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爱，分我一点》红烛泣夜

13、第十三章

　　第二天早上，齐莫还睡得朦胧的时候就被哥哥拽起来了，被按到桌子旁边吃哥哥亲手做的皮蛋瘦肉粥。两碗下肚，齐莫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的是双筷子，不由得对自己肃然起敬。

　　这时候哥哥的声音从厨房里面传出来：“吃完了就把碗放在水槽里吧，桌子不用擦了。”

　　齐莫应一声，起身把碗放过去，却下意识地把桌子给擦了，还把桌子边的椅子恢复原位。

　　“小齐你真是长大了，以前在家的时候，吃完饭之后你总是把碗一丢，人就跑去不知干嘛了。真不知道是谁教你改邪归正的。”哥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齐莫脑海里几个画面一闪而过，小屋，电暖气，雪，像阳光一样的笑容。

　　想起那个人的那句话：“真有你的，你想冻死啊？不会上我那去啊？”

　　不知不觉的，他脸上浮上了笑容。

　　“哎呀哎呀，想什么呢，走神了。”忽然哥哥的声音又传过来，接着，齐莫感到屁股上被哥哥打了一下。“和哥哥说话的时候走神，要罚你。”

　　齐莫脸上腾一下红了，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他僵在原地。

　　虽然哥哥只是轻轻地拍了一下，但是好像那触感一直黏在那个部位上。

　　齐莫感到身上一层层地泛起鸡皮疙瘩，胃里的两碗粥在翻腾。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兄弟之间正常的接触，告诉自己不要想得太多。

　　好像有很多事情，就是从自己多想之后才开始变得复杂的。

　　可是不用回身，就已经能感觉到的那道炽热的视线，也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么？

　　齐莫是从母亲去世之后开始发现，自己的哥哥好像对自己越来越依赖了。

　　小的时候，因为哥哥身体弱，不能出去玩，所以只能听自己给他讲和其他小朋友玩的事情。

　　后来到了上学的年龄，父母不放心哥哥一个人上学，所以硬生生让哥哥在家多待了两年，等齐莫到了上学的年龄，才让哥哥和齐莫一起上学。

　　因为哥哥性格比较温和，长相比齐莫还清秀，身体又很羸弱，很容易唤起女生的保护欲，所以很受女生的欢迎，还有女生在毕业之后还来家里找哥哥，哭着闹着说要照顾哥哥一生，求父母允许她和哥哥结婚。

　　齐莫还记得那天哥哥很反常，对那个女孩几乎要大打出手，后来那女孩哭得不能自已，差点昏倒，最后还是被她的家人给带走了。

　　临走前，女孩对哥哥说：“我不恨你，但是你好狠的心。”

　　两年之后，母亲因为乳腺癌去世了，家里只剩下三个男人。父亲从那个时候开始酗酒，喝得很凶，喝醉了就打人，好多次都打得狼狈不堪地回来。渐渐父亲的精神也开始不正常，好几次看着哥哥喊着母亲的名字，还有一次，齐莫亲眼看到父亲趴在哥哥的脚下，哭得泣不成声。

　　就是那个时候吧，哥哥开始和自己一起睡。

　　两个已经快要成年的少年，勉强挤在一张床上，齐莫睡觉的时候人事不知，用哥哥的话说就是“半昏死”状态，有的时候早上起来会发现哥哥被自己踢到地上去了，有几次还把哥哥踢伤了，这是齐莫自己发现的，因为哥哥的裤子上有血迹。但是给哥哥洗澡的时候又没看到有伤口，这件事到现在对齐莫也是个谜。

　　再后来，就发生了那件事情。

　　父亲带着哥哥开车出去的时候，发生了车祸。

　　那件事情之后，他和哥哥，成了孤儿。哥哥也因为那件事情再也没有站起来。

　　齐莫一直觉得老天爷是和哥哥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因为那天，父亲是带着哥哥去复诊的，那个时候哥哥的身体已经很有起色了。

　　明明，老天爷给了哥哥机会，给了哥哥希望，可就在那刺耳的刹车声响之后，一切都天翻地覆。

　　父亲再也没能爬起来，哥哥也再也不能站起来。

　　而他，齐莫，这家的二儿子，却能完好无恙地活在这世上，学业和事业上也是，不用怎么努力却总是顺风顺水。

　　齐莫觉得自己有罪恶感，他变得不敢面对，面对这世上自己唯一的至亲。

　　哥哥的轮椅，哥哥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甚至是哥哥的声音，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

　　“看看吧，看看身边的一切，这都是你从，自己的亲生哥哥那里，抢过来的吧。”

　　到最后，他只能选择逃跑，远远地离开家，离开故乡，离开过去。

　　他路过很多地方，匆匆来去，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他知道哥哥一直在找自己。

　　但是这次，他冒着被哥哥找到的风险，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市里住了下来。

　　因为那个城市里，有个人，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救了他，还拥有一个最温暖的怀抱。

　　他第一次想，在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一直一直，他像是无脚鸟，早已不知道家的滋味。

　　但是这个人，让他又有了家。

　　一个不大，但是温暖，充满了色彩的房子。

　　下雪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是暖的。

　　他的心是为了那个人而暖。

　　那个人，好像有点圣人样，为了家里人牺牲了自己，伟大得可以去渡化现在那些还和父母玩叛逆的毛头小孩们。

　　可是啊，圣人有点高高在上，他觉得自己总是抬着头去看，去追随，慢慢地，也是有些累了。

　　哪怕那人能分一点，从对父母家人的感情里，给自己，自己肯定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吧。

　　齐莫躺在床上，思绪在自己短短的人生二十几年的回忆里乱窜。一时头绪纷杂。

　　他是彻底睡不着了，今天又是没有进展的一天，被哥哥指使着干了一天的家务，现在身上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本来应该很容易睡着的，但是一想到那个圣人……

　　哼，都怪你，沈贺行！这帐我先攒着，秋后算。

　　他嘴里砸吧砸吧，惦记着回去能用什么借口让沈贺行请他一顿好的。

　　飘香小排？讨厌，就是因为上次走太急了，没吃上还老惦记着……

　　他心里胡思乱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就沉入梦乡。