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石眉

14、第 14 章 这日午后潮

　　这日午后潮水退了下去，阿桐和小艾带着黄狗去赶海，海滩上没有多少贝壳，连海带都少见，一片萧条，沿着海岸走了很远，两人也没捡到什么东西，忽然黄狗汪汪叫了几声，朝着一块大礁石后面跑去，很快传来了黄狗的低吠声，小艾和阿桐跑过去一看，礁石后一条一人长的银灰色大鱼搁浅在岩石间的水洼里，看到小艾她们跑过来，发出了吱吱的叫声，阿桐不知为何，看到它圆圆的双眼，感觉它仿佛是在向自己求救。

　　“小艾，这是什么鱼啊？鼻子尖尖的，身上没有鳞片。”阿桐问道。小艾也不知道，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鱼，但它和别的鱼很不一样，小艾也说不明白，但就是感觉这鱼像是通人性似的。“我也没见过这样的鱼。它好像让我们把它放回海里去呢。”

　　阿桐也是这种感觉，两人脱下棉袄外的罩衫，把罩衫垫在鱼腹下，两人一头一尾，提着罩衫拎起大鱼，大鱼非常沉，足有百斤，两人不敢放手，咬着牙把大鱼抬到了十几步外的海水中。大鱼缓缓的滑入海中，游向海水深处，阿桐和小艾正要离开，忽然海上大鱼一跃而起，落入水中，接着又跃出水面，再次落入水中。阿桐笑着说：“看它多开心！”小艾笑着点点头。

　　黄狗还守在发现大鱼的水洼边，阿桐招呼它：“黄狗，我们回去了。”自己和小艾的罩衫，鞋子，裤腿都湿透了，得回家了。黄狗却对她汪汪叫了几声，转头对着水洼又叫了几声。阿桐和小艾过去一看，那水洼里游着十几条马鲛鱼，都有尺把长，刚才只顾着救那条大鱼，没注意到这水洼里还有这些马鲛鱼！那条大鱼应该是追着马鲛鱼群，不小心搁浅到这里了。阿桐夸了黄狗，和小艾舀尽了水洼里的水，捡起了那些马鲛鱼才回了家。

　　回到家阿桐烧了热水，两人泡了好一会儿脚才暖了起来。阿桐把今日捡来的淡菜，蛤蜊和马鲛鱼背去小叔家，现在村里人捡的海货少了，小叔也清闲了许多。“阿桐，仲连说让各家都送干货来，快到年关了，来了许多外地的客商进货，价钱比平时涨了一倍呢。”这一年的干货，阿桐都攒着，欣喜的说：“嗳，我这就去背过来。二婶知道了吗？”小叔点头笑道：“你小婶去挑过来了。”村里人陆续挑着担子来了，小叔忙着点数，收货，阿桐就先告辞了。

　　回到家，阿桐和小艾把家里存着的鱼鲞，墨鱼干，淡菜干，海带，紫菜都收拾出来，满满六背篓，两人背了三趟才都背到小叔那里。小叔笑着夸奖她们：“这一年攒了不少东西，不错！”小艾不好意思的说：“大多是海带，淡菜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小叔说：“那也是勤力才能收上来的。”

　　家里还留了许多海带，淡菜，这些东西卖不上价钱，自己留着吃却是极好的。阿桐去肉摊上买了肉骨头，回家用斧子敲开，晚上炖个骨头海带淡菜汤，炒个蟹酱鸡蛋，就是一顿丰盛的渔家饭了。

　　晚上仲和回来，一边扒着碗里的饭一边对阿桐说：“今天师父让我自己凿了个小石狮子。”阿桐惊喜的问：“你才学了一个月就能出师了？”仲和说：“没呢，只是让我凿些小件的粗胚子，细处还是要师父凿。”阿桐笑道：“那也很好了，慢慢来。”仲和呵呵笑了，凿石狮子比起凿石头来更多的要用巧劲，仲和这阵子都在练手上的这股巧劲，终于今天师父说他练的差不多了，可以开始学凿石狮子了，仲和颇有些喜出望外。

　　转眼进了腊月，腊月初五，小叔赶着牛车带着阿桐，小艾和小婶他们一起赶集，“阿桐，你这帘子和席子可是编的越来越好看了！”小婶看着阿桐编的苇帘和苇席赞叹道，阿桐笑着从手边的竹篮里摸出一只草编的蝴蝶和小狗，分别递给安安和仲平，蝴蝶身上有蓝色，黄色和红色的花纹，十分美丽，小狗黄色的身子，黑亮的眼睛，憨头憨脑的，很可爱。安安惊喜的谢过阿桐，“嫂子，这蝴蝶真好看！”仲平高兴的拍着小狗，“呵呵，这可真象嫂子家的黄狗!”

　　小婶问阿桐：“这些都是你编的？”阿桐笑道：“小艾和我一起编的。想着快过年了，编些喜庆的小动物，或许有人要的。”小婶连连点头，“会的，会的。这么喜庆好看，别说孩子，就是我们大人看了也欢喜呢！”小艾和阿桐这次编了二十来只草编的小动物，若是卖的好，过年前还有两次集，还能多编一些来卖的。

　　小婶拎了一竹篮的鸡蛋，快到年边，鸡蛋好卖。另一只篮里还绑了三只公鸡，家里养了十来只鸡，留一只公鸡过冬就够了，家里的米糠也不够养活这么多鸡。见阿桐她们还带了一个坛子，“这坛子里是什么？”小艾解释道：“是黄泥螺，拿到集上散着卖。能多卖些铜钱。”小婶好奇的问了价钱，一斤比整坛卖多一个铜钱，一坛子就多卖五十铜钱，可是不少啊！可惜自家的黄泥螺都卖了，明年可以也学着她们这样散卖，不过也只能卖一两坛，多了也卖不出去。

　　到了集市，阿桐和小艾把苇席，苇帘和草编都摆出来，除了各种颜色，各种样子的小动物，还有两只拼花果篮和几双彩色花纹的草鞋。小叔把他们送到地方，说好了回头来接他们的时辰，就赶着牛车去找有没有拉货的活儿了，这里也用不着他做事。

　　快过年了，赶集的人比平时要多，许多被大人牵着的小孩，走到阿桐他们的摊头见到那些草编的小动物就迈不开步了，尤其见到安安和仲平手中把玩着的蝴蝶和小狗，更是缠着大人要买。要过年了，平日节俭的大人们也都会松一松手，满足孩子小小的愿望，更何况这些草编确实好看又喜庆，也不贵，不过两三个铜钱。你一个我一个，阿桐她们带来的草编动物很快就卖完了，草鞋和果篮也很快卖了出去，苇席和苇帘也卖出了几张，连带着黄泥螺也卖出了不少，小婶带的鸡蛋和公鸡更是好卖，早早就卖掉了。小婶领着安安和仲平去集上转了，留阿桐和小艾守着摊子。

　　隔壁仍是那位代人写书信的书生，快到过年边，找他写书信的人也多了起来。小艾见有人拿了红纸请书生写春联，对阿桐说：“嫂子，我们要不要也买些红纸请他写春联？给二婶和小婶也带上。”阿桐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小艾拿了铜钱买了红纸来，也请书生写春联。

　　林守仁见是隔壁摊头上的姑嫂请他写春联，挥毫行云流水的写下了三幅春联，小艾给他十五个铜钱，他却不肯要，“上回承情得赠黄泥螺，这三幅春联不过是回礼。”小艾见他执意不肯，只能收回铜钱，拿着春联回来。阿桐听书生不肯收钱，很过意不去，阿桐虽然不识字，但看着书生写的字就舒服，一转念，“小艾，我们把这三幅春联挂起来，赶集的人看到写的好，都会去找他写。”

　　小艾一听，好主意！当即把三幅春联都挂了起来，果然来往的人见到了都停下来看一看，听说是书生写的，纷纷也请书生写春联，林守仁的摊子前排起了一队人等着他写春联的。小艾和阿桐见此，也替他高兴。

　　“好字！”齐管事站在春联前，这几个字苍劲有力，实在是一幅好字！阿桐笑道：“是请隔壁的书生写的。”齐管事看了过去，那边摊上站着一位书生，相貌堂堂，一身旧棉衣却毫无萧索落魄之意，此人不是平庸之辈！齐管事对阿桐说：“那边排的队太长，我却是等不了了。”阿桐一笑，“齐管事若是喜欢就拿这一幅走吧，我们再找他写过就是了。”齐管事笑道：“那就多谢了！”齐管事看了看阿桐她们摊子上的苇席，苇帘和黄泥螺，微笑着说：“正好要买，你这里都有。”掏出半两银子付给了阿桐，让身后的人把东西都挑上。阿桐哪里肯接，“您给多了！不过六张苇编，二十来斤黄泥螺，三百铜钱就够了。”

　　齐管事笑了，“给你就收下吧，这些东西值这个钱。”拿上春联就走了。阿桐无奈，齐管事也是一片好意，不过占了他的便宜，心里总是不踏实。一起收拾好摊子，阿桐和小艾坐着等小婶他们回来，小艾带了些稻草，守摊子的时候一直就在编着，此时一只草蜻蜓在手上成了形，阿桐也拿了些稻草编了起来。

　　两人专心致志的编着，赶集的人看到了，有些人好奇的围了过来，小婶他们回来时，看到自己摊位上围了一圈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挤进来看到原来大家是在看她们编草才松了口气。阿桐手中的果盆成了形，红蓝相间的海浪纹很是喜庆，当即有人掏出十个铜钱买下了果盘。小艾做的草蜻蜓和草蝴蝶也被一位妇人买了去，说是过几日孙子孙女儿要回来过年，给他们备着。

　　人群散去，阿桐和小艾收好稻草，一位管事打扮的男子走了过来，问道：“娘子可会扎草龙？”阿桐问道：“可是宗庙里祭祀用？”那人见阿桐猜出用途，想来是见过的，高兴的说：“是的。”楚家祭祀时也用草龙，草麒麟，阿桐虽然没有扎过，但这些东西一通百通，不过是手法有些不同，便应了下来。那人定了一对草龙，一对草麒麟，要六尺长，“娘子做好了请送到镇西宝树巷钱员外府上，我是钱府的管事，姓姜。”阿桐收了一百铜钱的定钱，谢过姜管事，说好过十日，腊月十五赶集的时候给他送到钱府。

　　送走了姜管事，小婶对阿桐她们说：“你小叔还要过半个时辰才来呢，你们去买东西吧，我们在这里守着。”阿桐和小艾背起背篓去集上了。集上人群熙熙攘攘，各种吃食琳琅满目，见到有卖麦芽糖的，阿桐买了十块，还有炸油条，做烧饼的，各种各样。阿桐买了六根油条，又买了十个烧饼，塞了一个给小艾，“趁热吃，凉了可就没有那么香了。”小艾把烧饼掰成两半，给阿桐一半，“嫂子你也吃。”

　　阿桐笑吟吟的接了过来，小艾细心会疼人，连武真是好福气。阿桐到肉铺买了两根筒骨，又买了一条五花肉，现在买肉还不算贵，到了过年边可就不好说了。到了杂货铺，老板娘正在扫地，见到她们姑嫂，喜道：“你们来赶集了？今日可要添些什么？”阿桐笑道：“米和面都要买了，米面也要称五斤。”过年卷春饼，炒米面可是一味主料。老板娘给她们称好了，装袋放进她们的背篓里，“米面给你放在上面，免的压坏了。”阿桐谢过她，老板娘拿起扫帚继续扫地，店铺里的地面上客人们脚上带进许多雪水和泥，老板娘无奈的说：“到了冬天就是这样，一会儿不扫就脏的很了。”

　　阿桐一想，“不如我给你编个垫子放在进门的地方，大家进来前蹭去脚上的泥雪，这样店里就能干净些。”老板娘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能省自己不少功夫呢！当即掏出十个铜钱做定钱，“那就拜托娘子了！”老板娘跟阿桐比划了大小，阿桐点头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