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石眉

12、第 12 章 小婶当天就

　　小婶当天就来教阿桐她们腌黄泥螺，把黄泥螺先用盐和酒呛一呛，沥干水再放入加了盐和糖的黄酒中，用粽叶包好坛口，再用拌了谷糠的黄泥封坛。“腌的泥螺好不好吃，盐，糖，酒放多少就是关键了，糖不能多，少少一点点就够了。家家户户做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的。”小婶指点阿桐。小艾点头，“村里别人家里腌的黄泥螺就没有小婶腌的那么好吃呢。”小婶笑着说：“我这也是从我奶奶那儿学的手艺。她老人家连黄酒都是自己酿的，我却是没有学会的。”阿桐和小艾听的睁大了眼睛，从不知道黄酒也可以自家酿的。

　　小婶回忆道：“我只记的奶奶春天时用炒熟的麦子拌上一些草药做曲，这酒曲要几个月才能做好。新米下来了，拌了酒曲还要经过一个多月才能酿成黄酒的。自家酿的酒黄澄澄的可香了。可惜我们家没人学会奶奶的这门手艺。”小艾遗憾的说：“真可惜啊！要不我们也能尝尝小婶家传的黄酒的味道了。”阿桐点头，“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人家知道很多古早的技艺，可惜好多好东西都没有传承下来。”

　　阿桐记下了要放多少盐，糖和酒，黄泥螺还能捡上几次，腌好的黄泥螺一斤能卖四个铜钱，一坛子五十斤，自家留一坛就足够了，其它的都可以卖了。说起来一坛黄泥螺能卖上两百铜钱，可是刨去买坛子买酒买盐和糖的铜钱，也就能挣五六十铜钱。阿桐盘算着腌好了去集市散卖，一斤五个铜钱，应该会有人买的，在镇上的酒家里，听说一小碟就要五个铜钱呢。

　　仲和得了空牵着牛把四亩地犁了一遍，把蔺草种子撒进田里，等到明年三四月里蔺草长成了就能收割了。前几日仲连帮阿桐托客商从海宁府那边买了一架织席机来，阿桐给仲和比划了怎么织席，很有意思。仲和也期待着蔺草长成了织成席子的样子呢。

　　进了十月，风渐渐寒了起来，海上的风浪也大了起来，渔船能出海的天数就没有那么多了，就算出了海也是到近海的海岛附近撒几网，小叔撒网，仲和跟仲启钓石斑鱼，下蟹笼捞梭子蟹，有时也会到岛上的礁石上挖贝，挖海葵。等入了十一月，海上的风浪太大，就得休渔了。

　　阿桐和小艾跟着小婶他们去海边的泥滩抓沙蟹腌蟹酱，小沙蟹到处都是，可对于阿桐这样的新手，抓它们也不容易呢。别看它们个头小，跑起来却快的很，动作很灵活，泥滩上人跑的可不如它们快。阿桐抓了半个时辰，非但没有抓到多少，自己还摔了两三跤，弄了一身的泥，很狼狈。一看自己抓的沙蟹比安安和仲平还要少，阿桐有些不好意思。小婶笑道：“阿桐你还是回去编草吧，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阿桐见自己确实也帮不了什么忙，还是回去吧。回到家中，换了衣裳，清洗干净，阿桐继续编暖罩子，这次她用靛草把稻草染了蓝色的，用红苋菜汁染了红色的，凤仙花杆子和根采了晒干就是透骨草，磨成粉能染出好看的黄色，这是她在楚府里学到的，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又染了金黄色的稻草。不同的色彩拼出不同的图案，阿桐编出来的暖罩子和草席子个个都不同，好看又结实。阿桐也编了些草鞋，面子上也用了不同颜色的稻草编了花案，小艾见了爱不释手，想来也能得那些姑娘和媳妇们的欢心。看着不起眼的稻草在自己手中变成一件件好看又好用的草编，阿桐心里满是喜悦。

　　小艾回到家时，阿桐已经编好了一只暖罩子和一双草鞋了，“嫂子，你的动作可真快！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你都编好两样东西了！”小艾惊叹道，“真好看！”编草编的熟了，阿桐感觉双手自动就会编，都不用动脑子的。小艾把拾到的淡菜，海带，还有十几只螺倒入木盆清洗。阿桐问：“沙蟹都交给小婶了？”小艾点头，“小婶拿回去洗了。她那儿有个大木盆，一次可以洗几篓沙蟹。我待会儿过去跟她一起磨蟹。”

　　做蟹酱要把沙蟹在石磨里磨成浆，加足盐，晾晒，发酵，再收坛，再发酵，经过一个多月的工夫才能做成一坛蟹酱。蟹酱很咸，海边人口重，一点蟹酱也能下一碗饭了。有时摊了面饼，饼上涂点蟹酱，炒些米面蔬菜的卷起来，就是一筒春饼，海边人过节时，特别是大年初一都要吃这种春饼的。到了端午，要吃五黄，春饼里卷上黄鳝丝，韭黄，黄豆芽，黄瓜丝，鸡蛋黄，就是五黄麦饼了，不过只有富裕的人家才能吃的起，一般人家也就能在过年时吃张涂了蟹酱的春饼。

　　小艾把淡菜和海带清洗好，淡菜上锅煮开口，取出淡菜肉，晒在石板上，海带挂在屋檐下。螺在水里先泡着，晚上吃。“嫂子，我去小婶那儿了。”小艾匆匆出门去了。到了小婶家，安安已经拉着牛推起磨来了。小艾眼睛一亮，对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用牛推磨？还傻傻的想着来推磨呢！

　　仲平跑过来，“小艾姐，我聪明吧？我娘和我姐都没想起来我们家有牛了！还想要去推磨呢。”原来这还是仲平的主意，小艾摸摸他的头，“仲平你可真聪明，姐姐也没想到呢。”仲平得意的跑开了。小婶一边往石磨里加沙蟹，一边笑着对小艾说：“小艾回去吧，这里不用你帮忙了。”小艾应了，“小婶，要加盐的时候您让仲平来叫我们，嫂子和我都想学学。”小婶点头，“行，等磨好了去叫你们。”

　　阿桐见小艾这么快回来了，吃惊的问：“不用帮忙推磨了吗？”小艾笑道：“牛在推呢。还是仲平脑子灵，想到了。”阿桐也笑了起来，看来自家人还是没有习惯家里有头牛了。姑嫂俩坐着编草，连武扣了扣门，进了院子来，“嫂子，小艾，我娘让我送些扇贝和带鱼来。”

　　自从定了婚，小艾见到连武就不自然了，这会儿马上脸红耳赤，头都不敢抬了。阿桐笑着把连武引进门，连武把带鱼和扇贝倒出来，都是大个的。阿桐过意不去，说：“连武，这么大个的就别拿过来了，你们把好的都拿过来了，我们可不好意思收。”连武笑着说：“家里还有呢。今日打的多才拿过来的。”说着向小艾看了看，和阿桐告辞出门走了。

　　阿桐见小艾还不敢抬头，叫她：“小艾，过来看看这些怎么收拾？”小艾回过神来，忙过来看，“这扇贝可真大，比我的巴掌都大！带鱼也够大的！”阿桐有些好奇，“你哥他们怎么从来没捞过这么大的带鱼？”小艾说：“这么大的带鱼得出了海湾才有，赵家的船大，经的起风浪，才能到那儿的。”难怪赵家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富户，能潜水捞扇贝和海参，还能出海捞大鱼。阿桐说：“等我们家攒了钱也让你哥他们换艘大船，经的起风浪，我们也能放心些。”

　　小艾高兴的点头，真能买上大船就太好了！“不过大船可贵了，赵家的船当初可是花了二十多两银子呢。要不是赵叔他们潜水捞海参扇贝卖钱，哪里攒的起那么多银子？就算是他们家，当时也是向其他人家借了好几两银子才买下了这船的。”小艾一边刷着扇贝上的青苔一边说。

　　阿桐算了算账，自家现在每个月收海货能分上差不多半两银子，自家打的海货多的时候能卖上五六百铜钱，少的时候也能有一两百铜钱，自己编草织席挣的差不多够自家开销，这样算下来一个月进账大半两银子。田地和打渔一年缴赋税五两银子，摊到每个月是小半两银子，一个月能存下两三百个铜钱，一年大概能存二三两银子，当然这是没碰上什么天灾人祸的时候。

　　自家如此，可二婶和小婶那边不象自家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收入，就不可能挣出这么多了，一年下来能有一两银子节余就不错了。或者自己也可以跟县太爷学学，买了大船赊给他们，慢慢还就是了。阿桐琢磨着，毕竟出海有艘好船太重要了，应该不难说通二婶和小婶的吧？

　　阿桐正想着怎么和二婶他们说，仲平跑进来叫道：“嫂子，小艾姐，我娘叫你们过去呢！”阿桐应了声：“嗳，这就来。”忙和小艾收拾收拾，锁了门去小叔家了。小婶已经把蟹浆倒在大盆里，见她们来了就开始下盐，一边下一边搅拌，阿桐看着一把把青盐不停的往蟹浆里加，看的都心惊，难怪那么咸！过了一会儿，小婶用指头沾了一点蟹浆尝了尝味道，点头道：“差不多了。你们尝一尝，这么咸就可以了。做蟹酱一定要加多盐，否则就会坏了，吃坏肚子就糟糕了！”

　　阿桐和小艾都尝了尝，又咸又腥，没有做好的蟹酱的鲜味。小婶笑道：“那当然了，还没腌好，哪里来的鲜味？”拌好了的蟹酱摊在席上晒，小婶在席上罩上一层纱布，“苍蝇最爱这东西，不罩上很快就会生蛆。”阿桐点头，海货的味道最是招苍蝇的。小婶说：“好了，这样晒上两天，收到坛里，腌上一个月就能吃了。”

　　今日磨的蟹浆装了四坛子，蟹酱只有本地人会吃，海货贩子是不收的，不过仲连说酒家却是收的。小婶接下来的几日里还要再去抓沙蟹磨浆做蟹浆，一坛蟹酱卖五十铜钱，小婶准备做上十坛卖。阿桐和小艾抬着小婶给的一坛蟹浆回了家，放入地窖。村里人陆陆续续来卖海货了，小婶忙了起来，阿桐就先不提买大船的事了，等改日大家闲下来再说，横竖今年是来不及了的。

　　回家做好晚饭，仲和回来了，今日轮到仲启赶牛车去送货，仲和下了船就直接回家了，手里还拎着一条石斑鱼。阿桐一看，“这么大一条石斑鱼！差不多有三四斤了吧？”仲和乐呵呵的说：“得有四斤多了。今天钓了七条石斑，就数这条大。”阿桐知道他又想把好的拿回来给自己尝尝，心里感动，但还是说：“这么大的石斑鱼能卖上十来个铜钱了，你还是拿去小叔那儿卖了吧。连武拿了带鱼和扇贝来，今晚吃不了石斑了，别放坏了就可惜了。”

　　仲和满心想让阿桐尝尝自己钓的石斑鱼，不过她说的也对，今晚不能吃就浪费了，于是还是拎到小叔那儿卖去了。回来后，三个人吃着晚饭，阿桐问仲和，“阿和，你说我们家换艘大船好不好？这小船经不了风浪，风大一点就晃荡，我看着都心慌呢。”仲和点头又犹豫了，“大船当然好了，可是我们没那么多银钱啊。”阿桐说：“先从我嫁妆里出，慢慢还回来就是了。”

　　谁知仲和一听，拼命摇头，“不行不行，上回你垫的买牛钱还没还完呢，怎么能又动你的嫁妆？再说我们还欠着县太爷的赊船的钱呢。”阿桐怎么说，他就是不肯，阿桐叹了口气，仲和的牛脾气上来了，她也没有办法。看来只有想办法多攒些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