大的，有上次那个两只大还多呢。”仲和笑呵呵的把皮子清洗干净，把黄鼠狼的肚里掏净，小艾把它们埋到玉兰花下做肥，又把仲和剁好的黄鼠狼肉炖好，舀了一大碗给黄狗，摸摸黄狗的头，“黄狗，好好吃啊！腿还痛不痛啊？”黄狗埋头苦吃，尾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只呜呜两声算是回应了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