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石眉

11、第 11 章 县衙里，齐

　　县衙里，齐管事却揪断了好几根胡须，少爷这犟脾气上来，拦都拦不住，这公文一下，多少人会来赊船？！县衙的库银就那么两三千两，够什么用？再说也不能都用完了呀！赈灾银还没下来，他就急着发了公文，也不知道郡守会不会怪罪下来！真是愁人啊！说不得还得自掏腰包，垫钱进去，出京时老爷让自己带了一万两的银票在身上，还真是英明！

　　东阳郡郡守秦守成接到消息时是很生气，这小子，不打一声招呼就擅自下了公文，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一万两赈灾银自己不拨了，看他怎么办？！身边的师爷却摇头道：“郡守千万不能意气用事，您莫忘了汉阳王跟你说的话。”秦守成一滞，差点忘了这小子是汉阳王的人！上个月去京里述职，偶遇汉阳王，他一听自己是东阳郡郡守，笑道：“你那儿安塘县县令叫齐谨书的．．．”话未说完就因为宫里太监叫汉阳王进去觐见皇上打断了。秦守城却不敢忘了，汉阳王同太子都是皇后所出，太子病弱，以后怎样还说不准呢，他可不是自己一个小小郡守能得罪的。

　　“那依师爷看，我该当如何？”秦守城问道。师爷摸了摸山羊胡须，“赈灾银不但要给，还要加倍给，他要一万，您就给两万。上书朝廷，表彰他赈灾有功，再修书一封给汉阳王，说明您是如何栽培齐谨书的，一定要好好夸赞齐谨书一番。”秦守城听的直点头，“有理，有理！就这么办！师爷，就由你来起草给汉阳王的信。”师爷领命退下。

　　安塘县衙里，齐管事听说两万两赈灾银到了的时候，震惊的抓落了一把胡须，把自己痛的直跳脚。赈灾银这么快就能下来了？！还给了双倍！齐谨书却仍是八风吹不动的样子，只淡淡的说了声：“知道了。”就继续看他的安塘县志了。齐管事一肚子的心事和狐疑真不知跟谁说去！

　　京城里，汉阳王收到东阳郡郡守的书信和一座一人高的红珊瑚，看了信有些莫名其妙，这安塘县县令是谁？怎么东阳郡郡守如此推崇他？身边的幕僚忽然笑了，“安塘县县令，不就是大年初一您进宫时见到在午门外谢恩的那位。”汉阳王一下想了起来，那日进宫，在午门外见到一个傻乎乎的家伙，居然不知道四品官以上外放才要到午门谢恩，穿着七品官服一本正经的在那里叩头谢恩，比谁都要做的认真。后来才知道这个家伙家里有些钱，捐了个官位，但一直没实差，年前才得了个外放的县令官职，听说是个东海渔乡，年年遭灾，穷的很，实在没人愿意去了，才让他得了差。现在听东阳郡守说来，这家伙还是个能干的！看他那傻乎乎，一本正经的老学究样，还真看不出来！

　　“你帮我回封信给东阳郡守，夸夸他，也夸夸那个傻家伙。”汉阳王对幕僚说。第二日进宫，皇上突然问汉阳王，“听说东阳郡受灾，许多百姓失了渔船，东阳郡郡守赈灾及时。你可听说此事？”汉阳王便把齐谨书赈灾赊船的事说了，后来还玩笑着把他当初在午门谢恩的事也说了出来。皇上微笑点头道：“朝廷就是需要这样忠君爱民的官员啊！”当即下诏，给齐谨书晋升一级，不过暂时还在安塘任县令一职，东阳郡郡守赈灾得力，俸禄加五十石。圣旨下到东阳郡郡守府中时，汉阳王的信也到了，秦守成无比庆幸这次听师爷的话，押对了宝。自己还能不能再往上升一升，看来就落在齐谨书的身上了！

　　安塘县衙里，齐谨书接了圣旨，齐管事高兴之余，也觉自家少爷这运气真是好的太离谱了！自己的心里头都发虚！不过还是修书一封，报告了老爷喜讯：少爷现在升作六品官了！渔村里，人们也都欢喜着，本来生计没了着落，谁知天降好事，赊到了渔船，而且这些日子出海打来的海货也都卖了个好价钱，不说仲连这里，就是海货贩子那里也提了价，据说是邻县的渔船也都遭了灾，但却没有碰上好心肠的县太爷赊船，捕不到海货。附近的海货贩子都聚到了这里，给的价自然比以前好。

　　木家小院里，阿桐和小艾织着苇帘，安安在她们身边坐着看，不时帮她们递一递东西，仲平在逗着黄狗玩。自从仲连要小叔他们帮着收海货，小叔，小婶，连带着仲和，仲启都忙的停不了手，小叔家人来人往，到处是收来的海货，安安和仲平好几次被人撞到，小婶索性把他们放到阿桐这边，等每天下午小叔和仲和，仲启他们把收上来的海货挑走才把安安他们接回去。

　　这天天都黑了，仲和才回来，阿桐听到开门的声音，忙出了堂屋，“阿和，今日这么迟？累了吧？”仲和呵呵笑道：“我没事。今日海货多，挑了三趟，所以晚了。”阿桐给他端来热着的汤面，放了紫菜，青菜和五只鲜虾，面胀的久了，都泡软烂了，但仲和还是哧溜溜的把一大碗面吃了个干净，连汤都喝的一滴不剩，可见是饿了。

　　阿桐有些心疼，“要不我们买头骡子？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今天小婶还在说小叔都瘦了一圈了。”仲和虽然觉的自己没事，但若真有头骡子就不用每日花这么多时间来回跑，“我和小叔他们商量商量。对了，这是仲连给我们分的这个月的钱。”仲和掏出一块碎银给了阿桐，大约半两的样子，又拿了四五十个铜钱出来，“这是今日卖海货得的钱。”

　　小艾问：“哥，村里的桂花开了，是不是该去拾黄泥螺了？”仲和说：“好，明日早上潮水低，我整好泥鳗船，明日去。”阿桐没见过拾黄泥螺的样子，小婶腌的黄泥螺味道鲜香脆嫩，下饭下粥都是绝配，“怎么拾黄泥螺？我也去吧。”小艾说：“不用我们去呢。这个时节拾黄泥螺用泥鳗船，不需要人一颗颗在泥里掏的。”阿桐想象不出来，仲和去杂物间取来了泥鳗船，是架窄小的木船，五六尺长，一尺宽，船上立着一根木柱，木柱上有个把手，人可以单手握着把手，一脚踩在泥鳗船上，一脚蹬在滩涂上，就能快速在泥滩上滑行了。另一只手握着网在泥上推，黄泥螺就会滚进网里，一天下来收上五六十斤黄泥螺也不稀奇的。

　　阿桐听的新鲜，“我去买一坛老酒来，也跟小婶学学腌黄泥螺。”小艾说：“小婶可能也要买的。”阿桐说：“明早去问问她。”明日有集市，阿桐和小艾织了十张苇帘拿去卖，到时候正好去买酒买盐，回来腌黄泥螺。小艾说：“家里晒的海盘星也可以拿去药店卖了，有百来只了。”原本那几条干海参也是要卖去药店的，可是仲连说海参卖给商贩更划算，小艾就把海参先攒着。

　　第二日清晨，阿桐和小艾背着苇帘和海盘星先去了小叔家，小婶果然也要买老酒腌黄泥螺，阿桐问：“小婶，小叔和仲和他们日日都要跑好几趟码头，要不我们买头骡子吧？”小婶心一动，这些日子可把当家的和仲和他们都累坏了，入了秋，海货多了，接下来只有更累。若是有个骡车一趟就能运到仲连那里，也不用这样来回折腾，而且平时拉个东西什么的也方便。“阿桐，你知道一头骡子多少银钱吗？”

　　阿桐好像听说骡子比牛马的价钱都要便宜许多，“好像六七两银子。”小婶一琢磨，四家人分摊，一家不到二两银，还是出的起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伺候，不过这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总比把家里人累病了强！“嗯，我看是该买头骡子。我去和二嫂商量一下，让你小叔再问问仲连的意思。”小婶说道。

　　阿桐却不想再拖了，“小婶，我打算今日就去集市上看看。上回就见有人牵了驴子和骡子卖的，若有合适的，我就先买了。回头若是二婶他们不愿意，也没关系，不算他们的份就是了。”小婶一愣，随即明白阿桐是担心累倒仲和才这么着急，笑道：“行，要有合适的你就买吧！正好还能帮着把老酒拖回来，省了送酒钱呢。”阿桐见她不怪自己固执，高兴的说：“那我走了。回头把酒给您送来。”小婶笑着把她们送出了门。

　　出了门小艾问：“嫂子，你知道怎么买骡子吗？”阿桐摇摇头，“我也不懂，到时候看吧。”小艾有些担心，但确实哥和小叔他们这阵子都累坏了，不买也不行啊。到了集市，两人摆开摊子，打开一张帘子，有老客见她们又带了新鲜东西来，一问是门帘子，冬天能挡风，夏天挡太阳，上面织的花案好看，价钱也不贵，你一张我一张，很快十张帘子都卖了。也是她们姑嫂的东西已经有了口碑，才能卖的如此快的。

　　镇上的药店在集市这条街的尽头，小艾晒的海盘星收拾的干净，药房里的先生和气的收下了，三只一个铜钱。集市的另一头有一家卖牲口的摊位，木桩上拴着几头驴子和两头牛，骡子只有一头。见到她们姑嫂过来，那摊主招呼道：“两位娘子要买牲口吗？我这里的牲口您尽管放心，都是好的！”小艾看那些牲口，确实都膘肥体壮的，那头骡子看着挺壮实。

　　阿桐对摊主笑了笑，走到骡子前上下打量，对摊主说：“可能打开牙口看看？”摊主一愣，“娘子还是个懂行人！”摊主不自在的笑了笑，磨蹭着上前拍拍骡子的背，“这骡子虽然有些岁数了，但力气可大着呢。您若要，便宜些，六两银子卖给你。”

　　阿桐没有作声，走到驴子这边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站到了两头牛前看起了牛，摊主上前说：“我这两头牛可都是正当年，拉犁拉车都没的说的！”阿桐问他：“这牛什么价？”摊主笑道：“十二两银子。这可是实惠价钱了。”阿桐笑着问：“可能搭上一架牛车？”摊主犹豫了一下，说：“行，不过是架旧的，新牛车却是要加一两银子的。”两人成了交，阿桐指了头牛，摊主讪讪笑道：“娘子是个识货的。”给牛架上牛车。阿桐付了十二两银子给他，摊主把牛缰绳交给她，“娘子走好了，回头再要牲口还上我这儿来啊！”

　　阿桐道了谢，牵着牛跟小艾离开了，小艾好奇的问：“嫂子，你怎么知道那骡子不行？”阿桐笑道：“我也不知道，只听说过买牲口要看牙口，是他自己心虚。”小艾笑了起来，“不过这牛这么贵，要是小婶他们不愿意怎么办？”阿桐早想好了，“那就我们自家留着。总不会浪费了的。现在有牛车了，我们买老酒去！”小艾也不担心了，嫂子说的对，家里有牛是好事啊！

　　到了杂货铺，老板娘见她们牵了牛车来，笑道：“娘子买了牛了！”阿桐笑着点点头，“老板娘，可有两坛老酒？”老板娘说：“刚进了几坛，我这就让我当家的给您搬上牛车。”阿桐谢过她，又买了些盐和糖，小婶说腌黄泥螺要加些糖提味。家里的坛子不多，阿桐买了十只，应该够用了。

　　回去的路上碰到村里人，看到她们牵了牛回来都好奇的很，村里只有赵家和另外两户人家有牛，木家这一次真是寻着财路了，都能买的起牛了！阿桐她们回到家时，仲和已经把泥螺洗净挑回了家，一些已经倒在木盆里用清水泡着了。看到她们牵着牛走进来，黄狗跑上去绕着牛嗅来嗅去，仲和愣了一愣，阿桐笑道：“没见到合适的骡子，就买了头牛。拉车，耕地都能干。”

　　仲和上前看了看牛，“嗯，挺壮实的！”自家也有牛了！以前只有做梦才能想想呢，仲和笑了。阿桐说：“但愿二婶和小婶别嫌我买贵了。”仲和问了价钱，“一头牛加一辆牛车，十二两银子不贵。”忽然想起自家并没有这么多钱，“阿桐，你是不是用了你的嫁妆呀？”阿桐知道他不愿用她的嫁妆，笑道：“只是垫一下，回头就还回来了不是吗？”仲和点头，可得记着给阿桐还回去。

　　小叔他们看到阿桐买回的牛最初也吃了一惊，这侄媳妇平时看着温言软语的，谁知做起事来下手这么大这么快！不过买都买了，有头牛是好事，至少眼下送海货是不愁了，农忙时也能轻松许多。仲启，安安和仲平却没有那么多想法，见了牛欢喜的很，围着牛又摸又看，这牛倒也温顺，一动不动的站着任他们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