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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十月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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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五,仲和赶着牛车拉着阿桐去赶集,牛车上拉的东西可不少,这一个多月编的草鞋,暖罩子,草席子,门帘子,窗帘子,堆了半车,又放了一坛黄泥螺,还有一筐昨日赶海挖的蛤蜊,蛏子,血蚵。一个时辰的脚程,牛车半个时辰就到了,阿桐他们找了个避风处摆好摊。各种花案的草编一下子就吸引了很多赶集的人来,尤其是媳妇和大婶们,拿起来左看右看,从来没见过能把草编染的这么好看的!问了价钱,不过比寻常的草鞋,草席子贵了一两个铜钱,纷纷掏钱买了。
阿桐笑着问她们:“自家腌的黄泥螺,要不要尝尝?”说着递上盛了几只黄泥螺的碟子。黄泥螺腌的味道很好,尝过味道的几乎都要了一斤两斤。还有的见了筐里的蛤蜊,蛏子和血蚵的,顺道也买上一些。陆陆续续的,过了一个时辰货都卖的差不多了,只剩一坛底三四斤的黄泥螺还没卖掉。
阿桐他们摊位边上有个书生摆了个帮人写文书的摊,一天下来却没见他有什么生意。阿桐见他招牌上写的字,虽然不大懂,但就觉的写的不错的,怎么就没有生意呢?林婶见到阿桐他们的摊子,高兴的走了过来,“木家兄弟今日一道来了?啊,这暖罩子可真好看,我要一个!”阿桐笑着道了谢接过了铜钱,“您来的迟了,本来还有些草鞋和帘子,都卖完了。”林婶大叹可惜,“下回我可得早些来。”
林婶看了看隔壁摊位上的书生,压低了声音说:“他原本是镇上私塾里的先生,可是听说偷了隔壁人家的鸡,被私塾赶回家了。”阿桐大吃一惊,这位书生看上去不像个偷鸡的人啊!林婶说:“人不可貌相啊!”阿桐半信半疑,总觉的这书生看着不是那种会偷鸡摸狗的人。“林婶,还给我留两块豆腐啊!”阿桐说道,又给林婶包了一斤黄泥螺,“这是自家腌的黄泥螺,您尝尝。”林婶也不跟她客气,道了谢接过了黄泥螺,“还要去买些东西,待会儿见了。”林婶匆匆走了。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来请隔壁的书生写文书,书生认真的摆开文房四宝,唰唰的写起来,阿桐见他的架势,比起楚府里那些少爷们更有样子呢。书生写好文书,小心的折好,双手捧着递给那人。那人道了谢,给了几个铜钱放在桌上,走了。
仲和不识字,却很是敬重读书人,对阿桐说:“还有最后一点黄泥螺,不如送给这个书生吧?”阿桐笑着点点头,虽然林婶说这个书生偷鸡,但她不知为何就是觉的事实并非如此,这个书生一看就有股正气,仲和要送黄泥螺给他,她自然不会反对的。
仲和包了黄泥螺过去,“这位先生,自家腌的黄泥螺,请您尝尝。”林守仁很意外,眼前这位渔家汉子一看就是个厚道人,双目真诚清澈,林守仁站起身来,躬身谢道:“多谢这位兄弟!”双手接过了仲和给的黄泥螺。仲和不好意思的笑了,对他摆了摆手,转身回去和阿桐收拾牛车离开了。
菜园里的豆角该倒架子了,黄豆也都收了上来,地瓜也能收了。仲和带着阿桐和小艾干了两天,把自家菜园和仲连那边菜园里的地瓜都收了上来,收了不下两百斤,堆满了杂物间一角。小艾种在前院的南瓜和冬瓜结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瓜,还不算平日里陆陆续续吃了的十来只。阿桐感叹,“这也没怎么管它们,就结了这么多瓜出来!”小艾笑着说:“看着多,要吃一个冬天呢。”仲和在地窖里搭了个架子,把南瓜和冬瓜放了上去,这些瓜隔了潮气能放很久。
黄豆晒干,脱了粒也有小半麻袋了,黄豆可是好东西,和猪蹄炖了可是香的很,就是光卤黄豆也很好吃。收获总是让人高兴的,收完菜园,仲和翻了地下了肥,撒了些菠菜和青菜的种子,这些菜抗冻,就是下了雪也冻不死,冬天也能吃。
收苇秆的时候,阿桐和小艾跟着仲和的牛车去了芦苇滩。滩上苇秆已经枯黄,仲和割苇秆,阿桐和小艾下滩涂去赶海。今日的潮落的不低,滩涂上只有些淡菜和海带,上回捡到的虾这次也没见着。倒是有不少蛏子和蛤蜊洞,却是要等仲和割完苇秆才能挖的,阿桐和小艾力气不够,没等挖到位置,蛏子就该跑了。
小艾说:“嫂子,要不我们去来时路上那片礁石滩上看看?”阿桐就跟着小艾沿着滩涂往回走。礁石上爬着不少海盘星,礁石间的水坑里不时见到些虾子,八爪鱼和青色的海葵,个头却是比阿和他们在海上捕的要小许多。
阿桐和小艾背着满背篓的海盘星,虾子什么的回到芦苇滩时,仲和已经割好了一牛车苇秆了,正在挖蛏子。小艾和阿桐上前捡蛏子,有了她们捡,仲和挖的快了许多,一铲铲挖下去,很快就挖满了一箩筐的蛏子和蛤蜊。仲和把箩筐背到牛车上绑好,把小艾和阿桐的背篓也放了上去,“明日我再来割一次,你们就不用来了。”仲和对阿桐她们说,驾着牛车回去了。暖暖的秋阳照在阿桐身上,温暖惬意。
入冬了,海上风浪很大,渔民们进入了四个月的休渔期。仲启来找仲和问做工的打算,村里人做工,或是去采石场采石,或是去永安城里或码头上搬货,或是去镇上找短工做。仲和往年都是去采石,去年跟着仲连进城做短工,谁知傻人有傻福,天上掉下个媳妇来!今年有了媳妇,仲和不想再去城里那么远,就打算去采石。仲启自然也跟着仲和去采石。
阿桐有些不放心,“阿和,采石场远吗?都干些什么活呀?”仲和回答说:“采石场就在码头那边,走过去不到半个时辰,不算远。我们这些打零工的大多是去凿青石板,熟手一天能凿两三块青石板,一块十个铜钱。”
“会不会有危险啊?”毕竟是采石,那么重的东西,阿桐又问道。“炸石有些危险,每年都有人被落下来的石头砸伤的,砸死砸残的都有。不过我们基本上都在石场凿石头,离开石的地方远着呢。倒是有时候会被凿石溅出来的小石子砸到脸上,只要不砸到眼睛都没有大碍的。”仲和解释道,“阿桐,你放心。我在采石场做了好几年,不会出事的。”
可是阿桐怎么也放不下心,仲和他们去的第一日,阿桐整天都不能安心,直到晚上仲和回了家才放下心来。仲和三两口就扒完了给他留的饭菜,从衣兜里掏出三十个铜钱给阿桐,憨笑着说:“今天的工钱。”阿桐看到他的手上都是血泡,给他打来热水清洗干净,把绣花针放在油灯的火上烫过,戳破了血泡,挤出血水,撒上蓟草粉末,才让他洗洗睡了。
仲和显然是累了,一沾枕头就呼呼睡了起来。阿桐听着他的鼾声,心顿时平静了下来,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编草了。小艾见嫂子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不由暗暗的想,自己以后会不会也像嫂子似的对连武哥这么牵肠挂肚?这么一想,小艾的脸就发热,幸亏是在油灯下,嫂子不会注意到自己脸红。
天气一天天冷起来,二婶的腿疾犯了,又起不来床了。仲启每日早早起来做好早饭,烧好热水,放到娘床前的暖罩子里。阿桐和小艾隔半个时辰就去二婶家搀扶她如厕,晚饭也是在自家做好了,送去给二婶吃,仲启的就给他放在暖罩子里保温,等他回家时还是温热的。二婶十分过意不去,阿桐劝解道:“二婶您那么辛苦把阿和跟小艾他们带大,现在我们终于能报答您的恩情了。”
二婶却道:“我不过管了他们一口吃喝而已,其它也顾不上了。连给他们娶媳妇都做不到,仲连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呢!”阿桐劝解道:“二婶您放心,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等着享儿孙福吧。”二婶听了乐呵呵的笑了,“阿桐会说话。好,我不愁了。”隔天二婶还是让仲启背了米,菜和鱼鲞去阿桐那里,可不能让阿桐他们还倒贴自家。
这一日仲和回的特别晚,天黑后还飘起了雪,屋后黄狗忽然汪汪的叫了起来,还传来厮打抓咬的动静,小艾和阿桐拿着铲子,柴刀赶到时,黄狗正踏在一只黑乎乎的东西上,见她们来了,高兴的叼起那东西跑到她们面前邀功,小艾用油灯一照,是只黄鼠狼,估计是来偷鸡的,反而被黄狗咬死了。阿桐拍拍黄狗的头,“黄狗,你可真厉害!抓了只黄鼠狼呢!”
鸡窝里五只鸡吓的缩成一团,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公鸡也蔫了,小艾看了看说:“没咬到,过几日收了惊就好了。”阿桐想到平时那公鸡还不时的要啄一下黄狗,抢它的饭食,以后总该收敛些了吧?小艾笑道:“那可难说,只怕它一回头就忘了呢。”阿桐摸摸黄狗,“看来你以后还得继续让着它呢。”黄狗只顾着开心的摇着尾巴,也不知懂不懂她们的话。
仲和进门来,听到阿桐她们在屋后,过来一看,“黄狗抓了只黄鼠狼啊!”仲和也很高兴。阿桐见他回来了,给他打了热水洗了手,“阿和,今天怎么这么晚啊?”仲和解释道:“石场上秦师傅说我凿石凿的好,要收我做徒弟,凿石狮子。”阿桐一听,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仲和却问:“阿桐,你说我该去吗?做徒弟出师前拿不到工钱。”
阿桐给他端来饭菜,“当然该去了!你若是学会了凿石狮子的手艺,可不是一天三十铜钱了。不过还是得你自己喜欢做才行。”仲和想了想说:“今天我试了一下,凿石狮子比凿石板要难许多,不过我挺喜欢的。”阿桐问:“那你想过有一天你能自己凿出一只石狮子来吗?”仲和眼睛一亮,“要真能凿出来,那就太好了。”
阿桐鼓励他,“那你就该去。学一门手艺可是难得的呢,何况你还挺喜欢凿石狮子。”仲和还是犹豫,“可是挣不到钱,家里…”阿桐笑道:“你别担心家里,我们编草足够家里开销了。再说你就又不是学一辈子。”小艾也劝道:“哥,你听嫂子的,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仲和想了想,下了决心,“好,那明天我就去拜师学凿石狮子。”
阿桐高兴的说:“我去收拾拜师礼,可不能缺了礼数!”小艾也跟着去收拾了,过了一会儿两人拎了一大包东西来,家里没什么贵重的海货,只有几根海参,小艾不卖了,都放了进去。仲和也不知道拜师要备哪些礼,不过这些已经是家里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想来师父应该不会怪罪的。
仲和吃了饭,把黄鼠狼收拾了出来,皮扒了等硝过了就能用,黄鼠狼的肉臊的很,留着明天给黄狗煮了吃。仲和很快就入睡了,阿桐听着他的鼾声,想到一句老话:天公疼憨人,真是如此啊。阿和干活舍得下力气,才能得了这场机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